第488章 听雨
皇宫里的灯火从来没有彻夜不灭的时候，每到亥时都会熄灭大部分灯火，由禁军进入各个主要回廊巡视。
从太子别院回来的皇帝直接睡到现在仍旧没有醒来的意思，眼角的泪水频频落下，连泉公公守在床边，叹息不已。
皇后心事重重的在昭阳宫走来走去，眉宇间氤氲着令人无法直视的怒气。
“太子别院的刺杀查清了吗？是谁居然如此胆大包天，敢去刺杀本宫的孙子？”皇后看着跪在面前报信的太监和宫女，有些不敢相信听到的事实。
她高兴了一个月，儿子有后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欣慰之感。
她十几岁嫁入皇家，虽是逼不得已，一辈子对皇帝冷冷淡淡的也不求什么夫妻恩爱，然萧玉瑾是她肚子里掉下的肉却与她十多年分离，以至于噩耗传来她想弥补都没办法。
儿子生死不知，好不容易有了孙子，她感觉人生又有了希望，余生她可以什么都不管，含饴弄孙便已知足。
她这一个月，隔三差五的出宫往太子别院与叶冬凌说话，就是为了适应以后。
适应以后跟叶冬凌婆媳俩，教养小殿下和小公主的未来。
她从没奢望皇帝会立小殿下为太孙，骤然得到皇帝当众的许诺，她高兴的难以言明，根本没想过居然有人敢刺杀她的孙子孙女。
继上次被秦三弄死的皇后暗卫之后，曹家又给皇后送来一个，此人名叫风云，他有些为难地看着皇后，道：“太子妃并没有隐藏刺客的身份，太子别院的护卫将刺客尸体被直接去了乱葬岗，因此，属下去查看一番，发现……”
“你认得出是谁的人？”皇后提起兴致，握紧拳头准备着只要听到名字，就要将那家族一网打尽，诛灭九族。
风云：“娘娘，九批人去刺杀，属下只认识其中一批。”
皇后：“说，本宫定要幕后之人碎尸万段。”
打了个寒颤，风云无奈道：“是曹家暗卫，有一批曹家暗卫对小殿下和小公主出手了。”
震惊的站起身来，皇后头顶珠翠叮当作响：“你说什么？”
风云：“咱们曹家的标志属下很熟悉，因此千真万确是曹家的人。”
皇后虽然憨直，却并不是个傻子，顿了顿她缓缓坐下，想到今日满月宴上发生的事，揉了揉眉心道：“你现在想办法出宫，将四小姐擒住了，本宫明日亲自回曹家一趟，哥哥不在，我看谁敢欺负我的孙子。”
她长叹一声：“兰儿啊兰儿，我虽没助你成为太子侧妃，是有些对不起你，但杀人是底线，我曹家从来没有玩弄阴谋诡计的后人。”
寿安宫中，太后一如既往的坐在蒲团上，她面前是三清画像，十八年大战结束后，她替天擎百姓祈福，替皇室积福，十八年日日夜夜纵然每天她都坐在三清画像前假模假样，然养成了习惯，反而只有在这里才能安静下来。
安寿海小心翼翼站在旁边，片刻后孙太医捏着胡子也走了进来，他比较随意的往太后身边一跪，重重就是一声叹息。
孙鹤：“太后这么晚唤我来何事？”他打量太后的背影一圈，眼珠子转了转贫嘴道：“微臣觉得您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太后长长一叹，顿了顿问：“你说今夜刺杀太孙之人，有京中王爷吗？”
孙鹤笑了笑：“有又如何？做都做了，您还能阻止吗？”
太后转过身来，看着孙鹤，瞪着眼睛道：“你这个老东西，就看戏吧，一点都不能体会哀家此时的心情。”
骨肉相残啊，她这老太婆最看不得的事情。
“哎，老头子我的儿子都去了边疆，唯一的女儿还和离在家，在京中不问世事多年，您老如今将我叫过来是想让我做点什么，行，我这个老东西体会体会你，说吧。”心知肚明的一笑，孙鹤拱拱手，作出一幅士为知己者死的模样。
太后想了想道：“明日你去一趟景王府，在去肃王府和烈王府，鲁王府走一趟，用给各位王妃把脉的名义，探查一下他们的心思。”
孙鹤笑容一收，疑惑道：“景王怎么还在京中？”
这事太后也并不知情，安寿海连忙回答：“是荣妃的意思，说去往北疆路途遥远，景王妃有身孕不便长途跋涉，特请了皇上圣旨，等生产之后再去北疆，景王已经在回北疆的路上了。”
太后和孙鹤同时点点头，太后道：“麻烦老哥哥了。”
孙鹤捋了捋胡子：“客气了，如今京城能说得上话的，也只有我们两个老不死的了，林老和叶老……哎……”
太后默然半晌，看向养居殿方向，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难以平静的涟漪来：“你们说皇帝今晚会看到什么真相呢？”
孙鹤和安寿海面面相觑，不知道太后在说什么，疑惑看向太后。
太后则是突然晃了晃脑袋，摇头道：“算了，不管他了，他本是凉薄之人，一辈子到现在才去求什么一往情深，当真是天性难改，便是回首过往直面天地良心，从他欺骗过的那些人身上又能看到多少真心。”
敢评价皇帝凉薄的，也只有太后能如此理直气壮。
然身为皇帝，可不就是凉薄之人吗？
送走孙鹤，太后又看向昭阳宫，安寿海道：“皇后暗卫方才出宫了，皇后似乎很担心太孙的安危。”
太后喃喃道：“曹家掀不起什么大浪，皇后虽然平时糊涂，但关键时候却绝不会马虎，她会处理好曹家，只是那北落门游荡京城一月，躲躲藏藏，恐怕降灾再度来袭啊。”
深深一叹，窗外雨声几乎将所有的声音遮盖，乌云遮月，黑沉沉的一片。
让人无端觉得压抑极了。
北落门的游荡是不会给京城造成太大危害的，太子别院的行刺一事也并没有得逞，因为有叶冬凌在，有阴阳界在，有九阴在。
说句嚣张狂妄的话，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伤不了肉包和豆花。
叶冬凌倚窗听雨，曾经有一段时间，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大家几乎都不怎么出门，于是，她和萧玉瑾便被封印在这小小的屋子里。
他看书，她也看书，他写字，她制药，不经意间会有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将沏好的茶，送到她面前，顺其自然的仿佛与生俱来，又像是刻入骨髓的习惯。
于是两人时而相视一笑，时而谁也不说话各忙各的，时而她将脑袋靠在他心口，捧着肚子嗷嗷叫着，撒娇，说笑，亲吻，拥抱，仿佛这一间屋子，便盛满了两人此生的回忆。
正想着，眼前一花，叶冬凌忽然一愣，瞬间被眼前光芒吸引，怔怔的盯着像是失魂的木偶，泪水无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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