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模块岛
第五天的食材是黑松果内核,提前两天就已经准备齐整，秦陆和郗刃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探索地下城。
地下城的维修管路错综复杂，里面却干净的几乎没有灰尘,完全不像是三百年没人清理的模样。
“奈林设计的通风系统，利用各种气流的对冲和流动带走垃圾,既减少了人工维护的成本,又可以充分利用资源。”
脏脏一边领路,一边讲解。
奈林不愧是废土历史上最伟大的工程师,他的想法天马行空,却又务必符合实际情况,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给废土城公民创造了一片可以休养生息的堡垒。
“说他是骗子，太过分了。”
秦陆由衷的叹息道。“!山!与!氵!夕!”
虽然没有亲身体会过废土城的技术，但一进地下城就不断激活的各种组件模块,已经足够让他理解奈林是个多么神奇的人物!
新风系统、热交换站、温控中枢、地热引流及热能转化设备、污水处理设备、垃圾回收分解系统、自然仿生循环……秦小鹿看得两眼放光,只恨探索点数不够用,不能抱个大件会板栗岛!
还有谁?!还有谁?!还能有谁这么豪横?!
如果奈林还活着，那他还兑换什么电路板啊，倾家荡产也要兑换个奈林回家!
等等!
秦小鹿心中一动，目光扫过前方脏脏的后脑勺，稳稳定格。
脏脏说他继承了奈林的记忆，如果能把脏脏拉回板栗岛，那是不是岛上的基础建设就有着落了?
倒也不用他亲自动手,各种给排水垃圾处理电缆铺设之类的，出个设计图就行了,大不了他攒钱雇佣狗8的施工队，材料去南港市建材市场拉,总比一点点兑换电路划算。
脏脏和十七号店是绑定的，就像郗小刃和神庙。比照前例，如果把脏脏的老家解锁带走，脏脏会不会也买一送一?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了。
虽然有了想法，但秦小鹿也没有把希望都寄托在十七号店的身上。
郗刃是身怀异术的大佬，脏脏可不是，就算能把人真的带出去，狗8那关也不好过。
不过拜脏脏所赐，他们不但进入了另一半地图，还对地下城的基本情况有了了解，一路上也积攒了不少探索点数。
秦陆已经不去想什么水电站了，反正风光发电组合还能凑活着用，他的最新目标是污水处理系统，板栗岛周围的海洋纯净天然，因为生活污水而污染就不好了。
“前面就是异乡人工作的地方，埃尔法斯特蒸汽科技中心，是奈林时代之后建立起的科学机构。”
脏脏指了指一个明亮耀眼的建筑，压低了声音说道。
“埃尔法斯特提供地下城能得到的所有技术，你的那些同伴都在里面，他们要被验证食物能否真正产生蒸汽。”
秦陆趴在管道壁上，透过一个个气孔朝外张望。他们现在正位于埃尔法斯特中心的正上方，这是一座透明建筑，顶部是半圆形的会议厅，在他这个位置能够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人群。
他看到了十号店的两女一男，还看到了金发女，以及五号店的玩家。
三组人都在低头工作，开放式厨房中隐约能看到烟气，被透明的隔断完美封闭，丝毫没有打扰到大厅中的食客。
“都是高礼帽啊……”
秦陆小声道。
同样的食物，上等人和底层公民的反馈是不同的，底层公民的正面反馈要更多一些，也更容易出现产生蒸汽的现象，不知道是不是对食物要求不高的缘故。
“埃尔法斯特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脏脏也压低了声音。
“不过既然是传授技术，也会安排他们去普通学校。不过看到了埃尔法斯特的繁华，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接受普通人的平庸。”
秦陆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一时之间也不方便细问。
一行人沿着管道盘旋在玻璃建筑周围，看到了仿生改造中心，机械器官制造厂，记忆插板设计室以及核心蒸汽维护实验室。
看到仿生改造中心的时候，秦小鹿的心中就略过了一道不祥的预感。
他莫名地想到了金发女，想到了她热衷的的整形术。
因为辐射和污染，废土公民经常要更换外表的仿生皮和内部脏器，他们的外形都雕琢得美轮美奂，完全找不到一丁点瑕疵。
金发女是个整形狂热粉，在她的世界以美为尊，看到这样漂亮的皮囊，秦陆真怕她会忍不住，自己也想方设法地换上一个。
“脏脏……”
秦小鹿拉了拉少年的衣角，小小声问道。
“废土城会给异乡人更换脏器或外表么?”
“噢?”
脏脏回头，惊讶地看向秦陆。
“会倒是会，但……”
他犹豫了一下才接着回答。
“会变成废土人，再也离不开这个地方。”
秦陆吸了口气。
他就说D区副本怎么可能没有留人策略，原来在这儿挖坑呢!
按照童谣提示，第四天地下城的高等贵族会来到地面，带走表现突出的玩家，同时也给玩家一个探索地下城的机会。
在地下城固然可以免去生死排名，可一旦经不住诱惑接受了废土人的改造，那最后一日即便遥遥领先，也绝对不能再脱离副本通关回家。
难怪脏脏会说什么“看到了埃尔法斯特的繁华，不知道还能不能接受平庸”之类的，多半是之前的玩家有过前例。
他不抱希望地问道。
“那有没有人能接受平庸呢?”
脏脏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但是非常少。”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留下了，成为地上城的劳工，直到下一场大蒸汽祭典的开始。”
秦陆听得心惊。
但他也没什么办法，玩家们在地下城是被隔绝的，无法相互传递消息。
但愿金发女能抵抗住诱惑吧，毕竟人都是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任的，别人帮不了。
地下城一日游给秦陆的感触很深，尤其是看到无声运行的大熔炉，他第一次感觉到机械强悍的力量。
奈林是个伟大的人，不单单是他建造了大熔炉，还有他呕心沥血为废土公民们设计了一条生存之路。可惜的是，他深爱的同胞并没有理解到他的苦心。大熔炉从希望的火种变成吞噬资源的巨兽，贪婪地吃下了废土城仅剩的一线希望，这其中，只留下绝望、麻木和沉默的苟且。
“我大概有想法了。”
在本日最后一次蛇潮中，蹲在房顶上的秦小鹿忽然喃喃地开口道。
“要真说到差别，应该说是回忆吧，或是某种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内心隐藏着火种的人，才会被奈林的食单共情，引发情绪的波动，因为奈林本身就是这样的人，他对废土城的未来一直是充满希望的。”
“他担心之后的公民会忘记这种心情，于是把自己的记忆留下，希望永远保存这根火种。”
“你说过，”他转头看向脏脏，“埃尔法斯特的记忆设计室是奈林留下的，对不对?”
“对。”
脏脏点头。
“但现在已经没人去提他的名字了。”
“奈林留下的记忆插板，会引发负面情绪增加蒸汽消耗，公民们怀疑这是他用来沽名钓誉的阴谋。”
“哈。”
秦陆嗤笑一声。
“小人之心。”
“人怎么可能只有一种情绪呢?就像光影永远相伴相生，没有痛苦哪来幸福的甘甜?奈林应该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启发公民，但没人理解他的想法，所有人都被惯坏了，习惯了坐享其成享受庇佑，而不想承担任何风险。”
“所以奈林的地上城被毁掉了，所有的设定都成了可以烧给大熔炉的资源，甚至包括外来的异乡客。”
“奈林的失败在于，他从来都不了解他的同胞。”
“他以为废土公民都是与他一起建造大熔炉的那批人，勇敢、忠诚、善良、正直……可是实际上，许多在核爆纪元后幸存下来的都很自私，辐射和污染已经吓破了他们的胆子，宁愿躲在地下苟延残喘，明明食物就在地上城。”
说到这里，秦小鹿顿了顿，看向脏脏的眸中星光璀璨。
“你不是问我自产蒸汽的方法是什么吗?就是通过努力看到希望，感受希望，对未来充满美好的期待。我们的第一个客人，他在三头鸟派中尝到了家的温暖，那是奈林愉悦的记忆，是对生活的希望，所以他的蒸汽得到了补充。”
“可当他吃到蛇羹的时候，他体会到奈林对祖母的怀念。这种怀念虽然充满温度，但却带着哀伤，于是他的蒸汽减少了。”
“他对于回忆中的幸福感视而不见，只看到了哀伤，只关注哀伤，哀伤增加了他的蒸汽消耗，于是他不接受这样的记忆。”
“我想记忆设计室造出来的应该都是添加了工业糖精的记忆，虚假的幸福感，自我麻醉逃避现实，自己就把自己隔绝在希望之外。”
“明明唾手可得，却没人愿意去拼一拼，奈林想不通也很正常，因为废土公民并不像他和同伴那样勇敢，在他身上验证成功的定律，换到废土城就必然不通!”
“很遗憾，脏脏，这座城市，这座城里的公民们，他们已经彻底放弃自己了。”
不用去看脏脏的回应，秦陆知道自己的回答是正确的，因为风险挑战已经给出了判断。
啪——
——解锁成功，恭喜宿主获得本模块的使用权，请在通关结算后进行抽取，可有几率带回现实。
十七号店铺模块解锁了，“可提取”的按键闪闪发光，在地上城永远阴沉的天幕下格外闪耀。
这座平平无奇，却承载着史上最伟大工程师回忆的小院子，成为这一片灰色调中唯一的亮光，伴随着大熔炉整点敲响的钟声，迫不及待地挣脱了废土城的束缚。
看着脏脏骤然惨白的脸，秦小鹿仰头看天。
也许，奈林也对这座城市失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