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万合村
野猪林附近勘查未果，可本该驻守在城外的田刺史，却同郡王亲兵一般，踏着人马出现在了客栈之外。
季青临本是无意早起，可刚出房门，便瞥见了堂下的田季和与王清让，不免一惊。正欲悄步退回房内，楼下田刺史却抢先开了口。
“既然起了，下来吃早饭吧！季神探。”
难以推脱，季青临只得加入，但端坐其中却是尴尬无比。王清让摆上碗筷，还顺道给季青临添了点粥，可季青临却不太能接受这难得的熟络，端坐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
“敢问大人所来是为何？”屋外的精兵，王清让可是看在眼里，这突然的来访，不免让人担心大名府疫情有变。
可这位田刺史，一番欲言又止，最终才客套道：“诸位多虑了，我不过是担心诸位人手不够，调了些部下过来，趁着暴动平息，顺带来探望一二罢了。”
听这二人打着官腔，季青临却是哈欠连连，时至今日他还是难以适应这种交谈方式。好在此刻鱼采薇的房门也传来响动，见其信步而来，季青临连忙有了脱身之词：“采薇，你可是要去附近村中调查？我与你一同，多个人手。”
大军驻扎在城外天宝客栈，本就低调，不愿扰民。季青临二人入村查看，也并无随从，行事倒是方便许多，可季青临还是执意叫上了客栈中的店小二一同前往。
“这几天忙于翻找河岸，倒是还未问过你们村中详细，小哥可否介绍一番。”季青临三人往村中走动，可越靠近万合村就越是寂寥，怪异得连虫鸣鸟叫都不复存在。
本是被莫名带离客栈的店小二，听到这话，却顿时紧张了起来，“客官，我感觉这村子咱们还是不看为好。我们客栈四周溪水缭绕，我给你们打上几斗酒，您二位泛舟湖上，可远比进村晃悠要强得多。”
“不碍事，我们就喜欢热闹，想随处逛逛而已。”季青临开口说道，可眼中目光前却逐渐凝重下来。村里的情况，远比他意料中的糟糕太多。
越靠近万合村，越是能嗅到一股恶臭扑鼻，三人都不自主地掩面而行。季青临更是皱起了眉头，一路上到处都是草席遮盖的尸首，男女老幼，不论原本身份如何，此刻都只是被堆积在道路两旁，无人掩埋，无人祭拜。尸首摆放凌乱，可见人们的惊慌。在三伏出伏之后，天气回热，尸体腐败迅速，恶臭的来源便是如此，越往前走，更甚者竟已同那包裹的草席融为一体。田间农物更是无人打理，菜都烂在了地里。
鱼采薇不由往季青临身边靠了靠，神情紧张到了极点。三人聚拢了些，不愿分散走动。
行至村口，才见有村民走动，可也仅是零星几人，他们皆是走走停停，咳嗽不断。见到三人出现，他们都纷纷躲避，快步离去。
鱼采薇眼尖，早已看见了村民手上的红斑溃烂，不免瞪了那店小二一眼，厉声道：“你究竟知道些什么，我们入住后，你为何不如实相告？”
街巷中无他人穿梭，店小二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颤抖着说道：“二位大人，恕罪啊！小民并非刻意隐瞒，我们客栈中的供食都是自家栽种，绝对不会让大人们染上瘟疫的。”
“我才不关心会不会染上瘟疫，你小子究竟还有什么瞒着我们的，村里人都病成这样了，你还在给我装傻充愣。”鱼采薇厉声喝道。
“村子显然已是一座鬼村，入村前你为何不说？”季青临也开口质问起来，村里的情况比天机阁设立的那些疫点都要严重得多，从村外堆积的尸体来看，病症已是来势汹汹，形势危如累卵。
见二人发怒，店小二才徐徐道来，将他所知全盘托出。
村里的瘟疫确实是半月前突然爆发，出现后的三四天就几乎带走了村中一半人的性命，就连村中里正都没能幸免，加上本就地处偏僻，疫情一事自然就被压了下来。
“村中人都是能逃就逃，剩下的尽是些老幼病残。我们客栈离这里二离多地，想着诸位是来查其他事情的，也就没敢告知，怕将这单生意也闹黄了。”店小二战战兢兢地说道。
“瘟疫出现之前，村中可有异样？是否有生人来访？”季青临眼色一转，顿时想起了唐玄霄一伙。
店小二低头深思，半响后倒是忆起了些什么，才道：“说来，一个月前确实有几位奇怪的客官到过本店，是两男一女。您别说，那其中的女子真是生得美艳，比店里的尘霜姑娘还要妩媚些。”
闻言，季青临的脑中，顿时浮现出了章氏的脸。
“那么，你们村中可有浮尸出现过？”季青临继续问道，此地河道甚多，直至漫步村内，季青临才看到了穿村而过的溪河。
“大人，并没有出现过。”店小二一脸诚恳，不像是在撒谎，见此鱼采薇才将怒色收敛了一些。
村中瘟疫肆虐，天机阁是为了寻找尸源碰巧至此，却断不会对万合村置之不理。
“照目前来看，村中瘟疫如此凶猛，离尸源地应该不远，可若没有浮尸，那又是如何染上的？”季青临沉吟片刻，便将店小二唤至跟前，郑重道：“也不怪你，劳烦即刻赶回客栈，将刘御叫来。记得将所有情况都一一告知，越详细越好。”
不过三刻，两队官兵便火速赶到，除了刘御与唐尤儿，王清让也随田刺史出现在同行队伍中。勘查过后，村中情况果然与店小二述说贴合，且无人知晓这瘟疫是因何而起。
村中祠堂，刘御已调配人马火速搭建了简陋医帐，并放出了免费义诊的消息。时至下午，祠堂之外已排起了长龙。百姓听说天机阁神医至此，皆出门奔走告知，搀扶而来。唐尤儿则负责验查尸体，同时调派官兵将暴露在外的尸首集中焚烧，以隔绝进一步的传染。
“多谢刘神医！”
“多谢天机阁的诸位大人啊！”
义诊不过半日，不少村民竟都止不住地跪拜起来，只觉得天机阁比地方官员更贴民意，这一幕倒是令田季和面露不悦，却也仅是一晃而过，毕竟他与蒋阁主的关系，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而心生嫌隙。
季青临则继续留在此地，清点余下的村民数量。鱼采薇找了位还算健壮的村夫，带着官兵挨门挨户地盘问起来，在村中四处巡查，希望还能发现些新的线索。
可在推开一户人家的门后，鱼采薇却是僵直地呆滞在了原地，望着那屋内，仿佛见到了什么极为其可怕的东西，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季青临察觉异常后挪步过来，对方竟一把抱住他的肩头，絮絮叨叨地哭了出来：“青临，这瘟疫究竟什么时候能结束？”
季青临深感诧异之时，望向屋内，竟是一大一小的两具新尸。塌上的孩子不过三岁大小，而一旁的妇人也饿得瘦骨嶙峋，腿上的肉还缺了一大块。他们不是染病而亡，瘟疫却也将他们逼上了绝路。季青临不免握紧拳头，天灾人祸不可避免，可这若真是人为挑起，他定要将其挫骨扬灰！
“麻烦将屋中二人好生安葬。”
那些官兵入屋之后，鱼采薇才自知失礼，急忙后退了数步，拭去眼角泪花，她转过身去，不愿再面对那屋中二人。
直到村中处理妥当，天机阁众人才返回驿站歇息。可刚刚睡下，客栈内却是异动四起，更是传来一阵骇人地尖叫。
季青临闻声惊醒，伸手一抬，却在床头摸到了某种冰冷的活物，不免惊坐而起。连忙穿鞋下塌，黑暗中，似乎也有某些东西在地上扭动、乱窜。掌灯一看，季青临才看清了屋内的情形，满地的花蛇、老鼠、蟑螂、蝎子，还有些不知名的爬虫，它们竟在屋内挤成一堆。
季青临连忙舞动烛火，可任凭他如何驱赶，它们都未曾表现出丝毫的畏惧与退缩。
他刚强自镇定下来，刘御便举着一盏蜡烛，推门而入。
“季兄，你没事吧？”
“不用管我，你去看看是何处发生的尖叫。”
刘御应声而去，季青临随即也踮起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出房门。与此同时，鱼采薇也正下阁楼，看到季青临却是慌忙扭过头去，也不知道在避些什么。
唐尤儿紧随其后，明显没有发现这奇怪一幕，只是将鱼采薇小心护住。
“你们可还好？”王清让的声音从大堂传来，见唐尤儿这个用毒高手在场，顿时松了口气，不免安心开口道：“人都齐了。”
可季青临上下查看，却面露不安，连忙道：“尘霜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