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志气相投 丘无涯清明送礼
修仙界亦有清明时节。
淫雨霏霏的早晨,当良人村不少村民挎着竹篮,装满祭祀之物,踏上不良山,温朴良刚刚睡醒。
遥望山下,层层水汽鳞次栉比,村民一个接一个从雾气烟罩中钻出。
脚下不宽的小路很少泥土,倒是不拍沾湿了鞋袍。
不过端午,村民穿不得汗衫短打,清明的细雨仍旧掺杂着丝丝凉意,让人感到倒春寒的冷。
除去四季常青的稀松绿植,稍微平整点的地方已经绿意青青,但如果从山腰处往下看,满目依旧荒芜。
至于自家后院里的那些反季节谷物果蔬,温朴良只是想了盏茶功夫就放弃了。
任你有万般疑惑,我有一词“修仙”足矣。
不在时令的玩意,温朴良拿着良吉现在加上甲全不知道实验了多少次,至今没有结果。
他也曾在梦中幻想过自家后院遍地仙宝,那除了水多肉厚还甜的桃子,吃一口就能添寿一万三千岁。
那红艳艳的朱果,嚼上一颗就能增添百年修为。
梦醒,梦碎!
只要是月朗星稀,良吉和甲全都会对月吐纳,他曾经在两小妖之间盘膝冥想,结果一晚上冻的呲呲哈哈,第二天差点着凉。
每每想起,他恨不得穿过来投胎畜生道。
只是不知道修仙界有没有六道轮回,让自己可以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清明是不适合走亲串友的,不过温朴良还是在院墙的缝隙间看到良大壮提着一提风干的熏肉放在了自己院门之前。
“良人村果然都是良人!”
想想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收留的两只小妖也是任劳任怨,胃口也好,从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
倒是记得早先还和自己抢腊肉的良吉,现在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为一只兔子精,还是老实地吃草就好。
但甲全应该是杂食妖怪,也被良吉带的吃起绿来。
细雨慢慢变粗,山下飘起的烧祭烟气也消失不见。
直到院中的雨水没过脚面,温朴良打发甲全去看看后院中的池塘,如果水漫出来,庄稼可就不保。
转眼功夫,甲全就去而复返,在温朴良脚底板下冒出头。
吓了一跳!
本身对土遁之术造诣良多的甲全,跟着良吉没几天,现在挖出钻地,喝水一样简单。
通过甲全的了解,后院中的池塘底部好像有一眼连通山腹的泉眼,如果水大,池塘水会倒流回山腹。
没有被淹的风险,温朴良放下心来,坐在厅前的廊洞里,听雨品茗。
恰在此时,院外两道身影忽现,隔着雨帘,看不真切。
院门外,两道身披蓑衣的身影犹豫不前。
靠前的男人伸出颤抖的右手,轻轻抚摸在被雨水冲刷的更加清翠的竹节。
“果然!神识竟然蔓延不到院中,师弟,你来感受下,是不是掌心处传来微微地酸麻!这正是雷音竹,这满院的篱笆,都是雷音竹!”
“师兄见多识广,师弟我当时慌乱,怕有认错,现在得到师兄的确认,那就再好不过了!”
两位雨中来人正是地残宗宗主丘无涯和雨香谷长老宋光。
临出宗门之前,只是毛毛雨,现在的架势,说是大雨倾盆也毫不为过。
“这个,师弟啊,下着大雨冒然登门,再说今天是清明,会不会引得前辈不快?”
“要不我们先回宗门,等天放晴了再登门拜访?”
光头宋光忍住心里的怒火,攥紧拳头。
他本来在闭关稳固境界,结果这位乌鸦师兄一日三次跑到自己的闭关之所聒噪。
“师弟啊,师兄我不是已经告诉你元婴稳固的妙法了吗?你怎么这么慢啊!”
“师弟啊,今夜月光独好,你先出来我们商量下拜访温前辈的事项!”
“师弟啊!”
“滚!”
“哎,你不是刚入宗门时的乖巧光光了,那时候你每次跟在师兄屁股后,到哪里都跟着?我们回不到从前了吗?”
就是这样,恼到牙痒的宋光终于在走火入魔之前,答应了师兄的抱腿之旅。
只是两个人一个焦急,一个闭关不问时日。
踏着飞剑来到不良山上空,看到山脚到山腰零零散散的村民,掐指一算,才知道今天乃是清明。
松开双拳,宋光理顺呼吸,温声建议道:“师兄,我辈修仙者饮露吞霞,追求长生大道,这凡俗的节气,本不会过多理会!”
“温前辈大能高人,生性洒脱,更不会在意这些俗礼,你叩门吧!”
终究还是修行大道占据上风,丘无涯镇定下心神,手背敲在竹门之上。
“砰砰砰”
“良吉,开门,看看是谁?如果是送礼的村民,迎进院中喝杯热茶!你说说,下着大雨,送什么礼物,我温朴良是那种贪图小便宜的人吗?”
话音传自院中,门外的两人听的真切。
“呃!”
看到转身准备开启遁术的师兄,宋光脑门一热,双手架住丘无涯的双臂,硬生生给人拦了下来。
“师兄,来都来了,或许我俩的言语都被前辈听入耳中,现在转身,当心错失仙缘啊!”
一句“仙缘”比什么都管用,宋光明显感觉自家师兄身体僵硬。
“吱扭”
院门大开,一只撑着荷叶的兔子歪着脑袋盯着二人。
“咦,你不是那位光头大师吗?有何贵干?”
讲真,良吉是不想将两人放进去的,后院中都是自己的机缘造化,每被蹭去一分,他心里都在滴血。
“咳咳”
宋光扯了扯丘无涯的衣袍,后者猛然醒悟。
双手将一个比宋光那次登门带来的檀木香盒更大更香的盒子奉上。
“呵呵,良吉小友,在下地残宗宗主丘无涯,这次携师弟宋光,登门拜谢温公子对宋芊宋仁两位师侄的救命大恩!”
“哈,怕是来蹭吃蹭喝的吧?”
良吉可不管你是不是笑脸迎人,挖苦嘲讽无所不尽其极。
看看吧,一宗之主,被一个连化形都不行的小妖羞辱。
稍微要脸的怕不是都要恼羞成怒,大打出手了。
良吉看的真切,丘无涯紫府丹田里的元婴非常凝实,怕是元婴化神之期不远。
“哈哈哈,良吉小友果然和两位师侄说的那样实诚风趣!这次不会叨扰温公子良久,表明心意即可!”
“良吉,谁啊?”
身后温朴良的喊声响起,若在晴日,廊洞下倒是能一眼看到门外。
但雨线成帘,水汽升腾,再说地残宗两位身披蓑衣,温朴良看不真切。
按说,元婴大能成婴破五行,凡水凡火已然不侵,带雨日拜访,穿着蓑衣,应时应景。
来时宋光就已交代,元婴修士那种体面做不得,温前辈最烦繁文缛节。
“宋芊宋仁两人的师傅,还有他们宗门宗主!”
良吉转过头,向着院内喊道。
“快请,快快有请!泡壶好茶,我去换身衣服!”
一阵唧哩咣当从院内传出。
丘无涯和宋光还在院外,也不好拿捏,两人都是心道:温前辈果然对修仙后辈做到平易近人,不以势压人。
“进来吧!自己关门!”
良吉给温朴良的茶壶续上热水,蹦回东屋,他还要教授甲全妖术。
将蓑衣挂在屋檐下,两人坐在廊洞的竹凳前,细细打量着院中的一切。
院子不大,廊洞后就是正厅还有两间偏房。
西屋应该是厨房,房外的墙壁上竖着一根鱼竿,旁边一个粗大的树桩,树桩之上叉着一把劈柴的竹刀。
右手边一间东屋,看到刚才良吉进入,应是两妖的住处。
西屋和偏房之间有口六边石井,疑惑的是井上压有一方青石,怕是废弃不用。
盏茶功夫,温朴良从厅中走出,宋光二人慌忙起身。
“包涵,包涵,没想到下雨天仍有客上门,两位快座,喝杯热茶,去去湿气!”
明知对方是修仙者,只怕寒暑不忌,但温朴良姿态做的足,定会给两位大佬留下好印象。
一宗之主,可是比遥北城的郡守要大的多。
温朴良庆幸那日将宋潜就活,就是不知道那宋潜是不是眼前二人其中之一的私生子,不然温朴良真想不出这两位有啥可谢的。
救命之恩,听起来很大,但也大不过天际。
而修仙界的宗主,这恐怕是能捅破天的存在。
温朴良还不知道修仙界宗门也分一二三流,更有一些不入流的道观野寺。
但宗主嘛,听起来就和龙傲天什么的,不近亦不远矣。
更别说放在竹桌上的大木盒子。
上次宋光送的一株修仙仙草就被温朴良移种在后院的空地上。
没想到不长的时间里,微微卷曲的叶片竟然舒展开来,变成龙形。
那微微颤抖的叶片,活灵活现,真不愧是修仙宗门送的仙草,可比自家院子里那些枯藤烂叶强太多。
看到温朴良的目光一直在檀木香盒上打转,丘无涯微微一笑,终于找回了点自信。
“温,温公子,这是本宗栽培的虬龙草,不值几许,倒是模样奇特,给公子院子里填上几抹绿色!想来公子读书抚琴之时有点雅趣!”
一个凑趣,一个有意,不大一会,丘无涯就和温朴良畅所欲言,无话不谈,引为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