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偶然与注定的邂逅
“哗啦啦……”
稀疏沙粒从大厅顶部落下，明亮的灯火仅仅照亮了中央的狭窄空间。那里有一位枯瘦的中年男性手执方块棋子，棋盘的另一边却是空空荡荡。
他端坐在毫无缓冲的石质座椅上，一时间却说不清哪方更为坚硬。最引人瞩目的是遮盖他双眼的黑色布料，深沉得如同夜空中的暗月。
“二十三，二十三。”他用于外表不符的洪亮声音念道：“你知道为什么‘方圆’的棋盘是如此长度吗，细舌？”
变异兽、妖族领袖从阴影中漫步而出，一边在男人侧面单膝跪地一边答道：“非黑暗素者间，自元素使起，每二十三者可敌上一层级别，每二十三乘二十三者可敌再上一层，无一例外。”
“是啊。”男人叹道：“当初我梦寐以求能凑到五百二十九个元素使，那样的军队连圣人都可以匹敌……
“也罢，不切实际之事不去考虑。幽林…当真是死了？”
“回尊者，缚灵尊者死于亵渎圣物，但在那之前貌似就已失去尊位。”
“能强行剥夺他人种子又不致死的…”男人在棋盘上放下方块，拿起一枚椭圆棋子捻着，“剑圣卡利算一个，‘求知’使徒也算一个。但我想幽林不会那么傻，仗着不完整的缚灵果实去挑衅两位圣人战力。
“是聚合那边毁约了？还是跟那位新生的冰结有关…细舌，你怎么看？”
“属下…不敢说。”细舌的血眸一闪，微微露出了一丝恐惧。
男人沉默了一小会儿，落棋后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虽然损失小半缚灵果实很让人痛心，但还是计划重要…那件事，办好了吗？”
变异兽埋下头颅，“虽有波折，但物品已在路上。”
“那就只剩下一角了。”
男人再次落子，木石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棋盘上已有大半边被方块占满，只余存左下一角。
…………
炣从睡梦中悠悠醒转，睁眼见到的已是一片暗红晚霞。
他有些茫然地坐起身子，头脑还沉浸在无数过往的记忆片段中。幸好那些回想留下的印记不算深刻，他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状况。
少年的第一反应是确定周围有无异常，以免自己仍然被困在催眠带来的噩梦中。稍微松了口气的他却没有放松警惕，那家伙跑哪去了？
咦？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好，一点没有被燃烧殆尽的样子。催眠…莫非刚才那些都是梦境？
回头瞥见一片狼藉、摸到身上破烂衣服的炣不由苦笑。是啊，怎么可能做那么方便的梦呢。我确实是稀里糊涂成了黑暗素者了，以后该怎么办呢……
有一件事忽然令他感到好奇：容纳了冻结种子以后，我的燃烧之素会受到什么影响？确定周围没有人藏着的他尝试调动素能，身体内的反馈却是让他冷汗爆发。
好重…好慢！
原本随心所欲的燃烧之素就像是被一块大磁铁吸住了一样，在心脏位置挣扎许久也没能挪窝。炣不得以减少了调用的量级，这才成功在手指尖点着了一小簇火苗。
这算什么？少年哭笑不得地对比着，和异世界的打火机差不多？用木柴油袋引导的话恐怕也能引火，可是杀伤力就……
炣从来没考虑过容纳不同元素种子的情况，毕竟很少有人那样去做。他师父倒肯定是知道怎么解决应对的，但就算是卡利也不会尝试燃烧加冻结这种相反组合吧？嘶…倒很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既然燃烧之素的问题暂时没法解决，那炣自然而然就想起了他体内潜藏的另外一股力量。对他来说，冻结素能算得上是既熟悉又陌生：虽然已经从无数记忆碎片中获取了操纵方法，但真正上手时还是犹豫无比。
少年盯着自己的双手呆了几秒，最终还是决定暂时不去碰它。秉持着利于生存的实用主义，炣并不是因为这素能伤害过亲人就对其摒弃，也不是在见识过黑暗触手后感到惧怕。真正阻止他尝试念头的，其实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警惕心理。
为什么他会沦落为黑暗素者呢？即便有回归教徒袭击的缘由在，其原因本质也是师父把冻结种子给了他当做“底牌”。那卡利为什么能拿到黑暗种子…咳，好像是他自找上门的。
不对不对，这件事应该更退一步来讲。为什么炣，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素者能有幸遇到剑圣呢？虽然他之前都以“不靠谱”为解释忽视了师父出现在拉萨尼亚公国的理由，但根据那下域偏远地区最近发生的种种情况来看，圣人与黑暗信者的猖獗行动同时出现…也太巧了些吧？
“为火圣收拾烂摊子”当然可以是另外一种理由，但城主府地牢可不像是濒死冰结素者会出现的地方。那卡利的行动基础就只能与黑暗的信徒相关了，问题是，哪一家？
回归教派？不太像。无论他们的过去、起源有多么曲折，炣对这个教派现在的看法和恋人几乎一样——眼光狭隘的小角色。圣人毕竟是圣人，像卡利这样的武者更是会挑选值得战斗的对手。既然如此，就只剩下聚合教派一个选项了。
而一提到聚合教派……
“雷…”确定高级信纸不防火的少年微叹口气，将那张火神教的“会员卡”捡起来拍了拍灰。不论他的身体怎样复原掌纹怕都是面目全非，没这东西就得重新注册一遍了。
聚合教派是去公国寻找穿越者的，而明显隶属他们的雷几乎就成功了。为什么帮他成为素者的疑惑行径暂且不提，炣还记得当初雷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正是询问“附近有没有一个村子”。
所以，造成“裂木村事件”的怕就是聚合教派没跑了。感觉有点头疼的炣揉了下太阳穴，试图将那张极致美丽的脸庞赶出脑海。但残缺美的维纳斯消失后卡利的爽朗笑容立刻就冒了出来，不由让少年感到无比的悲伤。
雷与卡利都是对他有恩的人，但他们的行为背后藏着炣无法理解的目的。一个不知为何让他成了素者，另一个则是极力促成了现在的糟糕局面。
“冰与火奏响东南之歌，以死亡换取新生…”炣不知道自己是否算死过一次，但卡利有没有听过这两句预言呢？当代表火的他与代表冰的伊雅找上门时，剑圣大人是不是就已经预料到现在的情况了？也是不是因为这种未来才让他收自己为徒……
“啊啊啊！”少年忍受不住地抓了下头发，朝着天空中逐渐显现的暗月叫道：“不想了！都怪你这个破玩意儿！”
…………
饥肠辘辘的炣来到最近的一座小镇上，不由庆幸钱币的熔点比布料高多了。不过这么大晚上的服装铺子早就关门，他还是得先在旅店将就一夜。
确定身上的残布余料遮住紧要部位后，少年鼓起勇气推开了尚未换下的防寒大门。旅馆大堂和他印象中阿斯加德的那家区别不大，同样是被饮酒者交谈者占得座无虚席。
炣本以为自己的破烂衣着会引发许多嘲笑，可反倒是那股刚打完架的硝烟气息让不少人瞳孔一缩，埋下头去。随灯光闪烁变幻的折素衣也引起了不少识货者的惊叹，但这并不影响他一时找不着座位的现状。
“要不要坐到我这里来？”一句充满别样邀请的女性声音从少年侧方传来。待炣转过身子之后，瞧见的是一位气质成熟、独占一桌的美丽女士。
她披散着一头乌黑暗沉的柔顺长发，看上去二十出头，深邃的幽蓝眸子微微眯着笑意。便行衣裙是贵族间较为流行的暗金色调，一双交叠的深棕马靴在木桌下轻轻摇晃。
“那我就不客气了。”少年有些心不在焉地微笑点头，快走几步后拉开空椅子坐下。一直站着总给他一种要随时走光的错觉，衣服得尽快买到才行……
忽视掉同桌女士毫不掩盖的上下打量，炣尽量将注意力放在对今后打算的思考上。首先祖恩城他是不可能回去的，万一和倏或其他朋友扯上关系连后悔都来不及。回公国躲着怕是也没什么用处，而且那不正和预言中的“东南”符合了吗？
同桌的女士似乎对他说了什么话，但炣现在没心思考虑这种小事。以他现在的身份几乎是要与各方势力为敌，比之前受圣灵教会通缉时还要糟糕。
同桌女士有些生气地抬高了音量，但左耳进右耳出一向是炣的天赋技能。与教会等势力接触肯定是要尽力避免的，至于那些火神庙门口的“诚实”魔器，有没有对黑暗素能的检测功能啊？
非常生气的女士站起身往这边转来，但沉浸在思想世界中的炣并未察觉。不过最麻烦的肯定还是聚合教派，无论如何都不能与他们——
“小炣儿，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呀？”
少年被耳边热气激得原地跳起，惊讶之余却是立刻反问道：“你叫我什么？！”
怒气全消的成熟美人双手抱胸，回复时带着明显的调侃口吻：“小炣儿啊，我给你起的外号，很可爱吧~喜欢吗？”
不等对方有所反应，这位女士就自顾自地逼近过来，一把把炣按进了她的怀里。不顾少年的奋力挣扎，女士再次凑到他的耳边，一对朱唇微启。
“说起来还没自我介绍过吧？我是…”她不顾旁人地揉着炣的头发，宛如恋人一般亲热。
“聚合教派大祭司，凝火之倐。请多关照咯，小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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