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经不起富贵贫穷
不要骂狐朋狗友不讲修养不讲道德，试问天下人，读书是为了什么？答曰：升官发财。
武枪弄棒是为了什么？答曰：封妻萌子！更有甚者，说不定杀人不眨眼，混到节度使，还有抢皇位的机会！
至于蜀国嘛，最适合狐朋狗友利益交换，因为皇帝喜欢美人、喜欢文艺、喜欢看唱唱跳跳这样不动脑子的事儿。
不喜欢别人说他不好，不喜欢听戏子要亡国这样的危言耸听。但凡皇帝听不进劝，这个国家基本上就要报废了。
更可怜皇帝身边的人不是张释之，不是萧何，不是魏征。
所以法孝慈的日常就是拜访达官贵人并喝酒。
常明病卧在床，当然会有他的好友来探望。接待的活儿自然就交给法孝慈，法孝慈自然要用这些机会答谢，有答谢应酬，自然而然就可以礼上往来，越来往越亲密，送的东西越值钱，凡人的关系越亲密。
这样，常明半死不活的存在，反倒成了法孝慈结交狐朋狗友的纽带。
常娆曾经写了封信让昔日贴身丫鬟送进宫去给徐慧妃，说自己被囚禁了。信中提及请慧妃看在自己曾经帮她除掉常美人的份上，自己将感激不尽云云。
法孝慈截了这封信，亲见慧妃，说从书信来看，常娆应该是患了病，而且慧妃您现在需要的是名声，要让您的美名被传颂千古，要是您听了常娆的疯话，您的美名就要受损。
慧妃点头：听说常娆一直仰慕乔渊，而乔卿家出使他国以后，常娆就病了，这病得好好治。
法孝慈也表示，瞎说话乱说话，是最令人头疼的病，自己一定要让她闭嘴，保证不牵连到慧妃的美名。
然后不多久，慧妃就听说常娆得了怪病，从家中窗户跳下楼摔死了，
而法孝慈对常明也格外孝顺起来。
法孝慈与赵彦韬关系不错。一日，他听从赵家回来的管家说，赵大人要出趟远门。
法孝慈立刻借故请赵彦韬喝小酒。
不咸不淡废话之后，酒也喝了小一斤。法孝慈说，“我有个朋友乔渊出使别国没回来，其实我也挺想离开蜀国。”
“你在蜀国不是过得挺好。”
“不好。哪里好？”
赵大人笑了，“您宫里也常走动，这可是我们这班人所不及之处。”
法孝慈摇头，“你有所不知，每每喝完酒醒来，心里就不是滋味。”
“说来听听。”
“宋国皇帝会放了蜀国吗？”
法孝慈看到赵彦韬的眼神闪过奇怪，赵大人捏着几根胡须，“那又怎样？按故事，我们总有唐、汉在后。”
法孝慈轻蔑地哼了一声，“太原那小地方，每年打仗都得请辽国出兵，还屡战屡败。唐国那边，更不要说了。我看，这次宋国皇帝不会罢休的。”
赵彦韬低头听着，并未说什么。心里想，法孝慈要是知道自己此次远行的目的，不知道做何感想？
法孝慈喝了一口，继续说。“天下总是分裂到最后被统一。而咱们蜀国，你看到希望了吗？咱们就算想出点力，让皇帝重新振作，可是咱们不能提意见、不能说话呀！还记得章九龄章大人吗？这就是下场。”
赵彦韬给法孝慈满上酒，“那你看该怎么办？”
法孝慈见赵大人态度如此，就小声说，“依现在的情势，识时务才是出路。”
“怎么识实务？”
“蜀国的兵，现在打仗恐怕不行。那些马屁精张口我们有蜀道天险，闭口我们的兵愿意报效蜀国！好听话谁个不会讲！纸上谈兵！你看要是宋皇帝真打进来，他们比兔子跑得还快。丢下老百姓哭去。”
“真要是打起来，我们也得打呀。”
“打？你为啥子要打嘛！”法孝慈看来是喝多了，他眼睛一瞪，说话声音也提高了，“他们把蜀国当玩具一样搞坏了，最后人家来收拾他们，他们倒要让百姓给他们送死卖命。我看你这次出使，就不要回来。你干脆半路逃跑到宋国去寻功名算了。”
赵彦韬心里这么一瞬间，似乎有了转变。他说，“我喝得太多，得回去了。”
回去后，赵彦韬把法孝慈的话翻来覆去地琢磨！大丈夫当于乱时立功名。错过，就是败国之贼；看清，就是一个立功领赏的机会。
与赵彦韬同行还有孙遇、杨蠲。要说服他俩一起识实务吗？赵彦韬犹豫不决。一路想着，同谋最怕背叛，万一他二人把我卖回蜀国，不如我一人建功与宋。行至都下，赵彦韬定下主意，好伙伴们，我去建功立业，先把你二人卖了吧。
赵皇帝一句“西讨有名矣”很快在冷夫人这班内幕中传开。不过，打仗不用冷夫人出面。她现在受命活动到太原，自然与同来自蜀国的乔渊最为亲近。
乔渊听了有点惊讶，又不意外。那自己是该高兴吗？好像又不高兴。自己就像落井下石的小人，在国家需要振兴的时候，不仅不能奋力让它重醒，还伙同一班奸侫继续让蜀国往更不堪的路上走，让皇帝更加相信他的错也是对，他的对更是受命与天。可是呢？听说蜀国太后梦见护圣神龙要移出宫外，怎么那帮子就没感觉到有点儿不吉利？
乔渊突然问冷夫人，“你伤心吗？”
冷夫人摇头，“我又不是皇亲国戚，蜀国被灭了，我照样吃饭睡觉。”
“还不知道你祖籍。”
冷夫人像要哭一样突然撇嘴却又嘴角上扬，来了个嘲讽似的笑，“我这种人，不知从哪来，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乔渊倒是很正经地一笑，“我们凡人，总是从疑惑处来，往明白处去。”
“那您现在明白了吗？”
“我还不愿意明白。”
冷夫人也笑笑，“您说让我把修洁送到汴京，她同意吗？”
“为什么不同意？至少汴京比太原气候好一些。”
冷夫人起身告辞，“那我这就带她走了。”
“我已经让管家安排好。”
越玖天见冷夫人要走，就到正门前与她相迎。冷夫人站定，“上次一转眼你就不见了，这回一眨眼你又出现了。你这小女子还颇有些神奇。”
“我怕被人卖了，只能跑得快一些。这一回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也许又是缘份吧。”
冷夫人说，“看你样子，过得不错。”说着看了看越玖天身后戴黑面具的水龙吟。
越玖天说，“谢谢你上次路上救我，还把我送到金陵。”
“举手之劳。”
越玖天心想，这也太客气，这位夫人喜欢在路上捡人？
“夫人当时怎么会捡到我？”
冷夫人心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能在路边捡到神奇的人。“如你所说，也许就是你我之间的缘份。”
冷夫人说完就走了。
越玖天想，难道我在昏迷中还能自己无意识行走？
摇头去见乔渊。
水龙吟取下黑面具，乔渊说，“你不取面具我也知道是你。”
“怎么？很容易认出？”
“那倒不是。只有你和越玖天同出同进的。”
原来这样，水龙吟放下心，只要不是戴了面具还能被认出就好。
乔渊说，“呀！我还准备带你去蜀国见名医治脚呢，你居然已经能走路了。”
越玖天问，“你要回蜀国吗？”
“是的，在外时间太长了。”乔渊心想，再说凤敏公主已经成功遗忘了我，与搭救她的赵公子相互喜欢呢。而且，常娆也死了，我也该回去了。
“怎么？回去报效蜀国？”
乔渊看了一眼越玖天，“怎么？你知道些什么？”
啊，当然是我的绝杀技：偷听！
越玖天，啊，“这也不算什么秘密。几年前周皇帝就打过蜀国，现在宋皇帝打蜀国，也算正常。而且，蜀国担心了这么些年，宋国虎视眈眈了这么些年，总归要有结局。”
水龙吟说，“蜀国恐怕不妙。皇帝虽然有防御之心，只不过，用人不当。那一班大人，谁个真正打过仗，只会给皇帝灌蜜水，有朝一日打起来，恐怕都是赵括第二。”
越玖天说，“只有高节度使可以打仗。”
乔渊叹口气，“虽然我曾经很痛恨蜀皇，可是，眼看他被周围的人欺骗，即将走向败亡。他仿佛身处兽林，却不知道拿起刀剑做好准备，而是麻痹嬉笑，旁观人看了，真是可气可怜。”
水龙吟想起爹爹锦帛上所写，他师姐灵初想过要把人灭掉重新来造的想法。
人，真的是经不起富贵温柔乡，也过不了艰苦日子。富了就忘乎所以，穷了就怨天尤人。
按辈份，自己可以称灵初为师叔，灵初师叔就没有想过并不是所有凡人都那么可恶？还是她想通，凡人就该如此，在变化中体会从而觉悟呢？还是师叔到底可怜凡人的不健全，可怜凡人大都心智愚蠢，却把自己坑蒙拐骗的小聪明当成聪明，富也傻穷也傻，看不透死较劲，富不修行穷不修行，耽恋俗世权钱情欲的假象？
还是她终于认识到，其实，最终灭掉凡人的，还是凡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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