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人多时候最寂寞
燕燕来看水龙吟，嚎啕大哭。
水龙吟写：不哭，我就告诉一个秘密。
燕燕睁大眼睛，点头又摇头，“不哭了。”
“给我去买一个面具，好吗？”
“会说话呀！吓死我了。”
“以后，我只在你面前说话。在别人面前都不说话。”
“当然。我会守信的。你要面具干嘛？”
“我就说我是最丑的人，所以要戴面具。”
水龙吟戴上面具的时辰，萧大人正好派人来，说要带燕燕和他一起去打猎。
水龙吟知道，也许不是打猎。
当萧大人的队伍和皇上的队伍相遇的时候，水龙吟就知道，这肯定是必然的偶遇。
皇上会让我干什么呢？
把我扔进铁笼里和老虎打架？让我这个跛子和武士摔跤？水龙吟设想着变态辽国皇上会想出什么花招折磨自己，而自己该如何应对逃生时，又与一队人马相遇了。
这队人马，纯属偶遇。
召烜和龙悔两个都是奸侫，不管谁与我打，都会用法术的。
感谢你的法术！龙悔！我知道你想让我死，但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让我死。就算我死，也要找到答案。但是，我现在特别惜命，我一定要活着报仇。
水龙吟看看天上已经星星点点，而此刻夜风好像杀人的刀，一片一片划着水龙吟的衣衫。他四下看看，往低处爬去，那石块间，或许能避避今夜的风。
明日还得寻枝、藤编木板架。
越玖天问小龙猫怎么走，小龙猫往北看看，像个思想者一样沉默会儿，“不如走开封吧。”
越玖天日夜兼程，终于在白日赶到开封。跟着一队人，从陈州门进了城，越玖天不能大白天向猫问路了，只是看小龙猫目视方向，随着赶车进来的商人过了观桥、宜泰桥、云骑桥往西北向走，虽然是冬日，倒遇着睛天，蔡河水淡淡的青色在阳光下泛着银光，远望桥两边民居街巷大小铺面沿街俱是。
周皇帝扩建了这汴京，倒真是有些眼光。只是，他宴驾得太早了。越玖天稍微感概了一番，就东瞧西瞅看哪里好住下。
时近年关，人来人往家家俱要置办年货，街巷铺子买卖商客进出，酒楼小食店包子、馒头、油饼等等热气腾腾。越玖天心头也一热，若是快得话，希望正月见了水龙吟。对呀，北地寒冷，得给他置办套新冬衣。
一边走，一边听肩上背包袱的人问路，店家说近处最好的住处莫若东大街一带，离相国寺还近，热闹非凡。况且，明日正好相国寺许万姓进去买卖。
越玖天正欲跟着那些人前行，小龙猫凑近越玖天耳边，极轻微的声音说，“这最处保康门附近很多客栈。”
越玖天极饿，想着小龙猫肯定也饿了，先买份煎角子到桥边树下坐着和小龙猫一起草草吃过，沿保康门街寻客栈，想起师父所说九云客栈，打眼看看，并不在此处，这汴京太大，想必别处也多得是客栈。今日太累，进店订了房间，又唤店家送来一份羹、一份鹿肉、胡饼、汤骨头，与小龙猫算是正正经经吃顿饭。
早睡早起，第二日打算尽快赶路。
往西行，走走看看，铺面更是多起来，不多久遥遥看见朱雀门三个大字。
早上出门前，小龙猫已经对越玖天讲过，进了朱雀门，往北直走，很快就能到相国寺。
寺里真是人多，寺院开到凡间，享着凡人供奉，也不免要为凡人的俗世生活出些份内力。空地上用布帘、绸缎搭起铺子，一排排，前前后后，只要进出不错了方向，就可一间间仔细逛个够。越玖天无心细逛，看着多是些自己不用的，倒是卖洗漱品不错，有时赶路不及投店，在山间林边凑合着一夜，但天明总是要洗漱的，再说自己女子家家的，还要见水龙吟呢。
鞍辔还不需换，看弓剑的多是男子、小孩儿，越玖天也就不近前去浪费时辰了。至于笔墨纸砚书画玩好，现在更是没空，远远瞧见就绕过去。
倒是这里小食品种特多，越玖天想着赶路可以带些，在令人眼花的银杏、栗子、梨条、梨干、梨肉、胶枣、枣圈、桃圈、核桃、肉牙枣、西川乳糖、狮子糖、霜蜂儿、温柑、金橘、龙眼、召白藕、芭蕉干、人面子、蜜煎等等里挑了西川乳糖、栗子、胶枣，买些带上，以备赶路之需。
再往后瞧，还有卖绣品，珠花、领抹、花样幞头帽子、钗子、簪子、冠子、彩色丝线、胭脂、粉儿……
越玖天是女子，虽然当下无心打扮，却不由自主地去看珠子花儿朵儿什么的。打眼瞧见一个铺面上的珠翠十分喜人，就近前去瞧。那卖主正蹲在铺面后翻找物件，越玖天就专心看铺子台面上摆的货品。卖主大约是找到东西了，非常客气地招呼道，“小姐，这朵珠花好看的很呢。”
嗯？越玖天听到声音，立刻抬眼瞧，对方也惊呼一声：“越玖天！”
“闾丘寒！”
“你怎么来了这里？”
“你怎么来了这里？”
闾丘寒拉住越玖天，“找你哟。”
找我？“你怎么来卖物件？”
“找你一路找啊找，也得吃饭哟。”
“那你今日吃了没？”越玖天一边说着，一边把方才买的栗子、胶枣往出来拿。闾丘寒连忙摇手，“不空，我还要卖出这些珠花”
说着指越玖天布袋里露着小脑袋的小龙猫，“这猫好漂亮。”
小龙猫微睁眼瞧瞧闾丘寒，就继续闭眼打瞌睡。
越玖天轻轻摸摸小龙猫的毛，“一路上陪着我，我觉得就不孤单了。而且晚上还能给我当个卫兵。”
越玖天一边说一边抓出栗子给她，“你怎么找到开封？”
“你从蜀国跑了，我和善好师父就分头找你。他去唐国，我来宋境。”
“啊？善好师父也找我去了？”
“是啊！他说你没了仙术，怕你想不通，又怕你一个人跑，不安全。”
越玖天嘿嘿嘿，“开始是想不通，后来，也不得不想通。况且，我还没见着水龙吟。”
“你如今是去找他？”
“是啊。”
说话间，有妇人、女子来看珠花。越玖天就吆喝，“好看时新的珠花，快来挑快来看，最后几支，好货不多。错过就要等明年！”
妇人、女子就聚在一起挑珠花，不一会儿，就卖出大半。
闾丘寒说，“你倒是有商贾天分。”
“我就是突然想起江湖上的行当。不过，你的珠花，时样还真好。”
闾丘寒神情突然有些黯淡，像是想起了什么，把剩下的珠花用布裹成包袱，“你今日就走吗？”
“这就走。”
“我得陪着你。”
“当然好，不过，我还没给水龙吟买到新衣。”
“跟我走。”
闾丘寒拉着越玖天挤出大相国寺，越玖天去牵了寄管的马匹，两人骑着往北向行过十字街，闾丘寒给越玖天指了秘书省说，“可惜今日时辰紧，要是闲睱，我带你转转这汴京城。”
“你是不是来了多日，如此熟路。”
闾丘寒望着宫城方向，摇头，“我原本出生在这里。”
“想起来了，在江宁府的时候，我说要去周国，你当时就眼睛瞪得大大的，立刻决定同我走了。”
“可不是，当少小离家，现在无人识我。”
“这里没有亲戚吗？”
“我爹娘兄弟都被杀了，我是宫人带着逃走的。”
越玖天一听，哟，比我还有故事。
闾丘寒原名叫李韫嘉，她爹爹是秦王，谋反失败被杀。当时，四岁的韫嘉被宫女叠翠带出去玩，躲过一死。叠翠带着她连躲带藏逃到唐国。两人逃亡时，仅凭叠翠所戴玉钗金镯子变卖换钱为生。到唐国后住下，叠翠擅做珠花、绢花，和韫嘉相依渡日。一日，叠翠带韫嘉去道观求签，遇见闾丘道长，道长见叠翠和韫嘉举止做派与旁人不同，故而延请一边细谈。
听了叠翠的遭遇，道长说韫嘉有仙缘，愿意收为女儿，改名为闾丘寒。韫嘉自小就有爹爹和师父教过武功，因此在弟子中所学最精。叠翠感激非常，常来看韫嘉，只是叠翠原在深宫生活，少经风雨，带着韫嘉逃命又要养她，身子经不起折腾，不多久就过世了。
闾丘寒眼睛里泪光闪闪的，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擦眼睛一笑，“我义父说我有仙缘，现在想来，是我与你这仙子有缘。”
越玖天瞧见她眼角细细的皱纹，按平常人家过日子，早定媒妁，说不定孩子也好大了。人人都晓皇家富贵好，却不知当皇帝一棋不慎就死得好惨，为了当皇帝又要牺牲多少无辜？可是，不当皇帝，普通百姓若遇战乱、天灾，也往往颠沛流离，生不如死。
做神仙避开世事逍遥天外，可是，水龙吟呢？
越玖天看着层楼瓦舍，人来人往，而这熙熙攘攘中的每个凡人又有多少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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