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北地冰雪的冷饮
姁缈趁着馥循和龙悔说话，借着枝叶茂密的大树掩护，往涤花榃急飞而去。
凌烟眼见过了一个时辰，姁缈还没出现，急得在树下转着圈，折下一根树枝一边摘叶子扔，一边说：走、等、走、等，最后一片叶子念的是走！可是，万一自己才走，她就出来了呢？再等等再等等再……
突然身后一句，“凌烟！我们走。”
凌烟高兴地说，“哎呀我的神，幸好我等你了。”
姁缈点头致谢，“还好现在身边有你。”
凌烟问，“怎么样？”
“发现了老四在哪，我爹娘还没有看见。”
将出神尊宫界，身后就传来招呼声，“三公主，从家门口过，怎么不回去呢？”
姁缈、凌烟回头一看，呵！还真是神尊宫情深意厚，倾宫来送。龙悔这是把全宫里的神职侍卫都带来了！
姁缈和凌烟相视点头，假装没听见！快跑！
龙悔一看，呵！三公主也学会耍赖皮装聋子，我叫你跑！“放箭！为三公主送行。”
姁缈对凌烟说，“你去投奔魔家，帮我找小王爷。”说罢，回身迎上龙悔，并不废话，当头一掌劈去。
龙悔却向旁边一闪，“给三公主上茶。”
他身后仙娥香尘手中端着一个缠枝牡丹的蓝花琉璃大盅，照着姁缈就泼。凌烟赶来推了姁缈一下，姁缈闻到茶香味，突然想起馥循所说的斩仙蔻，只见凌烟的衣袖已经像着火一样生起烟，凌烟惨叫一声，跌下云驾。
姁缈有些头晕，一把未拉住凌烟，即刻挥出披帛想接她，但此时数万支飞箭如雨疾落，裹住姁缈。姁缈肩、腹皆中了箭，勉强幻出云障，往凡间直落而下。
云驾在离地一丈时失灵散去，姁缈在凡间不知啥地方的青砖地上滚了几个圈，脑袋咕咚撞得生疼。
身边好像挺安静的，估计没有凡人看见自己高雅仙子摔跟头，勉强睁开眼睛，是夜间。是什么地方不知道。她咬牙爬起来，坐直，将箭杆折断，然后调息运气，让自己舒服一些，再站起来打算寻一间医馆。
才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马蹄声轻快匀速的驰来。姁缈强撑住让步子稳重地缓慢行着。
那马已经驰来，并且停下，马上的人惊讶地叫道，“停下，你流血了！还在走。”
姁缈听他声音有些熟悉，转身去看了一眼。
那人跃下马来，“姁缈！姁缈！”
姁缈实在撑不住，遇见放心的人，可以晕倒了。
姁缈再睁眼，身边没有人。但是屋子里很暖和，中间案几上铜熏香炉里燃着淡淡的兰香，若有若无地飘着袅袅的烟影儿。窗外好像是个睛天，姁缈起来去推开窗户，让太阳光照到身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凡间的宁静，真好。
窗外的天空很蓝，院子里的地面青草早已枯黄，但落叶铺满石径，又让小院有种分外清幽的闲适。
姁缈恍惚了一阵子，心情又回到不见了的爹娘和弟弟身上。她叹口气转身想回到床上，却一眼看到墙上挂着一副仕女图，女子身穿白衣衫裙，一条白纱披帛似临风飘动，高挽发髻，一只白玉钗子，粉面修眉，杏眼流盼望着远处，小嘴巴紧抿着，表情似有些冷淡高傲！
姁缈看着，吓一跳。还以为自己对面站了个自己呢。把自己画得这么真，连表情都揣摩到位。
正看着，听到有人敲门，曹彬手里拎着黑底描金肩金座盒身花鸟的食盒子，“怎么起来了，还开着窗户。”说着，放下食盒，将窗户略收些，留着光透进屋子。
“有伤就有寒。别着凉。”一边将食盒打开，端出还冒着热气的饭菜，“趁热吃。”
姁缈给越玖天讲完自己落下凡间，又遇见曹彬，在他家养伤。但是，曹彬如何对自己关心体贴，姁缈只字不提。
眼看明日要与曹彬道别，与越玖天去寻弟弟，姁缈想起那天他拎着食盒，见到自己时抿嘴一笑，文雅又温柔俊朗的笑脸，就有些不知如何提起告辞二字。
越玖天和闾丘寒早早歇下了。
姁缈让伺候自己的小丫鬟带自己去曹彬院子。
曹彬此时虽然手捧书卷，却心不在焉。姁缈遇见她所亲近的人自然是好事，但晚饭时，见她比平日更忧愁些，心里就觉得或许自己该更愁，或者以后会……
丫鬟在门外喊，“大人，姁缈小姐在院子里，想见您。”
曹彬立刻扔下书卷，两步跃去开了门，冲进院子，“这么冷，进来坐吧。”
姁缈正看着天空，“你看，下雪了呢。”
曹彬看向天空，真的，很大的雪片，曹彬想起弟一次见到姁缈，她白衣轻纱像飞一样在夜空看着天疾走，然后天也下雪了。
曹彬一直看着雪，不想提起离别的话。
“大人。”
“你还是叫我阿华吧。”
姁缈见到曹彬眼里闪着亮光地瞧着自己，就转移视线看天，“谢谢你收留我在你家。”
“我做的这些小事，都不要你说谢。”
姁缈不想说，我会报答你这样的话，万一自己魂飞魄散了呢。不，在魂飞魄散前，怎么着也得报答他。
姁缈想定了，就微微一笑，“我明日一早就走了。”曹彬很少见姁缈笑，只是她要走了，才这样灿烂一笑，曹彬看着姁缈的笑，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愁还是该潇洒大方地说，好！
不好！
但是，姁缈已经转身走了。
第二天越玖天一行三个卯时起来，天还黑着，地上的雪也堆得很厚。她们决定不打扰主人。
但是，丫鬟比她们还早，送来汤水供她们洗漱，又送来早饭。
越玖天说，“你们怎么这么早。”
“大人更早，他寅时就起来安排了。”
越玖天瞄了一眼姁缈，她假装没听见，镇定吃包子。越玖天和闾丘寒相视后低头，各自在心里偷笑。
越玖天看见曹彬的黑眼圈，就和闾丘寒非常礼貌地谢过他之后，骑上马往前赶，留下曹彬主送姁缈。
姁缈见曹彬似乎几夜未眠一样，颇憔悴。
“阿华。如果有可能，我会回来看你。”
曹彬伸出自己的手，却又觉得有些唐突，正欲收回。姁缈伸出玉手接住曹彬的手，“回去，别送了。”
曹彬很恍惚，他的眼里是与自己下棋的姁缈，是与自己一起填词的姁缈，是能弹出人间无有的仙乐的姁缈，是不怎么爱笑，却又内心善良的姁缈。
曹彬觉得有些困倦，但是，眼前飞舞的雪花让他猛地一惊，他拂去遮眼雪片的时候，姁缈已经不见了。
水龙吟将编好的枯枝木板斜靠在一块大石边，形成一个相对避风的小窝，并将白日收集的树枝败叶铺在木架上，使小窝暖一些。他调息运气让气血畅通，又自己按摩了肩膀、脖颈、手、脚，然后爬进小窝打瞌睡。只是，今夜的风太大了，听着耳边的风像尖利的哨声催着人起来，仿佛是有大战在即，又或者十分危险。
水龙吟微睁眼，好亮！将头伸出小窝看，雪花飘飞已经将小窝口半封了起来。
水龙吟抬头看看月亮，月光映雪，在诗人词客的笔下，正是抒怀感慨，咏嚼雪月俱明，表心志的时候，而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呢？更冷！更加没有东西吃。水龙吟又低头看眼前雪，突然咧开嘴巴笑了一下。他伸出冻得僵硬的手，用食指挑起一点雪，慢慢地放在嘴里吃了点，然后又捏起一小撮放进嘴巴里。好吧，就当是冬日吃了夏季的冰雪糖饮。
想起小时候，天热时，自己练功回来，娘亲总会给自己亲手调一盅“冰雪沙”，就是早早集了冬春落在玉瓮里的雪，用中间那一层放进宫里冰窖。到夏日，将翡翠豆加冰梨蒸透捣成泥沙，加上雪糖，再调入存在冰窖里的雪，盛入一直放在冰窖里的玉盅，又甜又冰，镇渴解烦，很滋润。
水龙吟的眼泪叭嗒叭嗒地落下，将他面前的一小片雪浸化了。他抖抖地伸出手去佛泪，眼泪已经成了小冰珠。
水龙吟干脆出了小窝，活动起来反而不冷。不如，趁着自己睡不着，继续赶路。
有雪有冰也好，手里用粗短木棍做支撑，在冰雪上滑行反而比自己平时爬得快。往南行地势低，下滑的时辰多些。
水龙吟爬出小窝，还是要先调息运气，让体内被冻得淤积的气血顺畅起来才好。水龙吟这样做感觉对身体挺好，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打通仙脉，但至少感觉体力充沛。
调息运气收势，抖掉木架上的枯枝时，隐隐听到雪地若有似无的声息向自己轻而迅疾地过来。
这一片天地雪落无声，而风因雪落也已经停止。水龙吟对声音特别敏感。
突然记起，打瞌睡前的风声中好像混有低沉的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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