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持盈的报复

持盈先是恭敬地给花神上了三炷香，然后才毕恭毕敬地跪在花神面前。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跟花神许个愿，于是双眸微闭，她在心中喃喃自语：“花神娘娘，我是穿越而来的持盈。我忘了自己的前世，但对今生也很迷茫。假若我弄不清这一切前因后果，就请花神娘娘保佑我觅得良人，平静了却此生。”

浮动的空气里有熟悉的馨香飘进了持盈的鼻子，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竟发现昨晚那白衣男与她跪在一起。

持盈睥睨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你应该在持府打扫院子才对。”

可是白衣男并未回答她的话，双眸紧闭，口中念念有词：“花神娘娘，这里的人都说你很灵验。果真如此，你就保佑我早日寻得她。”说完，他缓缓睁开眼，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持盈竟看见了盈盈泪光。这样哀伤的眼神，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过。当即，她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看着这双泪眼，她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男人也无声地看着她，久久地不出声。持盈看着男人眼中的自己，心中忽然涌起莫名的哀伤。这哀伤让她难以自持地落泪。

“我一定是疯了——”持盈气急败坏地站起来，“你滚回去扫院子！别让我在这里看见你。”她低斥一声，转身欲走。白衣男急急地站起来，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他压抑的悲伤，透过薄薄的衣料悉数传给了她，她想挣扎，却一点力气都没有。他痛苦地颤抖，像个无助的孩子，持盈不知所措地伏在他怀里，像是要窒息一般。痛苦地做了个深呼吸，她愤怒地推开他。

“够了！”她黑眸里迸发着怒火，步步后退。“不要再演这些把戏了！”强忍眼中翻滚的泪水，她转身而去。决绝而冷酷，全然没有一丝回头的余地。

祭祀完毕，持盈被送回持府。

云夙在门前等着接她，见她双目红肿，脸色苍白，他就笑哈哈地拖着她的手，戏谑地说：“哎呀，掌柜的，昨晚我们收钱收到手都抽筋了。你卧房里现在堆满了雪花纹银。”

持盈看着云夙那张温暖的笑脸，忽然忍不住想哭。她踌躇了一下，还是揽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了他的怀中。

“云大哥，你不会离开盈儿吧？”持盈自认为不是感性的人，只是，她在这个世界举目无亲，有时候难免会觉得悲伤无助。即便知道云夙也不是能靠得住的人，但此时此刻，她愿意相信他，哪怕这是海市蜃楼。

云夙抚摸着她柔软的黑发，温和地说：“盈儿是傻瓜吗？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做生意吗？将糊涂居开到京城去，将盈春酿卖到全国去。我怎么会离开你。”端起她满是脂粉的小脸，云夙温柔地帮她擦干了眼泪。

持盈抓住他的手，破涕为笑，大声道：“走云大哥，我们数钱去。”唯一能治愈持盈的，或许就是实实在在的银子吧。

白衣男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阳光之下，他悲伤得像只孤魂野鬼。狐狸眼面色凝重地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公子——”

但白衣男并未搭理他，而是转身就走了。

“各位，花朝节大家辛苦了。我持盈向来赏罚分明，所以这次每人赏五两银子。”持家后院，持盈女王一般坐在太师椅上，身边的箩筐里放满了闪闪发光的银块。

“谢大小姐，”众人一听没人发五两银子都快乐疯了。要知道很多人做上几年的工也不一定能攒到五两银子啊。大小姐真是太大方了。

“只要你们好好努力工作，只要我能赚到钱，就少不了你们的。要记住，你们不是在为我做事，而是为你们自己。”持盈将现代管理理念灌输给了这些淳朴的劳动人民。

这些人哪里见过持盈这样开明又大方的主子啊，一个个都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表示誓死效忠持盈。

赏赐完了仆人，持盈将明兮与小铲子叫到了书房。

“你们对我来说非同寻常，虽是主仆，但更是姐妹。所以——”持盈转身拿出两只锦盒，“这两只金钗，就算是我先给你们的嫁妆。”

明兮端着锦盒动容地说：“小姐，你太客气了。明兮暂时还不需要这些东西，你就先给我保管吧。”说着，眼中都有泪了。

小铲子双眼放光，激动不已地看着金钗，扑通一声就跪倒在持盈面前：“小姐，小铲子誓死追随小姐。就算天塌下来，小铲子也会帮你扛。”比起明兮，小铲子似乎更适合黑社会。持盈哈哈大笑，将她拉起来，奚落了一番：“你这么喜欢钱，就好好努力。将来我把盈春会所的赌坊给你看着。”

“此话当真？”小铲子激动地问。

持盈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小铲子激动得又要跪，结果却被明兮一脚提到了椅子上：“蝉子，小姐又不是姑太太那帮人，你就收起你那一套吧。”

小铲子抓抓头发，狡黠地笑了笑。

“小姐，你给云公子准备礼物了没有啊？其实这阵子他最辛苦了。”明兮细心地提醒。

持盈微微一笑，神秘地点了点头。

两天之后。

“云大哥——”持盈脆生生的声音连走廊下那只虎斑鹦鹉都嫉妒得要死，不顾云夙逗弄它，立即学着持盈怪声怪气地叫了一声：“云——大——哥！该死的——”

云夙被逗得大笑，持盈则狠狠地敲了敲鹦鹉的笼子。

“盈儿，这鹦鹉怪有趣的。”

持盈撇撇嘴，从身后掏出个东西来：“这是送给你的。这段时间云大哥辛苦了！”

“如意发带？”云夙饶有兴味地接了过来。淡青色的发带静静地躺在掌心，上面绣着华美的的鸾鸟与星月。

“这个是我自己设计的。”持盈得意洋洋地说：“我知道一般东西你看不上眼。这发带是用落迦族的彩蚕丝织的，所以这颜色不是染上去的哦。”

“既如此，不如盈儿帮我绣个香囊。正巧，我缺这个呢——”云夙打量着发带，随口道。

持盈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刺绣吗？她不会唉。

“哦，好，我先学一下。”持盈笑得像个弥勒佛。

云夙也笑眯眯地看着她。

此时那只学舌鹦鹉竟煞有介事地念起诗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持盈又惊又窘地看着鹦鹉，咬牙切齿地说：“再念这些酸诗，看我不扒了你的毛，把你烤了。”

云夙却又开心得大笑。

持盈羞恼地看着他，佯怒问：“云大哥，一定是你教它的吧？”

云夙双手一摆，打了个呵欠：“盈儿，我好累，我回去休息一会儿。”他竟转身溜了。

持盈气得跺脚，“云夙，一定是你。”

“小姐！”明兮气喘吁吁地抓住了她，“盈春会所出事了？”

持盈一听，转身就跑了出去。出事了？难道又是花翻红来踢馆子？

花朝节一过，就是暮春时节了。杨柳飞花，洋洋洒洒，犹如落雪。持盈奔走在这“落雪”之中，满脑子想得都是如何处理闹事的。

午后的锦阳城静得出奇，或许为了躲避这闹人的柳絮飞花，家家户户竟都关闭了门窗。持盈走在空旷的大街上不禁啧啧称奇。

走着走着，她的脚步竟像是着魔了似地慢了下来。

拂去眼前的柳絮，她静静地看着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两个人影，瞬间觉得全身肌肉都僵硬了。下意识地转身就想逃，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娘亲！”

008

那小肉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她来，两只藕段般的小手臂瞬间就搂住了她的腿。持盈看着腿上这个肉团，好半天才定下神来。挤出一个还算正常的笑，她狠心掰开了那白胖胖的一双小手：“小朋友，东西可以乱吃，娘亲可不能乱认哦。”她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这粉雕玉琢的小肉团，直接忽视了站在柳絮中那个面无表情的白衣男。

“娘亲，我是麟儿啊，你的麟儿。”

才不过两岁多一点的年纪，连字都吐不清楚竟然能说出这么煽情的话！持盈皮笑肉不笑地捏了捏他的小脸，看着他那双水汪汪的黑眼睛，她故作冷漠地说：“不好意思小朋友，我不认识麟儿。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小肉团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不远处那高大的人影，小嘴一扁，哇地一声就哭了。

“娘亲不要麟儿了，娘亲不要麟儿了——”

持盈被他哭得心烦意乱，一方面她着实心疼这小东西；但另一方面她却又对后面那个男人恨之入骨。思付半晌，持盈终于忍不住了，牵住那双小胖手，她柔声道：“好了好了，拜托你不要哭了。既然你认定我是你娘亲，那就跟我走吧。”

小肉团终于破涕为笑，心满意足地牵着持盈的手，却没有跟她走的意思。

持盈用眼神询问他，你还想怎样？

小肉团心虚地低下头，两只眼睛盯着自己的小布鞋，小心翼翼地说：“阿爹……不走吗？”

持盈笑容如花地说：“我现在还有事要去处理，所以你先跟我走。我跟你爹相认的事，以后再说吧。”说完，她不由分说地抱起了小肉团。小肉团伏在持盈肩上，眼巴巴地看着阿爹。阿爹的眉毛都快竖到头顶了，他急得跳脚，还用手指戳他，那意思好像是说他好没良心。小肉团心虚地一笑，索性缩到了持盈怀中。

“大小姐你终于来了。”小虎子和小铲子都急得满头大汗。

持盈将孩子放下，叹了口气，沉声问：“不要慌，一个一个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宅子的主人来要宅子了。”小铲子神色诡谲地问：“小姐，你说……”这时，她忽然瞥见了站在地上的小粉团，于是惊讶地问：“小姐这是谁？”

麟儿抢着回答：“我是娘亲的儿子。”

好家伙！小铲子和小虎子的眼珠子当场就差点掉了出来。小铲子更是蹲下来仔仔细细地把麟儿看了一遍：“这……这是贺兰公子的孩子！小姐，他真的回来了？”

持盈抱着麟儿坐下，从小虎子手中接过茶水，不紧不慢地说：“回来又如何？我持盈看中的，没人能从我手中抢走！就算是贺兰姿擎回来也不行！”

“可是小姐，你忘记了啊，我们没房契地契的。”小虎子忧心忡忡地说。

持盈冷笑：“无妨。除非他把我杀了，否则这院子我霸占定了。”还以为是有人来踢馆子，没想到是贺兰姿擎想要回院子。真是好笑啊。

“宅子的主人呢？”持盈喝了口茶，曼斯条理地问。

小铲子敲着脑门，半晌才想起来：“好像是官府出面的。哦对了，严大人说了，你要是得空去一趟县衙，他可能知道得更清楚一点。”

持盈冷笑：“免了。小铲子你去趟县衙帮我给严大人传个话，就说假如贺兰姿擎回来了，想要这宅子，就让他来找我。如果心情好，说不定我还能补偿他点银子。”

“好，小姐果然是女中豪杰！蝉子支持你到底！”小铲子又开始热血了，不过，她看了一眼麟儿，疑惑地问：“只是小姐，麟儿现在在这你，那贺兰姿擎在哪？难不成你是在大街上捡到的麟儿？”

持盈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没错，我就是在大街上捡的。”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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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儿，既然你觉得我是你娘，那以后你就要听我的话。”持盈将麟儿带回了持府，如果贺兰姿擎想跟她玩把戏，那她只有接招了。

“好。”麟儿啃着手中的果子，认真严肃地点了点头。

持盈捏着他的小脸，柔声说：“那你听好了，不许再见你爹。”说完，持盈邪恶地想：贺兰姿擎，你不是想打亲情牌吗？我让你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儿子又折兵。

麟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好。”小家伙嗓门洪亮干脆，天生就是个讨喜的家伙。

持盈终于心满意足地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细细地看了麟儿一番。小家伙长得真快，短短的一年多时间，他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而且生得还这样漂亮，真不知道他娘亲会是怎样一个美人，才能生出这样的孩子来。持盈越看越是喜欢，最后忍不住将小家伙抱在怀里，狠狠地亲了一口。

“你要真是儿子就好了。”持盈将脸埋在小家伙的脖子里，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奶香自言自语地说。

麟儿似乎还听不懂她的意思，只是忙着吃东西。

直到狐狸眼冒失地出现，才打断了持盈与儿子的天伦之乐。

“大小姐，请问我要做什么？”狐狸眼有几分纠结地站在门前，那双妩媚的眼睛在持盈面前闪烁个不停。最终将眸光落在了麟儿身上，然后变得深邃起来。

持盈问：“你是哪位？”

狐狸眼不情愿地说：“我是跟你签了卖身契那位公子的小厮。我家公子身体不适，不能劳作，所以让我先来履行契约。”

持盈冷笑：“难道你代替他卖身？”

狐狸眼的神色越发别扭，顿了半晌才又极其不情愿地说：“也不是不行。”

持盈一怔随即问：“你叫什么名字？擅长歌舞吗？”

狐狸眼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盯着持盈那双狡黠的眸子，小声说：“在下聿名辰，歌舞不擅长，算命倒是略知一二。”

持盈忽地扬起了樱唇，只是这笑容在聿名辰看来却是极其诡异。

“这可是你自找的。”

三天之后，盈春会所忽地人群爆满。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里来了一位神秘的高人。高人精通命理玄学，能掐会算。但一天却只给三个人识算命格，所以全锦阳城的人都来排队算命。那些排不上的就在盈春会所住下，持盈索性给他们安排了排队套餐。排队的人只要领取一个号码就可以不用再站着排队，既可以饮酒作乐，也可以去聚财楼小赌怡情。到了你的号，自然会有人叫你。一月下来，盈春会所的营业额竟高得惊人。

“我家老母猪小花走失都已经两天了。我四处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高人你帮我找找吧。”

聿名辰端坐在紫色的轻纱之后，宛若神明。

而为了表示自己的虔诚，来算命问事的老百姓还跪着。

后面那人一听前面这人问的是老母猪走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脚就把他踹翻在地，怒骂道：“老子排了三天三夜才排上这个号，你他妈竟然问老母猪——”

聿名辰单手支颐，双目无神地瞪着眼前的纸笔，忽然有种想死的冲动。他堂堂一个监星使，竟然沦落到给人家算老母猪走失……

“这位客官，你家老母猪并未走远，你回去之后朝着东南方有水的地方找，定能找到。”聿名辰无奈地叹息，“后面那位客官，你又想问什么？”

于是后面那位不顾口鼻之上沾满鲜血，迭声道：“高人，”男人声音颤抖，“我跟老婆成婚五年，却一直没有子嗣，敢问高人能帮我求个子嗣吗？”

聿名辰听完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他还以为这个人的问题能比上个人强多少呢！原来竟是被他当做送子观音了！忍无可忍，聿名辰甩袖而去，这活真他妈不是人干的。他在这坐了快一个月了，就没遇见一个真正算命的。都是一堆鸡毛蒜皮的小事，但他聿名辰是谁，是堂堂监星使，那是算国运的人。

“站住！去哪里？”持盈双手一撑霸道地拦住了聿名辰的道路。聿名辰无奈地看着她，欲哭无泪，这一月下来，他算是领教了这个女子的厉害了，简直是杀人于无形。

聿名辰立即赔笑道：“掌柜的，我去个茅房。”

持盈的手还是没有拿开的意思，顿了顿她忽然灿烂地笑道：“聿名辰，如果你不想在这算命了，我再给你派个差事。”

看着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聿名辰还是硬着头皮问：“还有什么好差事？”

“是这样的。你看啊，现在有很多人好难色，所以呢我打算弄几名清官人放在会所里，用来招呼这类客人。我看你生得妩媚可爱，一定——”

“持掌柜，你真是欺人太甚！”聿名辰忍无可忍，怒斥持盈：“就算是你的家仆，你也不能这样对待我。”

“好啊，那你去把白衣丑男叫来。”

“你……”

“我什么我，不服啊？”

“我……”

聿名辰停顿了片刻，忽然包头大吼：“苍天啊——”

“公子，我受不了那个女人了，她竟然想要我去做清官人！”这一晚，聿名辰找到了寄宿在县衙的白衣男，一边痛哭流涕一边控诉持盈对他虐待。

“听说你在盈春楼摆摊算命了？”白衣男曼斯条理地拈起一块茶点，心满意足地放入了口中。

聿名辰面色青紫，屈辱地说：“还不是为了公子你！”

严翼看着这对主仆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持盈，真是古灵精怪！”他一边笑一边评论，“我都说了，你们是斗不过她的。姿擎，你若是真想求得她原谅，不如自己去。你这样折磨阿辰也不是法子。”严翼看着身侧的白衣丑男，一本正经地说。

没错，这位白衣男正是当初的贺兰姿擎。只不过，他的样貌却大变样。

“是啊公子，我真是受够了罪了。”聿名辰垂头丧气地说。

贺兰姿擎依然无动于衷，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有着古井不波的淡定。

“她不会那么容易就原谅我的。在我没想好对策之前，你就先呆在那里！”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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