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疼的撕心裂肺
又那么发了一会儿呆，正要站起来去取一本书来看看，小丫鬟已经跑进来，脸上红彤彤的洋溢着兴奋“有的有的，小姐，还是昨儿大少爷刚刚打回来的，新鲜得很！”她说完话，似乎意识到自己越礼，忙复了复身。
佳人眼里顿时热起来，哪里顾得上她行不行礼，快走几步抓住她的手“厨子会做吗？这东西不能胡弄的，否则又腥又膻。”说着便要走，那小丫鬟哪里料到如此，被她惊得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拖着扯着就出了门。
直到迎面见到墨台康和童勋，才反应过来，慌忙挣扎着松开佳人扯着她的手。佳人微微一愣，顺着她胆怯得目光看过去，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她不想见他！可是，躲不能躲，他已经大步走到她身边。
“佳人，你醒了！”那声音里，俱是惊喜，清脆疏朗的音色，一如从前，她甚至低着头，也能想象他的笑容，也那么干净，干净得像是南朝雨后的天气，晴朗，爽快。可正是这声音，敲打着她的心，疼的撕心裂肺。
注意到她刻意得躲避，墨台康眼里划过一丝疼痛，很快恢复了“怎么穿这么少！”，说着解下身上罩着的外衫披在她肩上，顺势轻轻搭住她的肩。佳人不习惯得躲了躲，只觉得那种身不由己的陌生感再次袭来。
她甚至不知道如何行礼，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回话，就那么呆呆得站着，令气氛瞬时尴尬下来。
童勋干咳了一声，看了看那小丫鬟，没话找话，笑道“书棋，你们这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儿？”
原来这丫鬟叫书棋，连名字也这么文雅。佳人想起了自己的春桃，万嬷嬷，也想起北国那许多跟着她的宫女，心里又是怅然。
“回大少爷，二小姐说想吃獐子肉，恰好昨日大少爷打了一只獐子回来，奴婢正要去厨房告诉他们做给二小姐吃。但小姐说，怕他们做不好，一定要来，奴婢，奴婢只好跟着。奴婢错了，奴婢大意，没照顾好小姐的身子！”说着书棋跪下去了。
佳人本就不舒服，见此情景，更加如鲠在喉“童大哥，你别怪她，是我拉着她出来的。”虽然分明书棋跪得是墨台康，可佳人却是对童勋说话，因为，她实在不想面对墨台康，也不知如何面对。
“没什么，起吧。”墨台康却接了话，童勋本就没有责备的意思，抬抬手让书棋起来，对佳人笑道“你担心得也不是没道理，平常人家确实不吃那玩意儿。”继而语气里带着些自豪“我这里却不同，你也不想想，当初你头一次打猎，还是我带你去的。”说着看看墨台康“在军营里你也给皇上炖了一次，皇上喜欢得厉害，这些年宫里找不到那东西，还常来我这里要，我的厨子自然都是会的。”
墨台康忙点点头“佳人，我也好些年没吃了。”说着又笑“童将军这是吹呢，他家里那些厨子，哪有你做的好吃！”
佳人低着头，她隐约还记得确实是给墨台康炖过的，可自从去了北朝，獐子肉似乎成了她和赫连睿之间的，此时被墨台康说起来，竟然那样陌生，刚刚想要吃的冲动，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她知道，他如今是皇帝了，话说出来，容不得她再反驳。只得复了复身“皇上既然喜欢，奴婢这就去做。”
墨台康的笑容瞬间凝固，她，她为什么这样对他说话？正要张口，却忽然感觉到童勋微微摇了摇头，只得忍下去那股冲动，尴尬得干笑“佳人，你身子还没好，今日不做了，等你好些吧。”他本能得想抱住她，走一步，她却退半步，低低得应了一声“是！”起身来，低着头站在他对面。
双方僵持着，童勋不得不再次站出来打圆场“外头凉，书棋，扶小姐进去吧！”，说着挥挥手，书棋领会，扶着佳人回院子里。
路上，佳人看到了许许多多的花树，她忽然想起赫连睿说过“北国没有那么华丽的花树，却有暗香的灌木。”或者，他和璟澜，一个是灌木，一个，是花树吧！
回到屋里，墨台康执意让佳人躺着，又请太医过来看了，确定她身子已经有了起色，才放心下来。童勋搬了椅子，他在床边坐下来，弓着身子对她说话“佳人，我知道你不喜欢从前的地方，童将军这里呢？”
佳人自然明白他所指的从前的地方是徐继洲那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其实，就算有再多得痛苦，她却并不曾记恨过徐继洲，也不曾恨过那里。两年，赫连睿让她忘记了过去，却终究还是没能陪她走下去。
“那就好。”墨台康点了点头，并没有勉强佳人的意思，他错过了她两年，只要还有机会回来，一切他都可以等。“你放心，这里没人再能欺负你，我也天天都会来。要进宫，总得走个程序，我尽快安排选秀。佳人，当初我对你说过，璟澜不会负你，你还记不记得?”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朝童勋招了招手。
童勋领悟，匆匆出去，俄尔双手端着一只锦盒进来。墨台康接过来，仔细拿在手中，在佳人面前展开。
她略挑起眼睛看了一眼，心中一惊，是宝书宝册，她认得的，赫连睿生辰的时候，他就曾把那个送给她！可很快她却发觉，这并非北国的宝书宝册，而是南朝的宝封宝册，是专用于封后的。
“佳人，这个，我一直给你留着。”墨台康想了想，脸儿有些发红“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所以，依照着皇家的规矩，纳过几房侧室。如今宫里，也有几宫妃子。不过你放心，她们均没有子嗣，等你进宫，我会安排好她们。佳人，皇后的位子，还有椒房殿，我一直为你留着。”
这番动情的话，给了任何一个女子，都会感动得落泪。佳人的心，不是没有感觉的，可是分明已经接了赫连睿的宝书宝册，此时却接下墨台康的，她真的做不到。他尸骨未寒，她却要用选秀做光荣的外衣改嫁，令他情何以堪，令她如何面对他的英魂！那捧到她面前的东西，在此时此刻，刺眼而恐惧。
只好低着头，不能拒绝，不能接受。
“佳人。”墨台康声音中已经有些哀求了，而床上的佳人，依旧无动于衷，她甚至紧紧得握住被角，表达着被逼迫的痛苦。
她为什么不接受，她恨他是不是？他知道的，赫连睿也曾给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她根本就不稀罕！想到此，他竟深深得挫败而愤怒。那是不同的，他给的，和赫连睿给的，是完全不同的。当初，她明明答应了做他的太子妃，明明接受了他给她的册封。可是，可是，是他的错，是他让她失望了。
“佳人！”他不禁提高了声音，把锦盒向她手里推了推“你还记得当年吗，你还记得我给你的册封，你还记不记得，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佳人，你是我的，你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不要想别人，不要拒绝我，好不好！”他声音越来越高，以至于最后紧紧抓着她的肩，抓得她生疼。
墨台康几乎要疯了，抱着她的肩不断摇摆“说话啊，佳人，你说话。你没有忘记我，你还爱着我，是不是。那个赫连睿，他根本就是用卑鄙得方式骗走你，他不爱你，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泪水，从她眼眶里涌出来，低落在他手上。佳人没有看他，只是深深得把头埋在前胸，她想求他不要再说了，不要再逼她，她好难受，好痛苦！他知不知道，就算是赫连睿骗了他们，当初，她也不会留下！
“璟澜！”
她终于开口了，带着哭腔。墨台康微微一愣，慌忙松开抓住她的手，软软得坐下来。他，好高兴，她叫他璟澜，她还记得他叫璟澜！
“当初，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所以，不要再安排那些，也不要再逼她。
墨台康睁大眼睛盯着佳人，他不相信，他不相信这是她说出的话！“佳人，当初的一切都是误会，误会，你懂吗？我从来没有给过你那些书，都是徐继洲，都是母后，佳人，我从来没有准备离开你。”他急切的握住她的手，纵然她的手在颤抖，身子也在颤抖，可那又怎样，只有他才有资格安慰她。
她摇了摇头，再也没有力气说一句话。就算当初的是误会吧，也是上天的安排，他们分别了两年，回不去了。
她的沉默，令他恐惧。墨台康仿佛想到了无数的可能，却就是不愿意接受。握着她的手不自觉的松开，她立刻抽脱，低着头，面对着他，可他们之间，却已经隔了千山万水。他忽然想起那时他去找她，她依靠在赫连睿的肩上。
“砰！”
瓷器破碎的声音伴着飞起的玻璃屑，佳人只觉得脸上有些疼，血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地上，汤药浸湿了地面。
墨台康喘着粗气，直直得盯着地面上破碎的东西，那就是他的心，在这一刻，支离破碎，散了一地。他猛的看向佳人，她的身子在那瞬间微微颤抖，抓着被子的手，更紧，令他产生一种错觉，她在抗拒，她在害怕他突然侵犯她！他觉得，这样的场景，真可笑，当年相爱的两个人，这样对峙！
他向佳人迈了一步，手立刻被童勋握住了，愤怒得回头盯着他，童勋却摇了摇头，企图扯着墨台康出去。
看着童勋眼里的警告，他也有一瞬犹豫。然而转过身，她抗拒的动作，却令他浑身热血沸腾，她该抗拒的，不是赫连睿吗？
“佳人，朕告诉你，这宝封宝册，你不收也得收！你是朕的人，永远别想再离开。这几日，就好好准备选秀吧！”
说完，竟大步跨出房门，不多看她一眼。
童勋无奈，只得追出去。他实在搞不懂，好好的，皇上怎么就急起来，还有佳人，怎么就非要那么执拗呢！这两个人，真是要互相折磨死才能死心是不是？好在，追出去，墨台康负手站在院子里，显然还等着他。
“皇上，你，你怎么能这么冲动！”
墨台康一言不发，双唇紧紧抿着。
他是冲动了，可那也是她逼的。她居然对他这样陌生，她居然在抗拒他！这样的想法几乎要把墨台康逼疯了。幸好逃出来，否则他真不能肯定自己还会做出怎样更疯狂的事情。
“皇上。”童勋只得好言相劝“您想想，佳人在北国两年了，赫连睿待她又很好，现在人刚刚去世，佳人是女子，容易心软，也重情，您得给她点时间，让她慢慢适应。试想，父亲才离世，便让女儿结婚，这，说不过去吧。”
童勋这番话十分巧妙得将佳人对赫连睿的感情做了合理的解释，也十分巧妙得解决了墨台康心里最放不下的事情。
所以此语一出，墨台康立即有些后悔。赫连昭欲发兵的消息把他脑子里搅得一团糟，居然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没想明白！是啊，赫连睿对佳人很好，他也希望她这些年过的好，所以她对赫连睿，根本不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