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请进来
那一夜，赫连睿的话在佳人心里百转千回。
曾经她以为墨台康是她的依靠，却有缘无份，如今，她已然不敢奢求能够依靠赫连睿了，帝王之爱，素来淡薄的令人心寒，况且他看中的，不过是她无欲无求。
次日赫连睿下朝，正在合欢殿书房里批阅奏折的时候，王顺冲进来报说长孙大人闯了宫门进来求见。
闯宫历来都是死罪，除非军机、皇家要事这二者，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才能免罪，佳人心中斟酌长孙大人绝非冲动之人，必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
“请进来。”
赫连睿站起来立时命道，佳人暗地松一口气，施礼便要退下。
“不准！”
却没想到赫连睿都没有听她说话就来了这么一句。佳人抬起头茫然的看着他，却恨恨的咬住了牙，他就非要握住她的把柄才能放心吗？
“朕说过，准你参与朝政。况且，奏折都看了，你以为你还能逃？”
赫连睿眼睛一眯盯着佳人，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注意她的表情，实在令佳人抑郁。只得哀叹一声立在他身边。
“陛下还有时间和长孙大人吵关于牝鸡司晨的问题？”
佳人抬着眸子看过去，一番挑战和眼神的争斗之后，长孙大人觐见的声音传进来，赫连睿终于挥了挥手，佳人闪身进了旁边的小卧室里。还未坐定，长孙大人的脚步声已经进了书房里。
互相见礼过后，赫连睿似是扶了长孙大人起来。
“陛下，北凉王在今晨发动兵变。”
原来如此！佳人站起来从小卧室里出去了，王顺已然等在那里，身后是几个铁衣甲士和御林军头目。佳人自袖中取出令牌，众人见令牌如见赫连睿，伏地拜倒。
“陛下有令，包围昭阳殿、飞翔殿以及清凉殿、将皇后、张婕妤、陆婕妤、悯儿以及三殿之内所有侍女、宫女、太监等关押收监，即日起，夜间巡逻增加为三班，全城警戒，务必保证陛下安全。”
令下之后，所有人领命而去。而合欢殿的书房里，长孙大人已经听完赫连睿的部署，也下去安排。
佳人回去的时候，长孙大人已经离去，赫连睿负手站在窗前，依旧盯着她门外郁郁葱葱的竹子，那些遮住阳光和视线的植物。
“佳人。”
她掀帘而入，便听到他唤了她，走到他身边，倒是并没有答话，而是同他一样默默而立。
“朕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屋里总是开着桃花。”
他看向屋角几个见不到阳光的地方摆放着的桃花，依旧开的那么明艳动人。到底为什么，每一次他来，她屋子里都能有新鲜的桃花？
“陛下，那是假的，绢花，北国是没有桃花的，北国的花，只有紫丁香。”
佳人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她为什么那么爱这些桃花，为什么总是在梦里梦到他站在桃花树下，等着她。
赫连睿眼眸回转，盯着她良久，却终究只是把拳头握的紧紧的。给她这般信任，却不及那些摸不着的假象！
“紫丁香？”
赫连睿终于看到了佳人的目光，然后摇了摇头。
“紫丁香气味浓厚，花期长，香味久。桃花却只是空有一树好看，根本经不起风雨的吹打，佳人，有些事，你还是想清楚更好。”
他说完便匆匆转身出去了。佳人心底哀叹一声，看着手中的令牌，只剩下苦涩的笑容。到底还是不肯完全相信她，可是，她又何尝把心给了他呢？或者比起他的信任，她的用心确实一不值一提。
佳人呆坐了一刻钟，终于站起来，叫了春桃进来帮她换衣裳。
“今日可见到凌儿了？”
春桃正替她梳头，佳人问了一句，从镜子里能看到春桃笃定的神情。
“姑娘放心，我已经让人看着她了！”
佳人点点头，希望凌儿能明白她的一片苦心。梳洗完毕，佳人带着春桃和万嬷嬷出了合欢殿。
后宫里早已是人人闭户，萱室殿开始，几个容花良娣等住的院子都是紧紧闭着门，唯有昭阳殿、飞翔殿和清凉殿三个殿的殿门打开，只是里面冷冷清清，只剩下御林军看管下的几十名宫女太监低着头走出来。
“昭仪娘娘！”
王顺见佳人来，匆匆迎出来行礼。这时他早已换上了铁甲卫士的灰色盔甲，平日里伺候在几个宫，包括她的合欢殿里的太监中，也多有如此。这便是赫连睿的秘密部队，铁甲军，也便是为何春桃说，原来王顺是假太监的缘故。
“都妥了？”
佳人问了一句，恐怕皇后和张婕妤陆婕妤都没有料到今日。
“只有皇后娘娘不肯离开，一定要等陛下的旨意。”
毕竟他们也是下人，不敢轻易得罪从前的主子，显然皇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自己做好了一切，却最终还是失败了。
“张婕妤和陆婕妤呢？”
佳人转身朝着昭阳殿而去，赫连睿处理朝堂上的事情，她就得把后宫替他扫干净，有时候想起来真是为自己不值，她的一条小命就值得这么辛苦得做事吗？
“张婕妤大闹了一场已经被强行带走，陆婕妤倒是没有如何。皇后娘娘毕竟是北凉王的公主，如今正在此时，臣等实在不敢轻易行动。”
听王顺汇报的略有些为难，佳人点了点头倒是并未责备。王顺考虑的十分周到，况且事到如今她也不过是将张婕妤等关押起来，并不敢动她们的性命。皇后怕是也看出了这点，她也许还等着北凉王逼宫。
王顺替佳人在昭阳殿门口报了，佳人将他和春桃万嬷嬷留在门外，孤身进去了。
“姐姐万福。”
见了皇后，她依旧行礼，自己也觉得虚伪的令人讨厌。
“徐昭仪，你还敢来我的昭阳殿！”
皇后一声冷笑，完全没有丝毫紧张。佳人心中不禁感慨，真不愧为一国之后，事到如今还能如此沉着。
“姐姐何必动怒。佛曰：别识本性，妄见五识，别法本性，妄想诸法。概略有四，本识、妄识、善识、恶识。寻、伺、执、住，本识无智无愚；想、思、意、念，妄识无善无恶；智、慧、慈、悲，善识观照般若；愚、痴、贪、嗔，恶识堕入无明。姐姐一心向佛，难道连‘无明’二字也不识吗？”
“哼，徐昭仪，你别高兴的太早，最终是谁堕入无明，还不知道！”
皇后一声冷笑，回身盘坐于佛前，敲打着木鱼，一声一声。佳人闭目听来，每一声之中都有些微的颤音，看来，她的自信并不如她所想的那样强烈。
“姐姐的话也许没错，不过如今却要委屈姐姐在牢里呆上几日了。”
说完佳人高声命令王顺进来带人走，皇后恐怕无论如何也没料到佳人竟然如此大胆，木鱼跌在地上，倏得站起来。
“徐昭仪，谁给你权利这么做！本宫要见陛下，本宫是一国皇后，岂能是你一个小小昭仪能够带走的！”
所谓疯狗咬人，佳人歪了歪头，这便是疯狗的模样了。
“姐姐，你看看，何必和自己生气呢？妹妹确实只是小小昭仪，但若是没了姐姐，也许就可以做皇后呢？”
等在门外的王顺低着头，只一句话不敢说。徐昭仪真是不同凡响得胆大，敢拿着赫连睿的令牌在完全没有请示的情况下就调动御林军，敢当着她们的面儿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若不是陛下给了她权利，她如何能够啊！
“徐昭仪！你简直狗胆包天！你不要忘了，本宫如今还是皇后，还是北凉王的公主。至于你，徐昭仪，恐怕你究竟是什么身份，自己很清楚吧？”
皇后趾高气昂，若不是佳人的逼迫，张婕妤绝不至于动手，若不是赫连睿缕缕相逼，父皇也不会动手，可是她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父皇在书信中说过一定会保全她，可是到如今，一个妓女也敢出来放肆！
她不敢相信，这居然是赫连睿的主意！她缕缕给佳人下套，缕缕让赫连睿怀疑是她和张婕妤联合，为何到如今，赫连睿相信的却是她！
“妹妹很清楚，陛下也很清楚。姐姐，实话告诉你，若不是因为妹妹的身份，姐姐的奸计也许早就得呈了。姐姐故意设计让妹妹参与家人子甄选，又故意设计让悯儿勾引陛下，让她拦路，不就是为了逼着妹妹把青楼的那套东西拿出来勾引陛下，好将这千古骂名引到妹妹身上吗？可是姐姐，你真应该问问陛下，他是不是知道妹妹本就是妓女，是不是记得两年前的香满楼，他曾经要纳一个舞姬为妾。姐姐你千算万算，偏偏忘记算上陛下曾在南朝生活过许多年。”
佳人冷笑着，语气却依旧温柔。她觉得自己看起来一定很邪恶，可她的心，却只是觉得悲哀。
“姐姐将凌儿派到合欢殿，令她在桃花瓣上涂上香粉，使陛下注意到桃花而生疑心，又令悯儿唱亡国词提醒陛下，可谓良苦用心。可是姐姐恰恰疏忽了，陛下深知妹妹身份和身世，就算看到那些东西，也不会怀疑到妹妹。因为，啊！姐姐，还是用当初陛下给妹妹的那句话来给姐姐个解释吧，陛下曾说‘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姐姐，在陛下眼里，妹妹就是这样的人。”
如今想来，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注定好的。她不知道，她走向墨台康怀里的时候，是不是在赫连睿的算计之内。
“你，你简直是厚颜无耻！”
皇后怎会想到，明明是曾经被南朝太子封为太子妃的人居然曾经和北国皇帝有过那样的一段故事，又怎么会想到，名动京师的妓女，竟然是赫连睿最为信任的人！她一无所有，她低贱如泥，却成了最有利的依靠。
“姐姐身居后宫多年，难道不知这才是后宫生存的原则吗？”
佳人目光一转，微微笑道。她也不想这样，可是为了活下来，必须如此。从她入宫开始，她们就想方设法得企图让她做那个替罪羊，她不能，她再低贱，也是个人！
“徐昭仪，我就算到了地下，也不会让你好过！”
皇后唯独来得及喊这一声了，佳人招收之下，王顺已然命令御林军将她带走，没有再给她出手伤佳人的机会。
“走吧，春桃。”
她迈出昭阳殿，只觉得阳光那么刺眼。心好痛，身疲惫，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别人为了争宠，而她呢，居然就那么低微得为了保住自己可怜的一条性命。他们为什么都要逼她，墨台康，赫连睿，你们一步步的把我设计进圈套，最后呢，用完了，就一定会抛弃吧。
三天后，赫连睿决定御驾亲征。
北凉王的势力远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强大，他联合了西辽、东辽等国，就连南朝也派兵合围北国。佳人那时才知道因为五皇子的事情，三皇子墨台庆被皇帝冷淡，连陈妃也进了冷宫，如今太子墨台康已然监国，此次出兵便是他的主意。此次进攻北国的军队号称八十万大军，而赫连睿的军队却仅有五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