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变得一片慌乱
直到赫连睿的一番话结束，佳人才反映原来他说的母后居然是自己！扯着嘴角看向昭儿，他也是满脸好奇，可遇到她的目光，很快伏身应下了。
之后赫连睿又和昭儿说了什么，她是彻底没有听进去了。她明白赫连睿这一番话的意图，是给她找了个在他百年之后仍旧可以依靠的人，可是，却也给她作了个金丝笼，她此生再也不可能飞出北国的皇宫。
从昭仪，到赫连睿今日给她的皇后，再到太后。她不过十七岁，十七岁的美好年华，难道剩下的几十年就要被孤寂得关在这皇宫里！她愤愤不平，她恨赫连睿！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想过永远生活在这里，这是个可怕的地方，她不喜欢勾心斗角，不喜欢争宠夺爱，更不屑于做地位尊贵的太后！
他只给她的余生留下唯一的趣味，那便是参与政事。可是他给的太少了，少到根本不可能留住她的心！
佳人的心，变得一片慌乱。她又开始觉得孤独，觉得无助，她到底该怎么办，到底该去哪里？
手背上滑过一丝温度，渐渐被宽厚的手掌包裹，佳人别过头，盯着赫连睿，眼里找寻不到丝毫的兴奋和幸福。
“为什么？”
她几乎哭出来，第一次觉得这样无助，有时候，她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想生活在这个压抑的金丝笼里！
“佳人，朕知道，你想走。”
赫连睿握紧她的手，眸光凝视着她的眸子。他一直知道，她的心从未来过北国，早已丢失在南朝那片疆土上，纵然他如何宠她，却永远得不到她的心。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爱，可是问起她是否愿意帮自己的时候，已经明白，覆水难收。所以他不能放她走，就算死，他也要她永远守着他的北国，他的天下，他的儿子。他要她在死时，以太后葬入他的陵墓！生不能同衾，死同穴！
“朕知道，你想朕死，如果朕死了，你以为自己就自由了，就可以回到当初的地方。所以，朕不会给你机会。”
佳人轻轻咬住嘴唇，她从未想过他死。在北国，他是她唯一的依靠，纵然不爱他，却已经习惯了依靠着他的生活，尤其是在宣政殿这段日子里，她其实很幸福。可是她从未想到，他的霸道竟然到了这样无理的地步！
“佳人，我要你盼着我活下来，盼着我胜利。我要告诉你，如果我回来，如果我活着，我会放你离开，可是如果我死了，我只求你能帮我守住这片江山，也不枉我对你心心念念不忘！”
他的手渐渐紧了，仿佛把佳人的心也狠狠收紧。她低头，只是一片苦涩的笑容。到底还是明白了他的苦衷，一个即将面对生死的人，也许真的希望他爱的人能够祝福他，等着他活着归来。
可是他害怕，害怕她会咒他死，所以想尽一切办法得阻止她这样想，却又担心他真的死去她无法安身立命，所以暗示昭儿将她立为太后，更是给她参与国事的大权。然而他终究是帝王，即使如此，却仍旧没有全部给她。
“陛下，睿，我从来都不想你死。”
她低着头，微笑。她一直希望他活着，好好得活着。
封后大典因为和御驾亲征冲突，并未举行，但赫连睿一意孤行，将佳人册立为皇后，由于长孙婕妤的身份，昭儿名正言顺得成了佳人的儿子，被封为太子，临时监国。
赫连睿最后一日上朝后便在宣政殿召见了长孙大人，佳人原准备回避，依旧被赫连睿拦下同他一起见这个监国大臣。
长孙大人虽有些意外佳人的存在，但联想到今日疯传的陛下对新皇后的宠爱，也便明白了一二分。
只是佳人实在太过美艳，再加上赫连睿曾为她用兵南朝，若不是昭儿和长孙婕妤一力美言，他或许此时已经用看妲己的目光看佳人了。
“朕已将监国使命交与昭儿，长孙大人，今日之后，朕便将昭儿和皇后交与你，朕希望出征归来之日，她们一切都好。”
这样的话，虽然平淡，却十足是给了长孙大人巨大的压力。首先昭儿性格软弱，想要将他稳稳扶住已经困难，其次佳人地位特殊，已然参与朝政并且赫连睿亲自令昭儿‘凡事询问’她，可长孙大人偏偏是非常反对女主专政的！
“陛下，臣定不辱使命，力保皇后娘娘周全。”
忽然宣布一个南朝公主为后，确实让北国贵族们一时无法接受，反对之声一浪高过一浪，佳人的处境困难，长孙大人也是明白的。但他个人本是不支持不反对，如今却已经不可能，陛下的意思他非常明白。
“朕已经特许皇后继续住在宣政殿，一则随时照顾昭儿，二则也可时刻提点他，朕今日也特许长孙大人可以行走内宫，自由进出宣政殿。”
长孙大人一时间真的合不住嘴巴了，照顾太子也就算了，时刻提点，这可不是普普通通的提点，那是国家政事啊！她一个女人？
长孙大人忍不住瞟一眼坐在赫连睿身边的佳人，她眸子清灵，根本看不出丝毫计谋心机，她妩媚妖娆，根本找不出半点国母风范，这样的女人，陛下竟然将几近太子太傅这样的地位给她！
而他可以行走内宫，自由进出宣政殿的唯一作用应该就是时时刻刻请教这位女主，这是摆明了牝鸡司晨，难道陛下真被迷糊涂了！
“陛下，皇后娘娘在此情势之下，还是回到未央宫比较安全。”
实在找不出个反驳的理由，长孙大人只得如此，他决不能给这南朝女人夺权的机会！
“长孙大人，朕没有和你商量！”
赫连睿陡然语气严厉，长孙大人微微一愣，慌忙低头称是。纵然心有不甘，却只能依照陛下的旨意办事。
“王顺，送长孙大人出宫。”
这一声，已经是逐客令了。长孙大人不敢多加停留，只得带着气愤和担忧出去，可佳人的心情，并不能比他好多少。
她知道自己离开这里，便时刻危险，可呆在这里，又实在不是长孙大人所乐见。完全不知道朝堂之事，就可能莫名其妙而死，知道了，却有牝鸡司晨的嫌疑。赫连睿真是将她逼到了风口浪尖！
“佳人。”
他看着她眉间不展，便觉一阵难过。事情来的太快，他不可能准备那么多。唤她一声，将她扭过来令她看着自己。
“相信朕。”
相信？佳人不想相信任何人，包括赫连睿在内。可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苦涩的扯出笑容，点了点头。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微微一颤，没有抽开。纵然同吃同睡，他们却连彼此间手掌的温度都不曾感觉。如今被他握在手中，才觉出他手掌宽大干燥，其实很舒适。于是安心得随着他坐下，身侧是他的衣摆。
“你不喜欢明黄色。”
已经不是第一次发觉，却在此时很想知道为什么。他为了做皇帝，弑父杀兄的事情都做了，怎么会不喜欢用亲情换来的颜色？
他眸光一敛，嘴唇紧紧的抿住。这个女人，总是善于哪壶不开提哪壶，也总是善于选择提壶的时间。
“青色，也很漂亮，可其实明黄色更适合你。”
她仰起头，满脸也不过是天真烂漫，说出的话却这样可怕。她依旧笑着，唇角和眼角都弯着极好看的弧度，温柔盛满，却溢不到他的手掌。
他松了口气，叹息一声把她的手握得更紧。比起陪他走上皇位的那个女人，帮助他除掉后患的也许并不算什么。可偏偏每一次，她的每一句话，都仿佛能够扣在他心底，不说，或者说出来，他便能安心。
“佳人，朕越来越不想放你离开了。”
圈起手掌，他将她的手越发紧密得握在掌心之中，能感觉到她手掌的湿润和过于小巧，却仍旧仿佛握着个滑嫩嫩的东西，怎么也到不了内里。他加紧了力道，直到她吃痛得发出声音，才渐渐放松。
“陛下是皇帝，一言九鼎。”
佳人抽出手，用另一只手揉着发红的手，咬牙切齿得回答。她就知道，他绝不可能轻易放她离开，他就是要她盼着他活着而已！
赫连睿胸腔里发出个笑声，碰的震了一下，如同咳喘的老人，呼哧得一声，短促而憋闷。
“谁告诉你，皇帝就要一言九鼎？你是朕的妃子，朕是你的男人，佳人，你认为男人会信守诺言吗？”
他笑的十足邪魅，勾起心底最痛却让对方无可奈何的本事，可不只是她有。她肆无忌惮得伤他，他也不能太过怜惜她。
搓着的手忽然停住了，恨恨的站起来，却没有地方可以去。赫连睿，你，你不是个男人！她想骂，却只是恶狠狠的盯着他。他也抬头迎上来，没有半点迟疑和躲闪。接着站起来，一步步迈向她。
“佳人，盼着朕活着吧。”
哀摸着她的脸，已然不知道是叹息还是请求。他知道她心里放了一个人，他也从不准备进驻到那里，因为那需要拿心做交换。可至少，他可以禁锢住这颗心的主人，让她永远离不开他。
“臣妾一直都盼着陛下活着。臣妾是孤家寡人，没有依靠，如果陛下死了，臣妾不久也会死。”
她回答的煞有介事。可是赫连睿相信，这是真的。为了他，她已经得罪了不少重臣，早晚有一天，没有他的依靠，他们会让她死。
次日，大军开拔。
城内，嫔妃们依依不舍，城外，百官相送。然而所有人都发觉，新后竟然不在！在陛下赶赴生死的时候，最受宠爱的皇后居然没有相送！
“昭儿，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翻身上马，凝视站在百官之首的太子昭，那一袭黑黄相间的蟒袍。
“儿臣定不负父皇重托。”
昭儿心中一凛，想起了那美艳的令男子不敢正视的女人。今日，她不在，以一国之后身份坐在父皇身边，可以令父皇决定太子之位的女子，在这样的时刻，会在什么地方？
他仰起头，随着赫连睿的目光看向身后高高的城墙，竟觉是幻象。一袭红衣，风中掀起，没人看得清她的容颜，也没人看得清她的表情，只是仿佛一种静谧在传达，传达着他们不懂，而父皇懂得的感情。
赫连睿微微勾了勾唇角，她到底还是来了，以这样的方式来了。新婚妻子送君出征，红衣相伴，一路平安。他要的，也从来都是如此。
调转马头，再没有丝毫犹豫，策马狂奔。大军，缓缓开出了北国的京城，朝着曾经，她和他战斗过的地方，那时有他，那时她还恨他，此时，她却在送他时，也有了依依不舍，也回味两厢依靠的一夜。
他的手揽在她腰间，不知何时滑落下去的，她也并没有挣脱，只是依旧被他抱着，用双手双臂隔着一些距离。他似乎感觉到，抬起手将她两臂拉下来放在自己腰间，强迫她的胸膛贴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