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她饿了嘛
午膳早在他们来之前已经摆上，其中多数是山野间清新的小菜，本来便是暑热，佳人见了这些，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端起碗便吃。赫连睿只在旁看着笑，偶尔抿一口酒，夹一筷小菜，很是惬意。
“陛下，你不吃么？”待肚子已经不再饥饿，佳人才抬起头，望着赫连睿那慢悠悠的动作，心想难道你不饿吗？
“朕不喜欢暴殄天物。”他悠悠冒出一句，佳人瘪了瘪嘴巴，继续她的行动。吃的着急，难免就要噎住，张着两条胳膊在空中挥舞，搞得下面伺候的太监一阵慌乱，赫连睿无奈，随手取了一杯茶，捏住她的下颌灌下去。佳人咳嗽了一阵，才算缓过来，扶着胸口埋怨得看向赫连睿“陛下，肚子都要被你灌爆了！”
赫连睿眼睛一瞪“好像是你说要来伺候朕吧？”
恩，那个，这个话确实是她说的，可是，她饿了嘛，总要吃饱才可以啊！而且，不过给她喝一点水，至于涉及到伺候这两个字上面吗？
“吃饱了，朕带你四处走走。”赫连睿似是不准备继续追究这个问题，摆了摆手，佳人如释重负，立刻站起来随在赫连睿身后出了亭子。
走了许久，她渐渐却发觉，只有王顺跟在身后了，原来跟着他的小太监，早已没有了踪影。
看他们二人严肃的神情，佳人紧张得拉住了赫连睿的袖子。赫连睿脚步停滞，低下头来触到她的眼眸。佳人微窘，慌忙松开手，却被握在手心，他粗糙的手指温度传到她凉爽的手背，脸竟有些发烧。
这样一前一后，如同是赫连睿扯着她，攀过山，草丛树木，越来越密集。佳人不解，说是来四处逛逛，可看这阵势，却不是来逛的，而是似乎寻找什么东西。
“陛下！”佳人忍不住抓紧他的手，身后的王顺竟然也不知道何时消失了！
“没关系。”赫连睿只是紧紧回握住她，显然并不慌张，佳人这才安慰一些，随着他继续朝更深的地方，更崎岖的路上走去，汗水再次湿了衣服。
佳人只觉得脚腕子痛的厉害，但见他神色严肃，忍住了没有吱声，只在心底祈祷着快些，快些到，然而路途漫漫，眼前却是阵阵晕眩。
“坚持一下，快了。”赫连睿似是觉察到，握紧佳人的手，她点点头，努力挤出个笑容回应他，赫连睿神色微动，俯身拥住她的腰身。
二人又走了许久，才见豁然一片开朗之地，赫连睿唇角终于露出了笑容。拨开树枝，迷迷糊糊间，佳人只来得及看到眼前那片白玉石的墓地，眼前就只剩下一片漆黑。不对，她记忆里，王屋山皇家陵墓并不是这个样子。
山呼万岁之中，他却抱着个柔软的女人直奔内室，那里全部是汉白玉的建筑，令他觉得刺眼，但他顾不得那么多，将女人放在床上，粗鲁得撕开伤口处的衣裳，两个针眼大的血印丙真正在突突冒着鲜血。
“怎么样？”赫连睿狂乱得问王顺，这山上多是毒蛇。
“毒倒是并不厉害，但必须回去才能治疗。”此地阴冷，伤口很快就会腐烂，况且她正在流血，这种毒会导致伤口不能自动愈合，再这样下去，她就会流血而死。可是陛下刚刚才见到守陵军，怎么能轻易离开？
“立刻回行宫！”赫连睿不愿意多想，抱起佳人便冲出去，却被王顺拦在门口。“陛下，无论如，先宣布守陵军的归属，否则这几个月的努力就会功亏一篑！”
守陵军，负责守护皇家陵园，却是完全听命于皇帝的一直精锐部队，他们只认调兵的虎符。而这道虎符，是北朝皇帝历代相传。皇帝继承虎符之后，要到此地祭拜先祖，之后亮出虎符，守陵军方能效忠于他。
赫连睿低头，凝视着佳人的伤口。有那么一刻，他确定他不能放弃她，可与她共同抉择的，却是北朝的江山。
“陛下！”王顺上前，扑到在地，赫连睿已经没有多少下一次，如果此次还不能确定守陵军的归属，那么，他真的不可能再找到这些人了。
赫连睿的拳渐渐握紧，闭上眼睛，再也不敢看佳人“一切从简，准备吧！”，他蹲下身，默默得在佳人身边坐下。
王顺立刻吩咐下去，铁甲士在守陵军内迅速行动，而他则反身回来，对佳人施针，保证毒不会再蔓延到身体的关键部位，同时尽最大的努力让血流放慢。做完这一切起身时，赫连睿已经匆匆开始了祭祖。
仪式并不复杂，然而这其中赫连睿却常常是心不在焉，不过是照本宣科得祭拜之后，亮出虎符宣布了守陵军的归属，便立刻带着佳人以快马回到行宫，剩下一切事宜，全部交给王顺处理。
佳人只觉得自己在冷热之间挣扎了许久，一时坠入了冰窖之中，一时又如同在火炉里。她时常看到璟澜悲戚得望着自己说佳人，佳人，对不起。也时常看到赫连睿离她渐行渐远，于是她不停得呼唤着他们的名字。然而最多的，却不是这些，而是那个叫子冉的女人，常常出现在她的梦里。
“子冉，子冉！”她听到沉厚得男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心底便涌上一股温柔，努力得想要睁开眼睛看看眼前的男子，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他究竟是谁，璟澜吗，不，璟澜的声音她记得清清楚楚，是那种清爽的，如同春风一般的声音。赫连睿？也不是，他的声音之中，总是隐隐透着阴冷。可此时牵动她心绪的，却确确实实是这个声音。
“皇上。”她听到自己呼唤了一声，仿佛手忽然被什么人握住，确实锥心刺骨得疼痛。不禁微微呻吟出声音。
“子冉，你不能死，朕不让你死！”她听到那男声呼唤着，却忽然笑出来，竟想着，死又何妨，能听到他这样一句话，死又何妨！
“佳人，佳人！”恍惚之间又回到了自己的身子，她再次努力睁开眼睛，困倦袭来，她却清清楚楚得看清了眼前的脸，是赫连睿。她张了张嘴，原想呼出陛下二字，却再次陷入黑暗之中那个梦里。
花树开了，这该是南国吧？佳人疑惑着走着，却忽然发现了许多灌木，难道是个她不熟悉的地方，有着南国和北国共同的东西？
“皇上摆驾合欢殿！”
远远听到这样的声音，她茫然抬起头望过去，合欢殿，那不是她住的地方吗？正想着，忽然身子左侧被拉下，瞬时便跪在地上。
她见身边许多女子跪伏在地上，她亦如此，深知宫廷之中，不可行差踏错一步，许多人抬着的玉辇从身边经过，她微微抬起眼皮，看着那明黄的高挺的背影，心却是猛的一阵抽痛，为了他不曾回头看过她。
“子冉，快起来吧。”身边一个声音响起，她依旧不认识，却被女子拉起来，那女子满含着同情。
“子冉，当做是梦吧，就是一场镜花水月。”那女子说完，转身匆匆的离开，只留她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究竟当什么是梦。
苦涩得药钻进口里，她也不知是第几次了，这样感觉着，却恍恍惚惚眼前一个男子的身影，又是他。
“怎么这样不小心！”她听到一声责备，却没有丝毫的生气，反而欣喜，反而觉得幸福，那男子背负着手，并不看她。
“陛下，奴婢，以后会小心。”分明觉察出那件事并不因她，这宫里的主子原本难伺候，况且他竟当着自己主子的面儿对她那般，能保住这条命，她已经不敢再想其他。
男子的身影似乎动了动，却终究只是丢下一句冷冷的话“知道就好。”说完，竟转身便走。她在梦里，只留下苦涩的微笑。多想他留下来，多想依靠在他的胸膛，然而连这个思维，都慢慢涣散。
“佳人，佳人！”
依稀得又听到这熟悉的呼唤，佳人只觉得胸口处的空气豁然开朗，不禁张开唇大口大口得呼吸了几下，眼前方渐渐清晰了那张脸，那满脸的关切，那因熬夜而不修边幅的形象，竟一下次触动她心底。
“陛下。”这声音里究竟夹杂着什么，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了。
可于赫连睿听来，却如同受了千般委屈，又万般思念，不禁心痛，他从未听到过她这样依赖得呼唤过自己，竟忍不住癌下身，将她抱在怀里。
泪水滴滴答答得落在赫连睿肩上，他更剧烈的心痛着，从未见过她这般流泪，为了他，当着他的面儿，靠在他怀里这样的哭。他不想她哭，可是却珍惜着这样的时刻，于是更紧得抱住她，任由她的泪打湿了他的衣衫。
他扶起她，看着她泪水涟涟的模样，痛惜得问：“怎么了，佳人，是不是很痛？”想来她这辈子是没有被蛇咬过的。
佳人看着他，胸腔里一阵阵得涌上心酸，可这感觉究竟来源于何处，她竟然翻找不到，只得哀哀得唤了他一声“陛下。”
那如同撒娇的声音，倒令赫连睿豁然了，看来真的是很痛。毒蛇咬了，她又失血过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的人，不知在梦里又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怎么能不哭？单是他这几日听到的无助呼唤，也足以证明了。
“不怕，朕在你身边，不怕！”他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这个傻丫头啊，那眼里的感情，竟那样深刻。
“恩。”佳人点了点头，乖巧得在他扶助下躺下来，完全不明白为何心里竟涌着那么多奇怪的，分明不属于自己的感情。却忽然想起那些白色的耀眼的大理石，还有，他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好。
“陛下！”赫连睿没想到她再次睁开眼睛，刚刚的软弱已经荡然无存，反倒看着自己的时候还有一些担忧。不禁仔细看了几眼。
“陛下，你也歇歇吧，奴婢已经没事了。”她柔柔得挤出个笑容，尽量把心底那股子烦闷之气压下去。
“朕知道，安心睡吧，朕就在你身边躺躺。”他笑着抚摸着她干爽的额头，待到佳人闭上眼睛，才在王顺得搀扶下起身去另一侧的房间沐浴。
王顺无奈得看着赫连睿瘦下的身形，叹息着“陛下，您可不能再这样了。”，然而赫连睿只是疲惫得摆了摆手，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王屋山围猎因为佳人忽然病倒而推迟了五六天的时间，佳人也是后来才知道，她竟然整整睡了两天一夜。而她睡了多久，赫连睿便守了多久。
她伤好后的头几天，赫连睿通常都是偶尔过来看看，其余时间在哪里她根本无从知晓，只是夜间他才回来，与她同床共枕。
好在经过两天的调养，佳人因只是失血过多，醒来后又特别能吃，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赫连睿的身子似乎同样不错，整日里心情大好。
“再多吃点，肉要多吃，你流了很多血知道不知道？”
“青菜也不能少吃，全部都吃掉！”
“不要只吃碗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