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愧疚

第16章 愧疚

半梦半醒间,男人听到一阵铁锁与仓库大门的碰撞声,他猛的睁开眼,这样的半夜谁会来这个四面露风的仓库?

但是马上,他又露出了狂喜的表情,激动的抓起在床尾叠放整齐的衣物。

可当他他穿戴妥帖的下了床,略带紧张的绕过停放在仓库的冷冻车时,他不自觉撑起的笑一下子垮了下来,来的是一个并不期待的面孔——浑身寒气一颗光头。

光头似乎不愿与他多说,直接把带来的食物挂在车镜上,指了指:“给你的……”

男人张了张嘴,脸上的失望更深,他不死心的侧耳听了听,可惜除了附近矿山传来的长短不一的哨音再无其他。

“还有这个。”光头继续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字条,塞到男人手里,做了个让他看的动作。

男人一字一句的反复读了几遍,脸上扭曲出一个复杂的神色,再次张了张嘴,却无奈的把所有的话化成了一声叹息。

光头直接从他手里把字条抽了出来,揉碎了,揣回兜里,转身要走,男人想跟着又被推了回去:“找死吗,别出来。”

仓库门外的铁锁哐当落下连同着矿区爆破声一起传了进来,整间仓库嗡鸣不断,男人却直挺挺的站着的犹如未闻。

“……怎么有爆炸声?”郭嘉从挖开的土坡边上直起身,用手电筒的光去找站在不远处的淳于时肆。

“这附近有矿区。”淳于时肆偏头躲开直射眼睛的光线,说道,“夜间爆破,估计为了节省有毒气体的流散时间……怎么样,有结论了吗?”

“这边,”郭嘉没直接回答,卖了个关子,等淳于时肆跟他站到同一高度的时候,把手电筒当成教学时的激光笔,绕着尸坑的轮廓画了一周,“凶手只烧了一次土。”

淳于时肆被一语点醒,说道:“也就是说,凶手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还会继续作案。”

“不然他没有必要,选择同一块地方处理尸体。”郭嘉说着,移动手中光线到尸坑的正中间:“往下看,有什么感觉?”

淳于时肆看着黝黑的泥土中一点光亮,那种居高临下的控制感立刻涌了上来,但他不知如何表达,一时语塞,问道:“你想说什么?”

“凶手有一种愧疚心里,他对死者并没有很深的仇恨。”郭嘉说道。

“愧疚?”

“此情此景,直接把死者扔下去,是最容易的。”郭嘉说着,把脚边的一颗石头踢下去,然后说道,“可事实相反,尸体是码放整齐有序的犹如入殓,这是种补偿心理,这种心理的来源是愧疚。”

回忆起白天看见的情景,确实如郭嘉所说。

“如果凶手与他们相互认识,不排除有灭口的性质,暂时能想到的就这些,”郭嘉说道,“不过,你问我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了。”

会议结束的时候,淳于时肆问过郭嘉,李教授说的群体性催眠师什么意思,当时郭嘉告诉他,这是李教授正在研究的课题之一,意思是人们容易被群体的意志左右,简单的理解就是从众。

可当淳于时肆疑惑为什么本案会出现这种情况时,郭嘉卖了个关子,他说最可能的原因有两个,或者存在利益第三方想把事情闹大,或者是凶手想让案件成为焦点而获得满足。

“是利益第三方,”淳于时肆得出结论:“一个怀有愧疚心里的人,不会愿意去享受这种成就感。”

“没错,是利益第三方。”郭嘉笑着暗灭了手中的光线,黑暗突如其来,掩盖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疑虑。

过了午夜十二点,蹲守的刑警已经换了一茬,为了不暴露行迹,他们特地寻了一条小路,可刚到山脚下,便听到警报的声响。

是郭嘉的车。

若是白天,这声响还没有那么刺耳,可这是半夜,马路早就空旷如野,并且这里刚刚发现四名死者。

两人对视一眼,一瞬间郭嘉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阴沉,想说什么,却没来得及,淳于时肆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追了过去。

远远的一个可疑的人,手中拖着一只大号旅行箱,惊慌失措的逃走,可惜他本身的速度太慢再加上手中的负累,很快便被淳于时肆扭住。

郭嘉赶到的时候,那人已经双手反剪的匍匐在地,被牢牢的控制住,他蹲下身,伸手在那人脑袋上敲了几下,那人扭过头看他。

那是一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脸,但郭嘉还是仔细的端详了一阵,好像是要找出什么破绽。

“认识?”淳于时肆奇怪的问道。

郭嘉笑了,好像是在嘲讽淳于时肆的想法:“怎么可能。”

“车漂亮……看看也犯法啊……这是要干什么啊……”

可惜没人回答他的问题,两人把目光同时落在那只箱子上,箱子很大足以放下一个人,此刻正以奇怪的角度立在当场。

郭嘉猜的淳于时肆在怀疑什么,走过去试探的推了推,出乎意料的箱子很轻,他笑道:“你可能想多了。”

淳于时肆想了想,说道:“打开看看。”

那人听见“打开”这两个字立即急了:“你们有什么权利,你么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是抓你的时候就告诉你了?”淳于时肆说道。

郭嘉放到箱子,没有锁,拉开拉链,呼啦一下子,里面五彩缤纷的内容便暴露出来。

女士内衣,而且是穿过的。

郭嘉嚯的一声赶紧躲开,揶揄的看向淳于时肆:“你的意外收获。”

堂堂SCI队长,青鹤山命案负责人,半夜十二点蹲守抓住内衣贼,郭嘉不知道这事编成段子够不够在J市警队传上半年,但他知道,这事够他笑上几天的。

淳于时肆不理解这什么好笑的,郭嘉摆摆手:“好笑的是那个场面,你一脸严肃,人家青鹤山派出所的同事憋成内伤,你最后还跟人家说,辛苦了,嗯……是够辛苦的。”

淳于时肆本来觉得没什么,但被他说的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等他回到清港分局,在SCI临时办案室见到林楚城的时候,便硬生生的把那句辛苦了改成了:“累了吧?”

林楚城没有注意到郭嘉的表情,发现淳于时肆神情有点不太自然,问到:“淳于,没什么事吧。”

“没有,”淳于时肆立即否定,把话题带到案子上来:“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林楚城从包里抽出检验报告:“发现了两种化学品。”

淳于时肆接过分析报告,问:“都是什么?”

“一组成分比较复杂,在一号、二号、三号死者的皮肤上都发现了这种物质——丙二醇有机溶剂,羟乙基纤维素表面活性剂乳化剂,还有苯甲酸,”林楚城直接点指成分栏里的两项:“加上芦荟跟叶粉成分……这些是市场上某种按摩油的主要成分。”

淳于时肆想了想,说道:“三名死者身上的按摩油成分都是一模一样吗?”

林楚城说道:“基本一致。”

郭嘉听到这,拿过分析报告看了一眼,目光停留在物质来源一栏,表情微妙:“也就是说,这三名死者可能都去从事过某种付费的人体按摩活动?”

“可能性很大。”林楚城觉得郭嘉话说的有意思,收敛着表情说道:“会不会,凶手就是专门针对这方面下手?”

表面看这是目前死者之间最大的共同点,可一个来自异乡也许连温饱都成问题的人,为什么要针对嫖娼者,如果是这样,那么之前分析出的愧疚又如何解释,想到这,淳于时肆说道:“现在还不能确定,这可能是受害者的特征之一,但并不意味着就是动机。”

“同意。”郭嘉说道,又问林楚城:“那另一种物质呢?”

“那是一种白色胶粒,在2号跟4号死者脖子的勒痕处提取,主要成分是丙烯酸酯类物质,从性状上看像是印花胶浆。”林楚城说道:“罗杰说死者是被带状物勒死的,所以我怀疑,凶器是一种有白色印花的合成纤维质地的布带。”

郭嘉赞叹的笑道:“连质地都能检验出来?”

林楚城说道:“这种胶浆不溶于水,耐热,耐力,但只有附着于纤维材料时会表现的黏性较差。”

“……会不会是女人的发带?”淳于时肆问道。

林楚城愣了一下:“完全有可能……你怎么想到的?”

“今天刚见过。”淳于时肆含糊的回答,他总不能说,看见内衣贼箱子里夹杂着一条印花发带吧。

郭嘉心领神会的无声一笑,然后说道:“如果凶器是女人的发带,死者有三名都与特殊职业女性有过接触,这凶手有点像……”说道一半,他又改了说辞:“这凶手有点意思。”

“你是想说猎杀者?”淳于时肆直接帮他说了出来。

“我知道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只是感觉有些神似。”郭嘉解释道。

林楚城虽然一直在特训,但也听说了专案组的事,劝道:“案子已经翻篇了,你们可别让龙鸣带跑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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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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