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代号Z

按照周局的要求，特案组在清港又待了几天，这也正合淳于时肆的意，因为案件中出现的一些异常情况必须要查清楚。

可在外界看来，这桩错综复杂牵连甚广的案子已经结束，考虑到舆论，清港分局牵头，召开了“青鹤山专案”新闻发布会。

这种发布会，淳于时肆参加过几次，除了案件介绍以外，无一不是办案人员不畏艰难连续作战细心侦查的套话。

到了记者提问环节，大多数问题都是围绕偷渡的，只有一名记者提问：万小军的似乎是一名刑释人员，他为什么被杀？

听了这个问题，王志兴看了眼坐在角落的淳于时肆，含糊的说道：“他们是因为个人恩怨。”

“那是什么恩怨？”记者追问。

淳于时肆朝着王志兴摇了摇头，后者会意说道：“这与另一桩案件有关，暂时不能透露。”

并不是淳于时肆喜欢玩神秘，而是目前他们所掌握的信息确实不能公开，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万小军的问题了。

根据索朗坤的供述，他杀万小军是为了“灭口”，虽然这个动机已经十分充足，但更深层次的原因实在耐人寻味。

索朗坤称，起因是万小军在新月偷了他的手机，而他的手机不仅可以监控新月地下场所，还存储了不少“客人”的视频，其中就包括青鹤山案凶手的妻子被虐待致死的录像。

察觉到手机遗失，索朗坤立即召集人调看监控，通过新月客房有隐藏摄像头，他发现是万小军偷了手机，并且解开了密码，正在把手机中的视频传到了他那部ipnoe8上。

这令索朗坤很恼火，立即派光头让他想办法除掉万小军拿回手机，他们不敢再新月动手，找到了在红崖楼苦苦守着的朴正熙，只可惜他并没有完全遵照指示，连同尸体一起把手机埋了。

这一切看似符合逻辑，但令人不解的是，万小军明明是来新月避风头的，而且他刚在王祥发那发了财，为什么还要行窃？

后来，孟茜在万小军手机恢复的数据中找到了答案。

万小军的背后，有一个网络高手。

在王祥发出事的前一天晚上，万小军接到了一个虚拟号码打来的电话，通话的同时，他的手机被上传了一个监控软件，第二天在程阳出事前他又收到了几组王祥发的照片以及定位。

这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巧合，同样，在他窃取索朗坤手机的当天，这个高手远程下载了他传到手机里的视频，并且在他死亡前利用病毒删除了手机里的全部内容，这与之前孟茜发现万小军云端存储被删是同一时间。

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孟茜全面的检测了万小军的手机，查到他曾经登录过一个非法网站，也就是传说中的暗网，与一个自称“Z”的人有过联络。

他们谈好了合作，并且对方答应给万小军一个假身份，而这些都发生在养老院案件之前，联系起来，养老院事件很有可能就是Z策划的，万小军只是个提线木偶。

这种手法淳于时肆太熟悉了，他怀疑Z很有可能就是猎杀者背后的那个人。

郭嘉很支持这个推论，控制万小军跟放置屏蔽器的极有可能就是同一个人，因为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并且都提前知晓了王祥发与程阳的交易，提到动机，他仍旧坚持自己之前的观点：“借刀杀人。”

至于为什么要杀万小军，淳于时肆分析道：“根据他下载视频的行为来看，我们有充分理由怀疑，偷窃手机也是Z的意思。万小军是个惯犯，不会在网上留自己的住址，但最后他还是拿到了假身份证，我觉得他们很有可能见过面。”

“很有肯能。他计划太周密了，让万小军盗取手机传输视频，要不是中间出了纰漏，人跟手机应该一个都剩不下。”郭嘉说道。

根据这个结论，孟茜立即重新检测了索朗坤的手机，因为索朗坤说C国女人被虐待的视频他从未外传过。

果然，结果同预想的一样，索朗坤的手机除了被装了监控软件外，控制者并未有过下载行为。

那么，在园区仓库给朴正熙看的视频，只能是从万小军这里流出的，现在几乎可以认定，那个监控中穿着连帽衫带着红帽子的人就是Z。

虽然早就做过这种猜测，但真相摆在眼前时还有些难以理解，如果说杀万小军是为了自保，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的放出C国凶手？

他现在的助纣为虐的行为，已经完全背离了当初道德卫士形象，他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淳于时肆似乎感觉到了一种危险，来自于一个身份不明动机不确定潜伏者，他正暗自蠢蠢欲动，并且无法预测。

临近中午，发布会还在继续，记者不断的提问，王志兴也趁此机会大抒己见。

淳于时肆还在想着猎杀者的问题，下意识的侧头看看同排的郭嘉，发现他正低头飞快的按着手机按键，引的邻座县办的同事频频侧目。

淳于时肆聚拢目光，才看清他正在玩一款类似俄罗斯方块的游戏，老式诺基亚手机的灰色屏幕上不停的闪烁着黑色的方块。可能是他的状态跟那些正襟危坐的与会者不同，引起了一名记者的注意到，朝着这个不起眼的位置连连举了几次相机。

淳于时肆本想提醒几句，但两人中间隔着好几个人，还都是县办的，想想只能作罢，毕竟他算不上正是成员，来凑个数而已。

终于，发布会在“加强防范机制，促进社会和谐发展，创平安清港”中结束，郭嘉后知后觉的站起来，似乎有点意犹未尽，抬头发现淳于时肆已经先走了，脚步的又快又急，完全忘记了这还有一活人。

虽然不是高中女生，干什么都要结伴，但郭嘉还是觉得这行事风格稍显冷酷，可出了会议室他发现，淳于时肆竟然还在周围转悠，似乎在找什么人，刚想过去打招呼，却见他奔着一个记者去了。

难道是想主动接受采访？

郭嘉猜测着，但感觉这似乎不太符合他的性格，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分析不出所以然，索性走了过去：“什么情况？”

淳于时肆看了他一眼，说道：“刚才那记者拍了几张照片，我让他删了。”

“你还有这么大权力呢？”郭嘉调侃道。

“是你的照片，”淳于时肆却一点没有玩笑的意思，“宣传办的人不认识你，很可能把你当成行政人员，万一不做处理发出去，不太安全。”

这点郭嘉完全没想到，意外的愣了愣，不敢相信的说道：“你竟然这么关心我……”

“换谁都是一样的，”淳于时肆似乎是在说教，“安全意识一刻不能松懈，虽然你不是警察，却更容易被打击报复……”

“明白，”郭嘉赶紧冲他摆了摆手，笑道，“我也不想成为你的受害人。”

午饭的时候，孟茜一直没有露面，自从发现Z这个技术高手后，她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挫败感，黑眼圈都深了许多，这种情况持续了几天，直到刚刚才有那么点兴奋的宣布自己马上要抓住Z的小辫子了。

于是特案组几个人都没敢再打扰她，而是吃过饭后，带了几样她喜欢的菜回来。

可没想到，一进办案室的门，迎接他们的竟然是一张困惑不解略带苍白的脸。

“没成功？”邵祁试探的问道。

“不是，”孟茜眼神在几个人中间转了一个来回，最后锁定在郭嘉身上：“郭老师，我能查一下你的手提电脑吗？”

“你查到什么了？”郭嘉没答应也没拒绝，“不会又跟我有关吧？”

“有关，”孟茜无奈的笑笑，“但是我需要确认一下，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家里只有一台手提电脑对吗？”

“没错。”郭嘉说着坐到沙发上，打开自己的电脑输入密码，笑道：“不会你溯源查到的IP地址是我家吧？”

“猜对了，”孟茜无力的接过笔记本，说道，“Z十分谨慎，他采用了一长串的代理，这几天我一直根据提供的服务器日志在追查，就在刚刚我锁定了两个IP地址，一个是你家，另一个是J大图书馆。”

“这么巧？”郭嘉不以为意的笑着。

“时间呢？”淳于时肆表情变得凝重。

孟茜说着拿出备份的记录，说道：“一共两次，第一次是Z与万小军通话的那天晚上也就是2017年12月7日晚11点零六分，使用的IP地址是郭老师家，第二次是王祥发出事前几个小时，IP地址是J大图书馆，发送内容是那几张照片。”

“当时你在哪？”淳于时肆转头问郭嘉。

“还未必跟我有关吧？”郭嘉输入了密码把电脑递给孟茜。

孟茜没说话，默默的接过来，上传了一个软件，进入界面，长串的ARP数据在电脑屏幕上闪过，片刻之后，她咬了咬嘴唇，想了一会，她又手指翻飞的写了一个脚本进去，许久，她抬起头：“没有入侵痕迹……就是这台电脑。”

“不会吧？”邵祁有点不可置信的问道。

“孟茜把手提还给郭嘉，犹豫了一下，说道，“三种可能，第一，这是一个高手中的高手完全隐藏了出入痕迹，第二种，他用了你家的无线网，第三种，你就是Z。”

郭嘉听完之后挑了挑眉：“现在我需要解释第三条吗？”

淳于时肆正色说道：“如果你能，我想咱们应该换个方式。”

“你什么意思？”郭嘉仍旧支撑着笑意看向他。

一时，办案室的气氛有些异常，林楚城赶紧出来打圆场：“淳于，不用吧，都是自己人，能说清楚就行……”

“我的意思是，虽然不知道猎杀者的案子以后会发给谁，但这条线索一定要记录在案，与其日后说不清楚，不如现在按照正常程序走一遍。”淳于时肆说道。

“那好，咱们第几审讯室啊？”郭嘉半开玩笑的站起身。

“第一吧，比较近，”淳于时肆认真的回答，最后还不忘叫上孟茜，补充道，“询问最少需要两个人同时在场。”

其实淳于时肆心里很明白，郭嘉不会有问题，但他就是这样性格的人，尤其是萧潜的事情之后，他十分懂得有时候不起眼的疏漏跟错误往往足以毁掉一个人，所以他宁可被人说成死板较真也要避免可能会产生的蝴蝶效应。

“你说2017年12月7日晚上的时候，你不在家，谁能证明？”淳于时肆问道。

郭嘉配合的回忆道：“教师公寓的打卡记录，还有我们校长。”

“你一整晚都在教师公寓？”淳于时肆继续追问。

郭嘉笑了，说道：“当天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我去隔壁借了手机。半个小时，从我家可到不了J大。”

“你说12月7日晚上六点回到家，你为什么又回了学校？”淳于时肆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们的案子，”郭嘉提醒道，“吕硕案，校长出差回来就急了，他知道我跟李怀玉教授的关系，特地把我叫回去，说过几天学校有个基因编辑的峰会要开，在那之前得赶紧想办法把案子结了，而且我走的匆忙，别说电脑，连手机都忘带了。”

说到这一直低头记录的孟茜忽然抬起头来，说道：“我有一种想法，这个Z好像是在故意陷害你。”

“是啊，”郭嘉尴尬的笑笑，“孟茜妹妹，你不会才看出来吧？”

“不是，”孟茜感觉语言表达不出自己的意思，纠结了一会直接说了结论，“我怀疑，他也监控了你，那天因为手机的关系，他一定以为你在家……郭老师，你手机能给我一下吗？”

郭嘉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一瞬间他犹豫了，抬头对上淳于时肆的目光，他慢慢的把手机放到桌子上。

那是一台老式的诺基亚，经典款3310。

“这连网都上不了吧？”孟茜震惊于这个出现在眼前的古董，“郭老师，你用这个手机？”

“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淳于时肆淡定的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王祥发出事的第二天你就开始用这个手机了吧，那天你去西城支队审问了杨帆。”

“我只是觉得智能机容易泄露隐私，你想多了。”郭嘉同样淡定的回复。

淳于时肆盯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猎杀者调换了王祥发的毒资，他与程阳之间受伤的人并不确定，但唯一确定的是，作为目击者，你的人身安全将必定受到威胁，那天你现在养老院真的是巧合吗？”

“我记得我已经解释过了。”郭嘉少有的表现出了明显的不悦，“西城支队有我的笔录，如果你记性不好自己去看。”

撂下这句话，他直接站了起来。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淳于时肆没动，仍旧坐在位置上抬头看他。

郭嘉回答，走到门口，回头说道，“你问的这些都是我的私事，如果你觉得跟案件有关，请拿出证据，到时候哪个审讯室随你挑，警官。”

郭嘉走了之后，淳于时肆半天没有任何动作，孟茜不知道他这是气到了还是在做什么打算，于是问道：“老大，你是真的怀疑郭老师吗？”

“不是，”淳于时肆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是怕他会出事……”

“可猎杀者为什么针对他呢？”孟茜问道，“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

“太多的巧合，叠加在一起一定是有某种必然，”淳于时肆说道，“……也许跟他的文章有关系。”

郭嘉一口气把车开出了清港，正是下午三点，高速路上阳光刺眼，他翻出墨镜带好，长长的舒了口气。

看着不熟悉的景色从身边略过，他不禁感觉到后悔，他不应该来这，不该冒险跟淳于时肆扯上关系，这个人太锐利了，像是训练有素的警犬，只要嗅到一点不对的味道就会追寻到底。

想到这，郭嘉感觉到了一丝烦躁，连同多日的疲倦感一起爬上松下来的神经，他讨厌这种没有任何用处的情绪，努力的想要压制，却感到了一种空落落的无力感。

等红灯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边停了一辆警车，白色车身上泼墨一般的溅了长串的泥水，他下意识的从车窗望进去，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可脸上的神情却无比熟悉。

一变灯，警车唰的开了出去，郭嘉却还没反应过来，遭到后车的一阵催促。

不知不觉，车开进了J市，同时也变了天色，渐渐地乌云压顶，感觉到视觉变暗，郭嘉收了墨镜，不经意的憋向街角，却看见一个带着红色棒球帽黑色连帽衫的身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