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鸣帮

我的名字叫皇甫皓。

在师门，自己原本有个名字是特别幸运的一件事。这是一位师兄告诉我的，他说：“如果你自己有名字，那么就不必由师父给你取。”

幸运是不幸对比出来的。

彼时，我还不太明白为什么由师父取名字是一件不幸的事。

那位师兄叫石头。他缠了师父一下午，请求师父给他改名。

师父说，名字这种东西，不要强求，这是命运所定。

那位师兄说：“可是树叶师兄都改名成了秋叶。虽然只是差了一个字，但一下子就感觉好听了许多，有意境，有排面。”

师父又说：“你又明白了一个道理，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好了，那你想叫什么？”

师兄挠了挠头：“我想叫秋石。”

师父摇了摇头：“你师兄叫秋叶，是因为秋叶这种东西是存在的，秋天的叶子。你取名叫秋石，秋天的石头么？”

但师兄倔强地表示自己就要叫秋石。

师父说：“你要叫秋石也可以，就像命运是可以根据你的想法改变的，但改变命运不是没有代价的。你那位树叶师兄改名秋叶，你知道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

秋石师兄当场就拿出了他捡的一块下品灵石。

从那以后，他就正式叫秋石了。

但师门里，更多的是付不起改变命运代价的师兄师姐，所以他们的名字五花八门。比如，黑锅、牛奶、茅坑……

这些名字陪伴他们走过了人生最初的那几年。后来他们发现，其实名字是可以自己改的，前提是要长到有话语权的年龄。

这些由师父取名的师兄师姐，都是像我一样，出生不详、父母不详的孩子。

而我不一样，我有名有姓，名字一听就和他们的不一样。其实我也想取个跟他们一样的名字，取自生活中的万物。那时候，我特别想叫“糖人”。

甚至，我到处说我就叫糖人。

师父听说后，重重地打了我两戒尺，并且严肃地对我说：“为师不是说过了么，你要叫皇甫皓，这是改变不了的，就像你的天赋，是生就带来，都是无法改变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命运就不能改变。

当然，我的名字也是师父取的。

师父说：“给你取名叫皇甫皓是有原因的。皇甫是因为，我姓皇甫，你跟我姓。而皓是我最喜欢的字，这个字的意思是明亮、纯洁。这个名字我本来是要留给自己的孩子的，现在就便宜你了。”

师父一直没有孩子，他把他孩子的名字给了我，他还老说，他把属于他孩子的那一份爱和希冀也给了我。

那时，我似懂非懂。

跟我关系最好的师兄叫龙傲天。我一直觉得他的名字酷炫吊炸天，他也是自己带来的名字。他的父亲是大唐一个将军，后来因为政变，因为一些时局上的原因，他的父亲被大皇子为首的党派给弄死了。所以，龙师兄是二皇子的坚定拥护者、大皇子的坚定推翻者。

龙师兄很冲动，最先出手的永远是他。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机会跟无极门动手，因为没有修炼到炼气五层以上的弟子是不能出去的。

但是那时候我们这么大的孩子已经有了小团体意识。龙师兄比我大两岁，他对我说：“我们已经不是三四岁的孩子了，要开始学着抱团。这样好了，我当你的老大，你以后就跟我混了，我们第一步先做大做强，成宗门第一帮派，然后再做打算。”

我觉得师兄说得也对，比如我五岁，他七岁，我们都不小了。

宗门第一帮派是一个伪命题，因为潜崀宗内部肯定是不允许成立其他帮派的。但当时潜崀宗十岁以下的孩子们根据偶像不同，各自聚合成群，这一群一群的小团体就叫“帮派”。

比如，有的孩子喜欢三千年前的一个超级剑修西门吹嘘，有的孩子喜欢五百年前的血手人屠宁毅，有的喜欢掌门苏言丁……于是潜崀宗内部，就诞生了“西门帮”、“人屠帮”、“掌门帮”……

其中势力最大的是“掌门帮”，但混得最开的是几个师姐组成的“彩虹帮”。

其实，我想加入“人屠帮”，因为听起来就很酷炫，就很冷酷无情。但是龙师兄硬要把我拉到“一鸣帮”里，还说如果我不加入，就把我上次偷偷往师父的灵茶里撒尿的事情给告发了。

所以，我不得不屈服。

师兄封我为左护法，我觉得还是挺不错的。因为如果加入人屠帮，他们肯定最多让我当一个跑腿的。但在一鸣帮，好歹也是个护法，听起来就很酷炫，所以我也就心甘情愿了。

之后，师兄就开始拉人。因为大家基本上都有归属，他只能一个个一个去问他们愿不愿意跳槽到一鸣帮。

但没有人听过一鸣帮，也没有人听过一鸣这个人。

“一鸣是个很厉害的剑修吗？”

“不是。”

“那一鸣是个很厉害的大魔王吗？是的话我也可以考虑加入。”

“不是。”

“那他是什么？”

“嗯……他是一个凡人。”

听到一鸣是个凡人，不仅是对方，连我也后悔了。一鸣如果是个凡人，那他就一点都不酷炫，一鸣帮也不酷炫，我的左护法也不酷炫。

对方开始嘲笑师兄：“一鸣帮原来是个凡人帮，那太没意思了，你自己慢慢玩吧。”

师兄问了很多人，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答复。我的心态也开始崩了，终于在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跟他说出了内心的想法：“师兄，我也想退出。”

师兄吃了一惊：“为什么？你不要左护法了？那我封你为大护法！”

我扭扭捏捏地说：“这不是大护法不护法的问题……嗯，我觉得一鸣帮不酷。”

师兄沉默了很久，然后拍拍我的肩膀：“一鸣其实全名叫龙一鸣，龙一鸣是我死去的父亲。”

他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肯对我吐露内心的伤心事，他的眼角甚至有点点泪光。

原来师兄的一鸣帮还有这么一层隐藏的故事。那一瞬间，年幼的我尽管不谙世事，还是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然后……

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师兄。

再然后，师兄也把我揍了一顿。

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他只要再次拿出告发的威胁，我会乖乖就范。

最后，我还是留在了一鸣帮。

不过，一鸣帮最终还是招到了新成员，那就是清越。

清越原本想加入的是彩虹帮，但是她刚去没多久就把彩虹棒的帮主倪师姐揍了一顿，最后被逐出帮派。而其他帮派都跟彩虹帮交好，没有哪个帮愿意收留她，最后她才选择加入了我们一鸣帮。

我很不情愿，我说：“一鸣帮也不欢迎你。”

但是师兄却说：“我们欢迎你。”

我吃惊，这种时候我们不应该一致对外吗？我对师兄说：“我是大护法，我说我不欢迎她。”

师兄敲了敲我的脑袋，不满地说：“我是帮主，我说了算，我们欢迎她。”

最终，我只能同意清越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