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乱石岗笑声
四勿脸上重新堆起微笑走向药店,对红唇女人道:“请问您是药店老板吗?”当然是药店老板,不是明知故问,而是以此来搭腔。
费菲看着四勿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说话:“你是镇上第三个脸上时常挂笑的人。”
笑容立即有些僵硬,四勿道:“笑代表友好,何况常笑常年轻。”
费菲冷声道:“笑也代表可怕,你特么不要再笑了。”
四勿收起笑,强调:“我的笑只代表友好。”
“不高兴还笑那是傻,看来镇上要多一个傻子了。”费菲扭腰进了药店。
你想友好人家不想友好,热脸贴冷屁股,确实有点傻,四勿木着脸跟了进去。
“要买什么快说,买完快滚。”费菲道。
“哦,我要买点消炎药。”四勿很老实,很平静。
“一盒五十,有钱吗你?”看上去费菲很不高兴。
“这么贵啊!”对比生活物资的价格,确实有点贵,四勿问道:“一盒有多少粒?”
“十粒。”
“那买四粒。”四勿没有砍价,掏出二十元钱放在柜台上。
费菲从药盒取出一板药,一柄小刀滑到食中两指,手指一转,四粒药就被分离出来。
这一手并不普通。
四勿没什么反应,收起药道了声谢离店而去。
费菲狠狠甩出小刀,刀插在门板上,恨恨道:“臭男人,皮肤比老娘还好。”
……
脚步虚浮地回到乱石岗的家,放好东西,看寸草呼吸平稳,四勿回房躺到床上,这一趟去买东西耗去了体内仅存的一点力气,睏意上来,不知不觉沉睡过去。
睡了不知有多长时间,醒来时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寸草。
虚弱的两人都没有说话,小丫头脸上有关心、有欣喜、有疑惑,还有很多话想问,却不知道怎么问,怎么开口。
四勿自然微笑起来,不过脸上刚堆起笑容内心却是泛起了古怪感,笑道:“有人说我是镇子上第三个傻子。”
寸草不高兴了:“说你傻子的人才是傻子。”
“她可不是傻子。”四勿坐起身,“她很正常,很冷。”
“谁呀?”
“药店老板。”
“费菲那个臭女人啊……”寸草嘟起小嘴:“别理她……可她为什么那么说你?”
四勿指着自己的笑脸:“因为我笑,所以我傻啊。”
寸草恼道:“她有病呢,笑怎么了,想笑就笑,怎么就傻了。”
四勿道:“因为你们都不笑啊,除了嘻嘻哈哈。”
“没高兴的事笑什么……啊!”寸草捂住小口,随即瞪大眼睛:“凭什么啊,凭什么说你像嘻嘻哈哈,那两个才是真傻子。”小脸上神色变幻,最后气鼓鼓地道:“不要在意臭女人的话,她看谁都是傻子,哼,依我说,她才是第三个傻子。”
四勿点头下床,寸草喜道:“差点被你搞忘了,你能动了?”
“能,我挺好的,你呢?”
“我没事,习惯了,就是头有点昏,血流多了点。”
“是饿的,咱们做饭?一起?”
“……好啊!”
“这次做点干饭吃,不能老吃稀的。”
“你肠子……能吃干的吗?”
“能,我和别人不一样,伤好的快。”
“对了对了,你怎么能换那么多东西回来?‘你太黑’心肠发善心了?”小丫头很兴奋,“厨房里还有不少兔子肉呢,你拿什么东西换的?”
“你太黑?”
“就是李掌柜了,是个吝啬鬼,快说,换这么多东西花了多大代价?”
“没什么了,八斤兔子肉就搞定了。”
“啊……他真发善心了啊……”
“不是,我跟你说……”
两人互相搀扶聊着天进了厨房,取了食材翻窗来到生火造饭的地方,就着头顶下来的光做起饭来。
炒鸡蛋、炒小白菜、烧兔子肉、弄点鸡蛋配点小白菜打个汤,白米饭……
三菜一汤。
简直是超级丰盛的大餐。
寸草父母死后的四年时光里,寸草就没这么吃过,吃着吃着,泪水就无声地流下,流进饭里菜里,然后吃进肚子里。
四勿装作没看见,边吃边道:“等我伤好了,今后就这么吃,不,要吃更好的,想吃什么吃什么。”
“太奢侈了。”寸草埋头扒着饭菜,不让四勿看到自己的泪水,可这样吃饭……真香啊!
吃过一次便再也无法忘记。
满满一锅饭吃的精光,在乱石岗里扒拉来的菜盘子也是光洁溜溜,吃到最后,寸草终于没能顾及到形象,小舌头将每一滴油水全舔进了肚子,很知足地打着饱嗝回了家。
“阿四,不是我说你,咱们还是不能大手大脚啊,要本着节约的思想过生活,吃着这顿要想着下顿,不能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吃了今天没了明天,细水长流,下顿饭咱们省着吃,只做一个菜,煮点稀饭,填个肚子就好。”寸草小大人般教训仆人,大眼睛弯弯的,十分好看。
“嗯,好的黑妹。”四勿也终于吃了一顿饱饭,在肠胃里逐渐化成了无处不在的力量,伤口的疼痛感都仿佛轻了许多,心想吃好吃饱还是有益伤口复原的。
“阿四,我们用了不少水吧?”
“没水了。”
“啊?!”寸草震惊道:“不是有半缸子水的吗?一次用完了?”
“洗菜、洗肉、洗米、洗碗、烧开水……”四勿对着寸草掰起手指头。
“等等阿四,米、米还要洗的吗?”
“……”四勿望着震惊的寸草无言以对。
“完了,还得去买水。”
四勿也震惊了,水还用买?小声问道:“黑妹,今后我能洗脸洗脚吗?”
寸草瞪着大眼睛,“你在说什么呢,在想什么呢,水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洗的。”
四勿张大了嘴,瞠目结舌。
好久,四勿道:“水很珍贵?附近就没河?再不济下雨不就有水了?”
“看来你真是镇子里的第三个傻子。”寸草恨铁不成钢地道:“有点常识好不好,地上的水充满了辐射,沾都尽量少沾,你还要喝?喝死你啊,那些水都不能喝的,只有镇子里打的深井水才能喝,那水是要钱的,很贵很贵,比肉还贵。”
四勿明白了,忽然想起镇子上发生的事,不无担忧道:“听说淋雨了会生病,还是很严重的病?”
“嗯。”寸草顿时没精打采了。
“那天似乎下了很大的雨。”
那天下雨不久四勿便处于昏迷状态,对后面的事不太了解。
“嗯。”寸草抱着膝,下巴搁在膝上,喃喃道:“我淋了很长时间的雨,还泡了很长时间,也许有事也许没事,淋雨得病不是绝对的。”
四勿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嗯,不会有事的……我是一根风中的草啊,不怕风儿不怕脚……”
四勿静静听着,良久,“真好听。”
寸草抬头:“真的?”
四勿点头:“真的,真的好听。”
寸草笑起来:“我编的。”
四勿赞道:“黑妹真是好本事。”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呵呵,该吃消炎药了。”
“你的伤比我重,你吃。”
“我没事儿,你吃。”
“你吃……”
“不,你吃。”
“我是主人!”
“我是仆人!”
“……哈哈,‘我是仆人’都说的这么硬气,你傻啊!”
“……”
夜色静悄悄,乱石岗里隐隐有笑声传出来,飘荡在冷漠的荒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