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去”和“来”的意思
这一天进入涅槃纪240年十一月,是第一天,过了中午,温度陡然下降四、五度,吹拂的风带着丝丝寒意。
四勿掏了那个兔子窝,带着四只肥硕的大兔子回了镇子,路上好些家都在吵架,甚至还有动手的,夫妻两人从房里扭打出房外,在地上纠缠不清。
女人疯了一样尖叫:“老娘哪里不好了,天天在外拼死拼活,你竟然背着我上别的女人,没用的东西,你特么是闲啊?老娘打死你。”
男人明显没有女人强壮,被女人骑在身上,女人的拳头雨点一样落到男人脸上,男人哀嚎求饶……
这样的事不是一起两起,整条街都有些乱。
寸草对别人没好感,乐的看笑话,四勿拉着她走。
转过这条街,他们遇到了在镇子里乱逛的式泥巴,他正挨家挨户敲门,问别人一生中说过的最大谎言是什么,镇民如避瘟疫一样避着他,捂着耳朵拒不开门。
四勿忽然就明白发生什么了,连忙上前拉住式泥巴。
“穿一身破衣服不冷吗,还不回家?”
式泥巴一见四勿很是高兴:“我正在执行任务,你来帮我好不好?”
四勿问:“什么任务?”
式泥巴笑道:“当然是苍天发布的任务。”
四勿头大,“你是不是理解错了?”
式泥巴道:“我是天之子啊,怎么可能理解错。”
临街吵闹、打架的声音传来,四勿叹了口气:“任务不是像你这么执行的。”
式泥巴忙问:“天使有什么好的建议?”
四勿道:“苍天是让你不让别人再说谎,而不是让你去挖掘别人的秘密。”
式泥巴不解,歪着头问:“有什么不同?一样的啊!”
四勿摇头:“怎么可能一样,一个是净化世人,过去的事无法改变,过去就过去了,关键是将来,你现在是在挖人家的过去,搅乱了镇子的安宁,苍天让你做的是引导者的事,而不是让你去当一根搅屎棍。”
式泥巴:“啊?!”
四勿道:“仔细想想,明白没有?”
式泥巴想了半天,点头:“明白了。”
四勿笑道:“这就好,来,这两只兔子送你了,回去剥皮,勉强做件兔皮上衣。”
式泥巴傻笑接过。
这时临街跑来五人,男女都有,四勿一看,不正是打架打的最凶的那几家人吗?
“他在这,杀了他,都不要活了。”
五人拿刀棍冲了过来,式泥巴吓坏了,寸草哼了一声:“就知道他们会怪别人,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事呢。”
四勿上前阻拦,五人二话不说,刀棍招呼,四勿举手投足将五人打倒在地,他出手极有分寸,五人却躺在地上不起来。
四勿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们就算杀了他也改变不了事实,何况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既然知道了,心思该放在怎么处理上,而不是杀人泄恨。”
其中女人嚎哭道:“我早知道自家男人不老实,只要他不说我就当没发生过,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可窗户纸捅破了我就不能当没发生过,反正是活不下去了,要死一起死。”
四勿皱眉道:“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女人怒道:“谁不是自欺欺人的活着,这个世道不自欺欺人怎么活啊。”
四勿无言以对,放眼周围,围观的人脸上都是一副深以为然的神色,没有希望的颜色。
当天下午,他去了镇长府。
“我觉得你要改变一下镇子的现状了,这么下去这个镇子要垮。”四勿开门见山,直接说出来意。
汤石笑了,问道:“你在意吗?”
四勿道:“从寸草宣称我是她的仆人开始,我就是镇子中的一员了,这里是寸草的家,也是我的家,我希望这里能像个家的样子。”
四勿很正经,面无笑色,汤石凝视四勿,四勿的眼睛清澈明亮,没有一丝杂质,这时他才发现四勿拥有一双极为完美的眼睛。
汤石示意四勿坐下,倒了两杯水。
“我是十年前来到这里的。”
汤石望向窗外,“成为镇长是九年前的事了,当时我和你一样的想法,想将这里建造成人间天堂,可你怎么都想不到人心是什么样的,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才想明白,这里的人心灵大多是扭曲畸形的。”
视线收回,正视四勿,“这里是人类所能生存的极限位置,污染不止污染人的身体,还有心性。我来之前,这里是没有秩序的,杀戮无处不在,所为的不过是一点点食物,等到了没有吃的,易子而食的事也不是没有,街上泥土是暗黑色的,那是血液的颜色……”
“那时候镇子里才不过一百多人,人人如狼一样,看人的目光不是看人,看的是猎物,特别是到了冬天,他们比荒野上的变异野兽还要可怕。”
四勿:“照你这么说人不早死绝了。”他想起了式虫的那双眼睛。
汤石笑了笑,“怎么可能。伊甸乐园里那些所谓的新人类将荒野人称为遗民或是野蛮人,这不是没有道理的。荒野很少有城市,一般以集镇的形式存在,而且不是所有荒野人能够住在集镇里,那些流浪的荒野人住山洞住树林,更为噬血,常常将集镇当作劫掠目标,获取必需的生活物资,他们也不占领集镇,劫物资劫女人,很多集镇常年被掠夺,有的人出逃,有的人沦为流浪者,集镇就此荒废,可过不了两年,流浪的荒野人离开了,集镇又渐渐有新的人入住……”
“我们镇子虽然偏远,也有逃难的人过来,也有曾经的流浪荒野人不想再流浪,人就和蟑螂一样,很难死绝的。”
“当然了,我掌管了小镇后,第一件事是带着人将周边连镇子都算不上的小村子灭了,将人带回到这里,还鼓励镇民抓外人回镇子,九年过去,才有今天的千人模样。”
四勿能想像的出汤石是怎么掌管小镇的,里面注定充满腥风血雨。
汤石道:“你才来,表面上看我的掌权不近人情,但是和以前比起来已经温和很多了。”
四勿道:“可镇民眼里没有生气。”
汤石喝口水润润嗓子,“有死气吗?”
四勿摇头,镇民的目光是呆板的,对人生没有眷恋,可也没有完全的绝望,他来找汤石,就是认为镇民正向着绝望的深渊而去。
但是现在汤石的意思却是他们是从绝望的深渊而来,一个是“去”,一个是“来”,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去”是向着死亡,“来”是向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