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围猎（下）
薇莉比尔格和阿达尔贝罗作为贵族，从来没做过捡柴这样的事情，但好在晚夏的柴火不难收集，树林中随处可见的干枯小树枝就足以将那块盐渍鹿肉烤出香味了。
很快，在昏暗的洞穴中，火星点燃了一小堆干枯的落叶，火苗吞噬了干枯的木柴，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
西蒙将盐渍鹿肉串在一根树枝上，将它放在火上旋转、烘烤，不一会儿，浓郁的油脂香气和烤肉香味在狭窄的石缝中弥漫，随着风往明亮的石缝入口飘去。
“这样就好了。”西蒙一边说着，一边将滋滋冒油的鹿肉从火堆上移开，然后用一根细绳系在猎矛矛头下方的横木旁。
随后，他拾起两根依旧在燃烧的树枝，将火吹灭，用焦黑的那一头在枪杆上涂抹。
做完这一切，他小心翼翼地将矛身轻轻斜靠在右侧石壁的天然凹陷处，用几株悬挂在岩壁上的野生蕨类植物稍微遮挡。
“现在就等它来了，我站在左边把持矛柄，”西蒙指了指狭道的右侧，“薇莉比尔格，你站在我的右后方，这里的石壁有一处凹陷，你站在里面，黑熊靠近后几乎看不见你，在我和黑熊接战后，你能用你的猎矛刺它个措手不及。”
薇莉比尔格赞许地笑了笑，她紧握着自己的猎矛，将自己侧着身子“嵌入”了石壁凹槽，完美地隐匿在阴影中。
“那我呢？”阿达尔贝罗有些焦急地问道。
“虽然石缝内的风是从另一侧的出口往我们进来的入口吹的，黑熊循着味道大概率会从现在矛尖对着的方向来，”西蒙拍了拍阿达尔贝罗的肩膀，安抚着他的躁动，“但是，万一那头狡猾的畜生从另一侧来，那它会让我们陷入被动。我需要你去石缝的另一侧把风，看到黑熊来了就退回来，我们三个一起对付它。”
“可是......”阿达尔贝罗知道黑熊几乎不太可能从后面来，他舍不得这个能亲手杀死黑熊的机会，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取一下。
西蒙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阿达尔贝罗，你是男人，万一黑熊从后面来，哪怕你退回来了，在这狭隘的空间中，你到时候也是顶在最前面的。难道，你想让你的妹妹作为一个女人顶在我们两个男人前面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西蒙很清楚，女性可以学习剑术，靠武艺补足生理力量的差距，但是面对高大粗蛮的黑熊，除非有把握一击刺入它的脑袋取它性命，不然只有被撕碎的下场。而持矛和熊对抗，拼的就是力量，男性在这方面天生拥有生理优势。
“好吧，”阿达尔贝罗败下阵来，他咽了咽口水，往洞口的另一侧走去，没走两步又回过头来，“黑熊要是从你们那来了，你们就喊一声，我听到动静就会赶来支援，好吗？”
“我会的，”西蒙坚定地点了点头，“去吧，我们的后翼就放心交给你了！”
小火堆熄灭了，但是鹿肉散发出的香味依旧没变，西蒙等得有些无聊，甚至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
西蒙和薇莉比尔格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注意力始终在远处石缝入口的那一抹光亮上，
忽然，一阵有节奏的沉重踩草声逐渐逼近石缝，西蒙来了精神，全神贯注地盯着入口。
那绝不是人类或马蹄的步伐能弄出的动静，而是某种体型庞大的生物在行走时产生的钝响。伴随着脚步声而来的，是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
薇莉比尔格按照约定朝着石缝的另一侧喊了一声“阿达尔贝罗”，然后紧紧握着手中的猎矛，死死地贴着石壁的凹槽，呼吸因为紧张变得有些粗重。
“别担心，有我在。”西蒙强压着自己内心同样的紧张，对着薇莉比尔格笑了笑。
石缝口被一道高大的兽影笼罩，它显然听到了西蒙和薇莉比尔格的声音，但只是迟疑了一会儿，它依旧没抵挡住鹿肉的诱惑，继续向着光线昏暗的石缝内行走，粗硬的兽毛刮擦到石壁时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准备好。”薇莉比尔格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提醒。
西蒙沉腰下马步，不断调整着最佳迎敌姿势，他的双脚稳稳踩在地上，右手掌心因为紧张微微出汗。
他没有去摸矛杆，而是任由猎矛隐蔽地靠在石壁边，全身的肌肉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般绷紧。
一个庞大而凶戾的野兽转过了石缝狭道的弯角，出现在了西蒙面前。
就是那头被射瞎了一只眼睛的大黑熊！
它的体型比想象中还要恐怖，站立时恐怕接近三米高，浑身披着厚厚的棕黑色长毛，毛发上粘满了坚硬的松脂与干涸的泥块，如同一身天然的铠甲。
它那只单眼在暗淡的光线下格外醒目——右眼是一个狰狞的凹陷疤痕，左眼则闪烁着暴虐与狂躁的光芒。
被白头费德里齐刺伤后，这头老黑熊本就处于愤怒的状态，而此刻，狭道中飘散的浓郁的烤鹿肉香气，混杂着挡在前方狭道的人类气味，彻底点燃了它与生俱来的凶性。
它看到只有西蒙一个人挡在它面前，手上还没有武器，这简直是送上嘴的食物。
老黑熊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低吼，狭道的湿滑苔藓与逼仄的空间，加上它数百磅的体重，令它如同带着山崩般的呼啸之势，向着西蒙直扑过来。
就在黑熊那庞大的躯体离自己只有十步的距离时，西蒙的紧张和恐惧反而被驱散了，他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的右手如闪电般伸出，一把抱住靠在石壁上的橡木矛杆，手臂猛然发力，将原本隐蔽的枪身瞬间指向了狭道的中央。
矛尾的金属尖被用力顶住，发出了铁器与石块碰撞的“咔哒！”清脆响声。
老黑熊在极近的距离内猛然看到面前多出了一条乌黑的杆状物，但昏暗的光线和模糊的视线让它分辨不清那是什么东西。
庞大的惯性让它根本无法刹停，甚至连挥掌拍开的时间都没有，它只能凭着本能，张开血盆大口，用厚实的胸膛向着前方硬撞上去。
“噗哧！”
狭窄的石缝中回荡着利矛刺入毛皮与肌肉的沉闷声响！
乌黑的宽刃矛头在巨大的冲力作用下，毫无阻碍地刺破了熊皮，深深没入了老黑熊的右胸——正好是它瞎眼一侧的死角。
紧接着，“咔！”的一声钝响，矛头下方的锻铁横木撞击在了巨熊粗壮的胸骨上，阻止矛杆继续没入，让巨熊能用爪子够到猎人。
西蒙顿觉手中传来一阵令人难以想象的庞大冲击力，然而，这股足以冲碎人体骨骼的蛮力，顺着粗壮的橡木矛杆，被毫无保留地传导进了尾部抵着的石块上。
斜立的橡木矛在剧烈的挤压下弯曲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粗糙的木纹吱呀作响，却像是一根插入山脊的铁柱，硬生生将那头几百磅重、高速冲刺的狂暴畜生“钉”在了距离西蒙三步远的地方
巨熊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剧痛咆哮，它张开血盆大口，粘稠的腥臭唾液四处飞溅。
它疯狂地挥动着前掌，试图拍碎枪杆，但横木死死卡住它的胸骨，让它的爪子距离西蒙只有区区几寸，却永远无法再向前推进半分。
“快，就是现在！”西蒙侧头大吼。
薇莉比尔格从西蒙右后方的石壁凹槽中现身，毫无畏惧地冲上去，双臂猛然发力，手中的猎矛如同一只毒蛇朝着黑熊的脑袋直冲而去。
“噗哧！”
又是一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老黑熊原本狂暴的怒吼被硬生生打断，只见薇莉比尔格这一矛精准地从它的口中刺入，泛着寒光的矛尖带着恶心的脑花从熊的后脑中探出，它的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原本高高扬起、准备拍碎矛杆的巨大的熊掌软软地垂落下来。
西蒙双手离开矛杆，后退一步拔剑，黑熊那庞大的躯体在惯性与重力的作用下，顺着没有支撑的长矛滑落，轰然倒塌在湿滑的苔藓石板上，震起一片飞溅的余烬与带有腥锈味的殷红熊血。
石缝狭道内重新归于死寂，只有西蒙和薇莉比尔格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在昏暗的石缝中回荡。
西蒙试探性地出剑，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熊后脑与颈椎连接处的缝隙刺了进去，它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死得不能再死了。
“我们......做到了。”
西蒙兴奋地长舒一口气，看着身侧依旧惊魂未定喘着粗气的薇莉比尔格，他忍不住捧起她的脸，吻了上去。
薇莉比尔格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惊得睁大了双眼，但很快便放松了下来，热烈地回应着西蒙。满头是汗的两个年轻人紧紧相拥，舌头交缠了起来。
这是她的初吻，同时也是他的初吻。在这狭隘的黑岩峡中，在这黑熊狰狞的尸体面前，他们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宣泄着彼此之间的爱意。
“咳咳。”
也许是太投入了，两个人都没注意到阿达尔贝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薇莉比尔格的脸瞬间涨红，害羞地推开了西蒙。西蒙则讪讪一笑，从老黑熊的颈部拔出自己的短剑，用它的皮毛擦了擦血液，收回到剑鞘。
“我的上帝，你们做到了！这头害人的老畜生终于死了！”阿达尔贝罗识趣地没有提起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是薇莉比尔格给了那头畜生最后一击，或许，她是整个巴伐利亚乃至整个王国第一个亲手杀死大黑熊的女性！”西蒙脸上带着难掩的笑意，薇莉比尔格也忍不住俏皮地笑了起来。
“这真是了不起的成就，”阿达尔贝罗用脚踢了踢老黑熊的脸颊，熊嘴的尺寸比他的脚还大了，令他啧啧称奇，“这头熊的块头快赶上我去年猎的那只的两倍了！”
“让它在这躺会儿吧。我们现在回去和大部队会合，让侍从们把它运回城堡。”
阿达尔贝罗依旧忍不住瞟向面色桃红的妹妹，他笑着说：“大家会被这头熊的体型惊到的！吟游诗人会为你们创作歌谣，用不了多久，相爱的骑士和贵族小姐合力制服巨熊的传说会在整个王国间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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