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林啸天
“你这家伙，果然有鬼！”怒骂声震响了整个房间，一个断臂的中年人从血泊中站起，手中的半截刀也是破碎不堪。
“哼，对付你还是得用点手段的，你说是吧？大哥！”一袭华丽衣裳的年轻男子一脸冷意的擎着一杆尖枪，枪尖直对着面前不远处的中年人。而其身后，一位老者也是静静地站着，但从其身上所散发的危险气息来看，此人绝非一般人物。
“想对付我，你也得掉块肉！”说着，几块木牌从中年男子腰间飞出，一齐轰然碎裂。
“竟然自碎腰牌，看来今天必须是鱼死网破了啊！”年轻人面目狰狞的道。
几道虚幻的魂影从木牌碎裂处浮现，开始逐渐变得凝实起来。
“不好意思，东西你是不可能拿到了。”冷笑着抬起头，中年男子手一挥，几道已凝视起来的妖影便向年轻人杀去。
“雕虫小技！”身形未动，年轻人身后的老者只一脚踏了下地面，只见以老者为中心的方圆几十米处开始崩塌，而这杀气腾腾的妖影，一陷入其中便无法脱身，只能无用的挣扎。
但是就在这边正激战的时候，谁也没有瞧见，从那已被遗忘的死人堆中，一道黑影以迅雷之势带走了一包东西，并直奔北方而去。
“下面该你了。”老者古井无波的话语中却是杀机尽现。
“受死吧！”
“……”
半个月前，北玄域边境。
“大哥，咱离中玄域还有多久啊？”一个肩背双斧的大汉问道。
“马上要到交界的那片森林了，穿过这片森林就是中玄域了。”一位中年男子道。
“大哥，这次情报可靠吗？”中年人身旁一位年轻人问道。
“绝对可靠，宋昀，这回有你小子赚的。”中年男子笑道：“刚入伙没几年，你小子就碰上这么个大事，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那还不是林大哥您带领得好嘛。”那位叫宋昀的年轻人笑着夸赞道。
“小兔崽子，别老拍我马屁，难道这些陪我一起上刀山下火海的弟兄们也都是吃素的吗？”林啸天笑道。
“不过话说回来，干完这一票我就要走了，这二十几年来满打满算也没回过多少趟家，估计加起来连两三个月时间都没有，也是时候金盆洗手回家陪陪家人了。”
“大哥,您要走?!”身后一众赶路的兄弟们也是一愣，旋即纷纷出言挽留。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了。”林啸天道：“在我离开前这不，还带领大家干一票大的。”
“大哥,咱啸天帮向来重情重义，您放心，即使您不干了，我们几个心里也仍有您的位置，咱兄弟们也会经常来看您的！”一位刀疤脸汉子单膝跪地，向林啸天拱手道。
说完,一众弟兄们也是纷纷跪下。
“快起来快起来，我又不是大限将至了，不要搞这感人的场面。“林啸天道，语气中充满了欣慰。
这些个弟兄们虽是绿林之人,但跟随他也是出生入死许多年了，这一份感情实在难以言释。
赶到森林前，林啸天几个已是赶了整整一天一夜的路了。
“大家小心，这片森林是一片真正的三不管地区，里面各种妖邪出没，并且还有不少杀人越货之类的法外狂徒。”林啸天提醒道：“天宝，你在前面探路。”
“是！”抽出双斧，那位叫天宝的大汉领命而去了。看其腰间，八枚银色铜钱闪着银光，赫然是一位八钱灵师。
“吼！竟敢在本大爷化形之时打扰我，看我……”
“噗”，一剑捅入，一只四品的鼠妖便是顷刻间倒地毙命了。
“看来这把古幽剑已经不怎么好使了。”到了五钱宗师级别，林啸天也的确需要一把更好的武器才能配得上他的实力了。
“影，送回去吧！”
一只影妖鬼异地从地面阴影处钻出，拿上了古幽剑，又再一次度化为虚影，向北行去了。
“好想有一只妖傀啊！”宋昀道，他才刚晋入宗师没多久，还不能制造妖傀。
“放心，你小子天赋不错，再有个几年，你小子也会拥有一个不错的妖傀的。”林啸天笑道。这影妖，可是他最为得意的作品。
“大哥，前面有一伙人正在靠近，为首的应该也是个宗师级别人物。”前去探路的天宝回来报告说。
“他们人多吗？”林啸天问道。要知道自己这伙人，人虽不多，但个个都是精英，清一色灵师以上级别，但要是对方人一多，陷入苦战也不好受。
“不多，也差不多是十几个，比我们多点。”天宝回答。
“那好，先不要惊动他们，我们自己走自己的，但随时准备迎敌，做好作战准备，钱老虎你去殿后。”林啸天安排道。
“是！钱虎领命。”那个叫钱虎的刀疤脸汉子抽出大刀，带了两个弟兄便待在了最后排，时刻警示着后方动静。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林子深处传来了动静。
“沙沙，沙沙沙……”
“啸天兄，好久不见啊，竟然在这里遇上了。”一个身着黑衣的中年人从林中走出，身后跟了十几个黑衣大汉。就当看中年人腰间五枚金色的铜钱，也是一位五钱宗师级别人物。
“原来实穆枫穆帮主，别来无恙啊。”林啸天向那位穆帮主拱了拱手，眼中却满是提防，“穆帮主，你我也是老相识了，素来井水不犯河水，现在突然率兄弟围上来，不知是何意？”
“早闻林帮主威名，名震北玄域南部，而现在却反常地赶往中玄域，莫非是听到什么消息了？”穆枫倒是老奸巨猾，精明的很。
“道上的规矩，想必穆帮主也是清楚吧。”林啸天表面平静无比，内心却在打着小算盘。
“虽说是不允许打听和插手别人的活动，但你我毕竟也是相识一场，我就把话说明了，我听闻此次中玄域有一趟肥镖，如果截下来够兄弟们吃几个月了。”林啸天故意放出了假消息。
“你呀你，还是老样子，想骗我帮你当打手吧，能从你嘴里吐出来的消息，多半是你一个人应付起来有些吃力的吧。”穆枫笑道：“如果连威名赫赫的林帮主都难以应付，那我也不打算插手了，我们还有一趟活呢，就先行告辞了。”
“告辞。”总算是送走一个丧命星，林啸天稍微松了口气。
“大哥，接下来怎么着？”天宝擎着双斧问道。
“还能干啥？闷声赶路，啥也不要说，以免有人偷听。”林啸天混迹于道上二十多年了，所以他对待事情也不是一般的谨慎。
“走！”
“嗖嗖嗖”，高速赶路连续了整整三天，林啸天一行终于是横穿了这片森林。
对于他们这些实力较高的修行者来说，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都是没有什么困难的。
“跟着大哥果然轻松，以往赶路没有五六天是休想出这片森林的，看来大哥的经验是我们远不能及的。”宋昀道。
“你小子少拍马屁，你不是来自中玄域吗？看看能不能找个落脚点。”林啸天道。
“大哥是要找客栈吗？这我熟……”
“这次行动非同一般，我认为最好租个宅子住几天。”林啸天说道。
“宅院吗？我想想。”宋昀思考了半晌道，“在万金城里有个空宅子，常年无人居住，那宅子的主人吴妈我认识，说不定能行。”
“万金城吗？倒是离我们最终目的地也不远了，行，就先依你。”
众人在宋昀的带领下又出发了。
北玄域边境，森林处。
“怎么样？听到什么了吗？”林子深处，穆枫向两个黑衣大汉问道。
“没，他们谨慎的很，一路上几乎无话。”一位汉子回答道。
“不过……倒是有一张纸。”那位汉子递上来了一张普通的纸。
“让我看看。”穆枫接过纸，定睛一看。
“这是一封信，林啸天那个老滑头明知道我会派人跟踪他而故意留给我的。”穆枫倒是不意外，毕竟林啸天的精明与谨慎道上的人都知道。
“倒是这封信……有意思。”穆枫摆出了一副讳莫如深的神情。
……
万金城城门口，林啸天一行人在宋昀的带领下很快就赶到了。
进入城内，宋昀轻车熟路地带领大家来到了一座空宅子面前，道：“大哥，我去就回。”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我们静候佳音。”林啸天几个人蹲坐于宅院门口，等候着宋昀归来。
半个时辰后，宋昀回到了这里，取出了一串钥匙。
“成了，大哥。”
“好，兄弟们这几天赶路也累了，先休息几天，到了时候自然还会有一番苦战。”
几日无事，兄弟们早都已擦拭好了自己的武器，摩拳擦掌，整装待发了。
“兄弟们，今日是妖仙们百年一次的聚会，所有妖仙都会前往参加，他们不会在家。所以我们可以趁此将妖仙的宝贝偷来。妖仙的宝贝，可不是凡物，咱能捞就捞，多拿不亏。”林啸天道。
“据我所知，此次我们所去的是判官所居的洞穴，这判官有个童子，名曰墨宝，是一只纸妖，修为应为七品。我们虽然不是他的对手，但我们可以偷偷行事，被发现了也可以借助人多的优势设法困住他进行逃生。”
介绍完有关情报后，几个人终于是出发了。
一处无人会来光顾的小山丘上，有一处洞口亮着微光。
林啸天几个已经在附近静候了大半天了，正准备趁黑而入。
天色渐渐暗沉，几个人也是偷摸的摸上了山丘，洞口不远处一个书童正伏案而睡。
“就是现在，走！”林啸天小声地发号施令。
一声令下，几个人蜂拥而入，但行动却依旧是安静无声。
这洞穴之中还别有洞天，藏着一个小楼，小楼看着就给人一种清新文艺之感。
进入其中，更是随处可见字画与文房四宝。
“这判官，日子过得挺悠闲啊。”钱虎道。
“这不有咱给他添乐子来了嘛。”天宝说道。
“嘘！”林啸天打了个手势，让众人四散寻宝。
这个地方毕竟是妖仙住的地方，随便翻箱倒柜拿点啥都不是外面的一般货能比的。
林啸天来到一间充满古朴气息的房间，房间内仅铺设了一席竹席，四周摆放了许多木架，木架上堆满了许许多多的卷轴。
但实际上显然并没有那么简单，兴许暗处还会设有不少机关。
林啸天知道上面这些东西多半是些高阶功法以及一些稀有的术法，但他也明白妖仙的东西可不是这么好拿的，只要敢擅自动一件，也许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他的目标只有架子尽头的那一个小房间，房间内有着一个木架，上面只摆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判官笔。
发现判官笔后，林啸天招来众人，布置好了阵法，将此处的气息隔绝，然后才轻轻地取走判官笔。
取走判官笔后林啸天道：“这趟任务成功了，下面为了以防万一，请大家配合我封印这支笔。”
林啸天明白，这判官的判官笔还是具备一些灵性的，若是不及时将它封印，等他发出信号来可就麻烦了。
几个人旋即散布开来，排成阵势，阵眼中的林啸天则是屏息凝神，在判官笔上刻上了一个又一个奇异的纹路。
等纹路刻画完毕，林啸天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好了，笔是封印住了，但这下远在天边的判官定会有所感应，我们得赶快走。”
离开房间，几人迅速穿过木架，正当此时，一卷赤金卷轴吸引了宋昀的眼球。
不自主地取下卷轴，一股威严之势释放而出。
“宋昀，你干什么？”林啸天斥道。
“大哥，这东西定是个稀奇的宝贝，拿回去绝对能值个上万银两。”宋昀道。
“妖仙的宝贝哪个不是以万计价的，你现在贸然取走这东西，万一有什么机关怎么办？”林啸天道。
“机关倒是没有，不过却有一个我。”门口，一个书童不知何时站立在这里。
“不好，怕啥来啥。”林啸天道。
“怎么办大哥，跟他拼了吧！”天宝挥动双斧道。
“不可，他乃七品之妖，就连我也不是他的敌手。”林啸天有些紧张起来。
“敢动我家主人的东西，可得用命来换呀！”书童语气中威严尽显，让人不禁战栗不已。
“起影雾迷阵！”林啸天掏出一沓道符，迅速扔了出去。
顿时，一阵迷雾弥漫了整个房间。
“哼，这种小孩子玩的把戏，也能糊弄我？”书童道。
“旋刃光华！”童子的手臂突然变为纸张形态，向四周射出了纸刃，而纸刃所带起的波动也是驱散了迷雾。
“嗯，竟然不见了？”书童也是有些惊讶。
而此时的林啸天一行人早已使用瞬行符离开了房间。
“快走！”林啸天边走边催动道符隐藏他们的气息。
好不容易赶到洞口，林啸天几人终于逃出了生天。
“哪有这么简单。”书童竟然早已在此等候，“怎么都找不到也没事，你们总会走这条必经之路的。”
“可恶！”钱虎握起了他的大刀。
“幸好早有准备。”林啸天道，“封尽阵，起！”
突然四周冒起一股股紫光发疯似的向书童汇聚而去，而那紫光一接触到书童便转化为紫雾包住了他。
看这样子林啸天试图封印住这个书童，但由于实力上的差距，这可并不是这么容易办到的，顶多只能困住他一会儿罢了。
“撤！”林啸天催道。
抓住时机，众人立刻逃散而去。
“想跑？没门！”书童的上半身突然破开紫雾，像林啸天他们发射了纸刃。
“大哥小心！”一把扑倒林啸天，钱虎却是身中数刃，口中鲜血狂吐。
“钱老虎！”林啸天大喊道。
“别管我了大哥，这个术阵撑不了多久了，就让我来为大家拖一点儿时间吧。”说完，他脚踏地面，直直地射向了书童。
“钱老虎！”林啸天吼道，但即使是这样，他也不能上去帮什么忙，只能面对着现实去逃命。
“嘿，大哥，下辈子咱再做兄弟吧！”钱虎拼尽全力，一刀刺向了书童。
“找死！”书童彻底挣开束缚，一拳击飞了钱虎。但当他正打算继续追击时，前虎的手却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腿不放。
“碍事的蝼蚁！”手化为纸刃，书童狠狠地扎向了钱虎，但却仍未能使他放手。无奈之下，他只好砍去了钱虎的双手。
“我就算是用牙，也不能让你走一步！”钱虎一口咬住了书童的裤脚。
“糟了，那伙人不见了！”书童一次又一次地被钱虎所阻，当发现目标不见时，终于是暴怒起来。
“你这个碍事的家伙，我要让你生不如死！”手臂化作万千纸刺，一次又一次地扎向了钱虎。
即使再顽强的生命，此刻也是不可能再挺过来。钱虎直到死时，眼睛还死死地瞪着书童。
……
“终于逃出来了。”天宝道。
“钱虎……”林啸天依然不舍。
回到宅院，林啸天对众人道：“今天全靠钱虎我们才得以逃生，让我们来共同祭奠他吧。”
众人都是不禁流出了眼泪，一时间场面凄惨无比。
“你们还是想想，有谁会来祭奠你们自己吧。”这时宋昀却突然开口，“冥老，出来吧。”
话音落下一个腰别两枚黑金铜钱的老者从暗处走了出来。
“你是何人！”天宝问道。
“吾乃宋家大长老宋冥！”老者开口道。
“宋昀，这是怎么回事？”林啸天怒斥道。
“怎么回事？下地府去问去吧！”宋昀擎着一杆尖枪，爆发出了一钱宗师的气势。
“你……竟敢！”林啸天也是在一瞬间爆发出了更为强悍的气势，将宋昀的气势压了下去。
“哼！”老者冷哼一声，一股不知比林啸天强悍多少倍的气势陡然爆发了出来。
“大哥，您先走，这里有我们可以拖一段时间。”天宝手握双斧，挡在了林啸天的身前。
一众弟兄们也是纷纷爆发出惊人的气势，虽说不能匹敌那老者所带来的威压，但众人的力量依就是使那原本极具压迫的感觉缓和了不少。
“真是兄弟情深呢,，我的好大哥！去阴曹地府相聚吧！”此时的宋昀宛苦一尊杀神闯入了人群之中。
林啸天所率的一众弟兄，虽实力不差，但宗师人数较少，多半是高阶灵师。而曾身为三钱宗师的钱虎，也是死在了妖仙洞口处。
所以，除了林啸天本人，宋昀几乎少有敌手。
“真是匹夫无罪，怀壁其罪啊！”林啸天无奈地感叹道。
看着一个个倒下的兄弟，林啸天也是再也无法忍受，他抄起了一把大刀，杀向宋昀。
“你的对手是我！”老者缓缓挡在了林啸天前方，面色冷冰,声若寒雪。
“滚开！”此时的林啸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才不管对方是不是什么玄师级别。
“哼。”老者一拳击打在林啸天的刀背上，看似绵柔的一拳却是让那把刀轰然碎裂。
一掌，击在断裂而开的刀的碎片上，刀片直冲林啸天而来。
林啸天一时间竟未曾格挡，而是愣在那里。
他不明白，是自己错了吗？竟为自己和兄弟们引来杀身之祸。明明他已是万人敬仰的宗师级别人物，可为什么还是没有能力保护兄弟甚至自己。
刀片，划过林啸天的胳膊，一时间血流满地。
仅刹那间，只不过交手了一合，林啸天已是失去一臂。
而环顾四周，兄弟们已是尽皆倒下。上午时还活力满满的一众兄弟，如今已成了一堆死尸。
……
这半个月的场景在林啸天的脑中逐个闪过，此时的他几乎已成为了一个血人，但他还仍撑着一口气，他要撑到……
此时的北玄域边境，森林中，一身黑衣的穆枫正站在树下。
嘴里叼了根烟斗的他，仿佛在等什么。
突然，一个黑影诡异地从身后冒出来，赫然便是林啸天的影妖。
影妖放下一包东西，向穆枫打了一个类似感谢的手势，便陡然消散了。
“这林啸天……”穆枫并没有把话说完，他接过东西，便直奔北方行去了。
奔走间，一张纸也是落在了地上，上面写着：
穆兄，你我相识一场，既是缘分使你我在林中相遇，我也就实不相瞒了，这趟活我恐怕性命难保，若是影来找你，则说明我此时身处险境，只求你将他所携之物送至林宅，林某感激不尽。
……
翌日，啸天帮覆灭于万金城，帮主林啸天惨死的消息传遍了北玄域边境。
曾名震北玄域的南部的啸天帮自此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