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三题
邻居三题
邻居熊燕
参加工作以来，五十多年，我一直住机关宿舍。
2003年，因为年纪大了，腿不好，我搬到了一个有电梯的公寓，金杏苑。
开初，有点不习惯，后来认识了一些邻居，交了一些朋友。这里单说熊燕。
我们同住在第四幢楼，我住十四层，熊燕住十二层。
第一次见到熊燕，是在电梯里。一位年轻的女士，热情地和我打招呼，她朝气蓬勃、充满活力。问是运动员吗？答搞过冲浪运动。以后知道，她当过模特儿、演过电视剧；先生是一位能干的企业家，也姓熊；刚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叫语时。熊燕在家相夫教子，附带炒股。我一贯喜欢小孩子，与熊燕有共同语言，常常就如何教育孩子，交换意见；我喜欢和语时玩，以后还教她写作文。语时从小就喜欢我，有一次我在院子里散步，语时和妈妈一起从外回来，她见着我就哭诉：“李爷爷，妈妈不给我买冰榚。唔……唔……”求我为她主持“公道”。
2008年“5·12”汶川大地震，成都震得很厉害，住在高层感觉更强烈。熊燕非常害怕，吓哭了，祈求“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
萨“保佑”平安，马上和表妹小静下楼。她在院子里见到了我老伴和保姆，没有看见我，立即返身上楼来找我。这时，我一个人拄着手杖，扶着楼梯把手，正从十四层一梯一梯地往下挪动。我下去，她上来，我们在八层相遇。熊燕牵着我的手，我们一起下楼。事后，她说当时我的手在发抖，我说她的手在发抖。遭遇突发事变，人们不免惊慌。然而面对灾难，伸出自己的手帮助别人，是人性光辉的闪烁。
晚上，熊燕邀请我们与第八层的邻居钱院长两家，去附近熊军的父亲家避难，他家在一层。熊军正在外地出差，十分着急，打电话要熊燕全家马上撤到郊外，以防意外。熊燕为照顾我们，含着眼泪让公公带着语时先走，她自己留下，第二天早上，还为大家准备了早餐。
第二年，我老伴因病逝世。我的子女在国外，无法立即赶回。当晚，我独自在家，情绪极为低落，熊燕上来了。我没有说什么，她说了些什么话，我也不记得。只知道她在我身边，默默地坐着，陪了我一个多小时。这时的无声胜有声，给了我很大的安慰。
平时，熊燕常约我到她家喝功夫茶，共赴茶会的，还有钱院长。只要接到邀请电话，几分钟后，我们就到了熊燕的家。一边品茶，一边清谈，天南地北，熊燕说得最多。我和钱院长对她的评价是：善良、能干、活泼、漂亮，共推她为茶会的会长。一次我夸熊燕的衣服好看，她马上表示可以带我去仁和春天买衣服，并很快付诸行动。濮存昕是我的表弟，他两次来成都演话剧，我邀熊燕一起去看。外出时，熊燕总是扶着我。有一次演出结束，一位朋友看见我身边的熊燕，问：“这是你的大孙女吗？”我笑笑，未置可否。毕竟我比熊燕大四十四岁，当个“爷爷”也说得过去。
我们为邻十年。两年前，熊燕一家搬走，我感到失落。熊燕人走了，心却没有忘记我。她常带着语时来看我，语时已长大，比我高一点，读初中二年级了，还喜读我的一些“往事隨笔”。尽管熊燕经常来电话关心我，但比起同住一幢楼，来往还是少多了。至少刚做好的热气腾腾的包子，再无法立刻端上楼来请我品尝。前不久，她打电话给我，说她前一晚哭醒，因为梦见我重病不起；她先生赶快安慰，说“梦是反的”，才止住悲痛。
这两年上下电梯，一看见液晶显示十二，我便会想起熊燕……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幸好友谊地久天长。
2016年5月22日
难舍近邻
我在金杏苑，住了14年。
小区共有两百多家住户，七幢楼房，中间一个大花园。2月玉兰白，3月杜鹃红，8月桂花香，深秋的地上，铺满银杏叶，一片金黄……围着花园一圈的林荫道，大人散步，孩子滑旱冰，小鸟蹦跳。
通过熊燕，认识了钱积惠。他是核动力专家，曾在联合国原子能机构任副总干事，归国后任西南核动力研究院院长、名誉院长。我们两人常应熊燕的邀请，去她家喝功夫茶聊天，形成三人茶会。钱院长身强力壮，见多识广。他喜欢唱歌，经常在家举行卡拉OK演唱会，我多次受邀参加，尽管不张嘴，却是“优秀”听众。钱院长退休以后，自己开创科技公司，服务人民。他的夫人杨惠敏喜欢作画，她所作的两幅精美的油画作品，挂在自家墙上。她喜欢上网，享受多种乐趣，还多次帮我网购。他们的女儿钱君在美国，是个充满阳光的姑娘，一年一度回家，总要热情地与我拥抱、聊天。前年，杨惠敏的叔父杨恩荣，也搬到我们小区。他早年参加远征军，现年92岁。2015年被授予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章。他与我同时代，在满腔热血的青年时期，抗日救国，是我们共同的语言。每次遇见他，我向他行军礼，高呼“向抗战老兵致敬”！
我每天下楼散步两次，结识了众多的邻居。
唐正统是教育工作者，早晨相遇，总要握手。无意中谈到他过去的两位领导，竟是我早年的同事，更加一见如故。他喜爱书法和收藏；曾几次和夫人周兴明一起，去英国看望他们的女儿。他夫人周婆婆关心人：我腰疼，她送我膏药和药水；我保姆回老家，她邀我去她家吃饭，尽管我坚持自力更生，心里却很感激。
常和周婆婆一起散步的，有毛婆婆、汤婆婆、李婆婆、王婆婆等。每次散步我只能走两圈，她们走得快，要转很多圈，累了就坐在花园边的长凳上休息，聊天和分享零食。我总说她们：“排排坐，吃果果了。”
毛婆婆坚强，努力战胜疾病。汤婆婆随和，和很多人“打得拢堆”。我说她可以当我们的“工会”主席；但又不能“真”选她，因为她忘性太大，办事不“可靠”。李婆婆偶尔生病住院，大家都关心她何时出院？王婆婆的宠物狗丑丑丢了，很伤心，天天盼它回来；十多天没找到，王婆婆失望地把丑丑衣物和有电热的“住房”都扔了；不久，又找回了它。我们先和她一起惋惜，后来又一起高兴。散步时碰面，几位婆婆常叮嘱我不要摔跤，走累了就休息。每逢中秋和春节，纷纷关心我的子女是否回来，怕我一人在家寂寞。这类事很多，无法一一例举。还有几位年轻些的女士，已经当了奶奶或外婆，彼此也很友好。经过“民主”协商，她们同意当小字辈，这就有了小胡、小邓和小赵。
邻居中有位华西医院的教授，大名为阳道品，八十岁，坚持在周末双休日，为病人看“专家门诊”。他的夫人黄继强，对人热情隨和，常把自家的黄桷兰花，摘下送我们。另一对夫妇叫潘大为和王洁贞，也喜欢和我交谈。每当遇见潘大为骑自行车经过，我就叫他：“大大有为！”
卢珊珊文静大方，与我同住一幢楼。她已到退休年龄，被返聘工作。有一次散文学会送一百本样书给我，珊珊帮我搬上十四楼。我送了一本书给她。几天后，碰见珊珊的丈夫，他说正在看我的书。
见着藏族邻居，我们互道：“扎西德勒（吉祥如意）！”
还有一位西班牙妇女，名叫莎拉。她喜欢中国，普通话说得不错。我们相遇，总会聊上几句。我兜里的一张纸条，写着女儿教我的几个西班牙语单词，远远看见莎拉，我先掏出纸条复习一下，然后对她说“欧拉”（你好），再见时说“阿丢斯”，她很高兴，还纠正我的发音。年初，我告诉她成都有直飞马德里的航班了，她说已订了3月回西班牙的票。我打算告诉她我将搬家，但她家里一直没有灯光，显然她还没有回来。
在我们家打工的小涂，在院子里有不少朋友，大多是从农村出来的，她们常在一起玩儿，或一起外出购买价廉物美的衣物。日子久了，我能叫出每一位的名字，这让她们高兴，夸我记性好。她们穿着时髦，特别是濮小容，很讲究配色，我称她为“时装模特儿”。管理花木的黄成芬，见人就笑，我跟着小涂叫她“花大
李致与小朋友毛殊雅
姐”。三位淸洁工，许小梅，郑帮菊，李翠华，我称为“三朵金花”。许小梅活泼，有一次拿我的手杖学我走路。她答应什么，就说“嗯呐”，但她不知道“嗯呐”是东北话。
我还有几个小朋友：毛殊雅，张晶然，伍思谨……毛殊雅小时候喜欢养狗和作文，她现在在美国上大学；她家早已搬走，去年暑期她专门带着小狗都都，回到金杏苑来看我。张晶然很乖，学吹黑管，宣称她“第一爱妈妈，第三爱李爷爷”，她早晨上学，老远看见我在散步，就会跑过来与我拥抱。通过晶然，我认识了她的母亲杨家佳。家佳是资深空姐，漂亮能干，多次和晶然一起，来我家取《红领巾》杂志，坐下来谈心。她送了我一张母女俩的合影。有一次在永丰路大街碰见我，她立即扶我过马路，一起回家。上世纪五十代末，我是《红领巾》杂志的总编辑，现在是该刊顾问。每月收到的三份《红领巾》，成为我联系小朋友的“桥梁”。有的家长知道我写过几本书，要他们的孩子请我教作文。
对我的称谓五花八门：知道我过去职务的，冠以官称，或称李老师；保安叫我老革命；婆婆们和打工的叫我李爷爷；“三朵金花”叫我为老太爷；有些幼儿起初叫我爷爷，我宣布已有重孙后，他们又改叫祖祖。
现在机关宿舍有了电梯，我准备搬回去。三年前，邻居们知道我要搬走了，纷纷表示不舍。我不认为是客气话，十几年来，彼此有了感情，我也依依不舍。搬家一拖再拖，终于在今年4月一日完成。有八位邻居说要请我吃饭，我表示该我请他们。3月二十九日，我请这八位邻居吃饭，大家准时到达餐厅。八十岁的李婆婆生病，前一天刚出院，也准时到达。我问她适宜吃点什么，她说刚吃过稀饭。我再问她：“你来‘陪’我们吃饭？”她两次回答：“我吃了饭还来，是因为我尊敬你。”他们没能请我，只好凑份子买纪念品送我。离开金杏苑的那天早上，唐正统还特意上楼来我家，送我两本他抄写的古诗词，线装本，以示留念。
这一切，使我感到快乐，也很感动。
我虽然离开了，却惦记着金杏苑，难舍那些友好的近邻。想到他们，心里充满温暖！
2017年4月7日
附记
此文发表后几天，华西医院的教授阳道品不幸逝世，我为了悼念，送了花圈。我不知道怎样安慰阳道品的夫人黄继强，只好请唐正统转达：我希望黄继强“继续坚强”。
2017年6月1日
红衣女士
穿着红衣的女士注释标题不知此人姓名，故称红衣女士。又不知她住几单元几号，无法寄出。想贴在告示牌上，又怕她为难保安。只能是我个人的义愤而已。：
对不起，不知你的尊姓大名，只好这样称呼你。
昨天下午，你为交物管费的问题，与保安发生争吵。我不知问题起因，不便表示意见。现仅就你当时的态度谈点感想。
你骂保安是“王八蛋”，显示对人不尊重，有失你贵妇人的身份。
你说：“现在是法制社会。先叫人把你打了，再到法庭见！”打人本人就犯法，如打人该受制裁的是你。打了人再去法庭，说明你根本不懂法制。你可随便叫人打人，你不怕别人怀疑你与黑社会有关系吗？
还听你以后又宣称自己是加拿大人，中国法律管不到你。中国人受外国人欺负的时代早已结束！难道你还想当“假洋鬼子”仗势欺人吗？未免太无知了。或是真怕中国法庭吧？
你既然宣称要打人，就要承担负任。如果你不收回这句话，向保安道歉。在今后若干年内，那位保安要是受到意外伤害，你是无法推卸的嫌疑犯。
我无意和你争吵，只希望你提高素质。
路见不平之人
2011年12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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