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 低调
权贵阶层犬牙交错,盘根错节,互相认识,不足为怪。
可是联想到自己这位嫂子的性情,以及某人的性情……
辛箫的想象力无疑插上了翅膀。
哪怕是远亲,哪怕来往并不密切,淮南哥和这位嫂子的夫妻感情,她还是有所听闻的。
或许这也印证了,从来没有十全十美的生活。
几天时间过去,江老板的身体不提恢复如初,至少也称得上行动自如,进入食堂没到处瞟,径直奔向窗口,徒然听到一道小孩的喊声:
“江叔叔!”
“嘘。”
单美妇立即教育儿子,“公众场所,不要大喊大叫。”
思绪漂浮的辛箫瞳孔不自觉颤动。
显而易见,她这个小侄子,和某个家伙……颇为熟悉。
江辰回头,瞧见单一一母子俩,并不惊讶,只不过当看到同桌而坐的辛箫,神色难免出现些许意外。
简单打了碗粥,加鸡蛋馒头,他端着盘子,走了过去。
“……你们认识?”
一张桌子,四个座位,此时被占了三张,他只能坐在辛箫身边。
“我妹。”
单美妇简洁直率,语出惊人。
“你妹?”
江辰眼眶放大,吃了一惊,不禁又扭头瞥了眼女军医。
长得并不相像啊。
“你这是什么表情?很奇怪吗?”
“真的假的?”
江辰质疑,怀疑这婆娘又在逗弄自己。
可惜辛箫默不作声,表情晦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煮的呢。”
单一一看了眼他盘里的鸡蛋,浑然已经忘记了今天自己是来负荆请罪的,可能也意识到自己在对方心目里没多少信任度,冲儿子道:“天天,你告诉他,这是谁。”
“表姑~”
听到小家伙的称呼,某人恍然大悟。
表姑。
姑。
好家伙。
意思是夫家那边的亲戚了。
了解到具体的关系,江辰内心一时间有点古怪,迅速理解了身边的漂亮女军医为什么这么的沉闷。
“没想到这么巧。”
人家可以沉闷,但他不行,故作自然,强颜欢笑。
正主还没见。
先见着亲属了。
“巧吗?”
单一一好整以暇的端详他,意味深长的问:“你是不是欺负箫箫了?”
“欺负?”
江辰立即面露错愕,“怎么可能。我爱戴辛医生还来不及。”
真不怪人家对他有偏见。
真是张嘴就来啊。
“你不要总是胡说行不行?”
看。
天人交战的女军医都没忍住发声。
“江叔叔,你爱表姑?”
小家伙眼睛睁圆,也来凑热闹。
“爱戴!”
江老板认真重复,而后道:“赶紧让你妈妈给你找家教补课,别玩了。”
多么轻松随意啊。
这哪里是普通朋友能够达到的程度?
辛箫看在眼里,心情更加复杂。
“你不是高材生吗。你给天天补呗,多少钱我出。”
单一一更加自然,浑然当辛箫不存在。
或许,这也是一种问心无愧?
“我算哪门子的高材生。”
江老板念叨,也不全是谦虚或者推脱,这里是京都,天之骄子遍地走,他的文凭不值一提。
“开玩笑的,你就算愿意,我也付不起你的出场费。”
单美妇笑道,而后自然而然的看向辛箫,“箫箫,我和他,还是你们总教头介绍认识的。”
江老板暂时闭嘴,喝粥啃馒头。
“总教头?”
“嗯。他就是在东海上的大学,和你们总教头一样,算是半个东海人。”
看来这家伙不全是撒谎,和总教头关系也不一般。
“没想到这么巧。”
此时大脑无比混乱的辛箫强行挤出一抹笑容,成年人嘛,不管心里作何想法,起码的体面得维持住。
“世界是个圈嘛。”
单一一玩笑,可遗憾的是,听众们都不捧场,一个只顾着吃,一个心不在焉,仿佛各怀鬼胎。
“干嘛呢。”
单美妇打量二人,“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没有。”
“没有。”
异口同声。
默契得一塌糊涂。
单美妇失笑,“还说没有?”
每当这种时候,总是江老板挺身而出,这次也是一样,他接过话茬,镇定自若的道:“我和辛医生没有故事,只有事故。”
“事故?”
单美妇惊愕。
“你闭嘴好不好。”辛箫以为他又要胡言乱语,某人置若罔闻,慢条斯理道:“前两天我参加这里的集训,结果高估了自己,累到昏厥,是辛医生施以援手,将我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
即使自己是被夸的对象,辛箫也听不下去,“你敢不敢再浮夸一点?”
单美妇早就习以为常,只是讶异的盯着某人,好奇道:“你参加这里的集训?”
“嗯。”
“江叔叔,原来表姑刚刚说的弱鸡就是你啊。”
小家伙乐道。
“……”
“……”
姑嫂俩尽皆沉默。
“弱鸡?”
江辰不明所以。
“看不出来啊,这么厉害?”
单一一打圆场,岔开话题,“那些可都是千锤百炼万里挑一的单兵之王,你竟然能跟上他们的节奏?”
某人被转移注意,咬了口馒头,“这不是没跟上吗。”
“正常人十分钟都坚持不了,你能挺到昏厥。”
单一一的确很敏锐,刮目相看般上下打量,“看不出来啊,身体这么好。”
貌比潘安。
腰缠万贯。
权倾朝野。
对于女人而言,有时候可能都抵不过一副强壮的身体有吸引力~
姐姐。
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
你小姑子还在这里啊。
当然。
江辰并不知道只是远方亲戚,但又有多大的差别,单美妇的目光让他觉得有些过火,于是乎不动声色眼神暗示。
单一一视而不见,还在一个劲的夸耀,“作为正常人,已经很了不起了,你说是吧箫箫?”
辛箫能说什么?只能勉力笑着,被迫点头。
“单姐,你就别寒碜我了,辛医生指不定怎么在心里笑话呢。”
单姐。
真是会随机应变啊。
之前不管再怎么着,那也是喊一一姐的啊。
单一一嘴角勾起,哪里不了解对方此举的好意。
多为她着想啊。
“你啊,对自己要求不要太高,术业有专攻,人无完人,你不能要求莫扎特去画画,达芬奇去搞发明吧?”
言之有理。
挺宽慰人心。
只是——
桌子底下,那只脚在踢什么?
最开始,江辰还以为是误触,可是第一下过后,又是一下,与其说是踢,不如说是……撩拨。
狗血剧里,竟然出现类似的桥段。
而此时的场景,比电视更狗血。
旁边坐着儿子,对面坐着小姑子,真不怕事情败露,名誉扫地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此时是冬天。
要是换个季节,譬如夏天,穿得是高跟鞋,再配丝袜……
眼神警告都不敢了,以这娘们的个性,可能反倒会变本加厉,江辰低着头,默不作声,一下下啃着馒头。
“妈咪,我吃不完了。”
“不行,不吃完怎么长高,怎么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我吃饱了。”
“再吃两口。”
就说这姐姐多么奔放。
即使在教育儿子,桌子下面的脚依旧没歇着。
“啪嗒。”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为了不再吃面,小家伙的筷子突然脱手,掉在地上。
“哎呀,筷子掉了。”
这个时候,那只骚扰江老板的脚才停了下来。
“你故意的是吧?”
单一一板起脸,“把筷子捡起来。”
“脏了。”
“脏了也捡起来。”
小家伙委委屈屈,跳下座位,蹲下身,老老实实的捡起筷子。
难怪停了下来,这要是被儿子看到,那还得了?
“拿纸巾擦一擦,继续吃。”
“我再去拿双筷子。”
江辰借机起身,暂时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先用妈咪的筷子。”
单美妇将自己的筷子不容置疑的递给儿子。
小家伙不敢忤逆,只能屈服于母上的权威,继续乖乖的吃面条。
制服儿子,单美妇重新看向辛箫,捋了下头发,“如果你要查的是他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他是一名企业家,慈善家,思想家,理想主义者,兼爱国人士……”
“嫂子和他认识多久了。”
辛箫打断,仿佛突然对某人的来历失去了兴趣。
她现在在乎的都不是桑榆了,而是嫂子和这个家伙的关系。
刚刚二人的言行举止,正常,却又不正常。
“一年左右吧。”
单一一稀松平常道,而后反问,嘴角的那抹笑容耐人寻味,“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感觉,嫂子和他很熟的样子。”
辛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精通心理学的都知道,这是心虚的表现。
“还好吧。”
单一一微笑:“他这个人很有趣,不是吗。”
有趣。
本就浮想联翩的辛箫不由心头一紧。
她也是个女人。
自然知道“有趣”这个形容对女人意味着什么。
况且嫂子和淮南哥长期分居,夫妻感情本就比较淡漠。
“嫂子……”
她眼神涌动,欲言又止。
单一一靠住座椅,神态优雅,“有话就说。”
辛箫紧了紧牙,“我怕我说了,嫂子会不高兴。”
“不会。你说。”
单一一轻笑。
虽然以自己的身份,以及个人利益出发,不应该多管闲事,但做人的原则,不允许她视而不见装聋作哑。
“嫂子,我虽然只是和他接触了几天,但是在我看来,他这个人,非常轻佻,甚至可以说轻浮。”
“轻浮?”
单一一的反应竟然是好奇,而后揶揄:“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神采,“他不会是……”
辛箫始料未及,没料到对方的脑洞这么大,失神片刻,立即否认:“不是!”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他……轻浮?”
“因为……”
辛箫差点脱口而出,结果又停了下来。
“因为什么?”
单一一饶有兴致。
辛箫眼神挣扎,在说与不说之间徘徊,最后亲情还是打败了做人的守则。
“嫂子知道他和总教头是什么关系吗?”
单一一眼神悄然闪烁,不留痕迹,轻声反问:“什么关系?”
“他说总教头是他女朋友。”
“……”
单一一沉默,忍不住瞥了眼去拿筷子的某人,“他亲口说的?”
“嗯。”
既然都决定说了,索性一股脑全部抖出来,不管嫂子和那个家伙究竟是什么关系,也应该让嫂子了解那家伙的真实面目。
“实际上他明明和桑榆在一起。”
单一一愣住,这次不是装的,“谁?”
“柳桑榆。”
辛箫重复,继而沉着冷静的推了推眼镜,“嫂子还不知道吧?”
——的确不知道。
“柳桑榆?你确定?”
“确定。”
辛箫斩钉截铁,“昨天晚上,他们两个就出去约会了,看了功夫女足电影。”
单一一瞳孔失焦,思绪完全跟不上节奏。
搞什么名堂?
她的反应,让辛箫很满意,打破原则是值得的,“嫂子,这个男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什么事情都能够拿来胡说八道,这样的人,不管多大的成就,都不值得信赖。”
“你等会。”
单一一撑住额头,似乎大脑过载,过了会,缓和了点,看着辛箫确认道:“他和柳桑榆约会,你亲眼所见吗?”
“嫂子,我有撒谎的理由吗?桑榆是我的好友,我更加不愿意相信她找了这么一个家伙。”
“……”
单美妇此时的表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看来嫂子也不知道。嫂子和他认识这么久,他却瞒着嫂子,这样的人,适不适合继续接触,希望嫂子认真考虑。”
言尽于此。
不该说的该说的都说了,辛箫知道自己不适合继续待下去,冲小家伙打了声招呼:“天天,表姑先回去工作了”,而后起身离开。
单美妇没有阻拦,神思不属的坐在那里,脸色变幻莫测。
“辛医生呢?”
某人终于折返,不知道拿双筷子为什么要这么久,见小家伙有了筷子,把筷子递给对面的人妻人母。
“你这么牛逼吗?”
对方直勾勾的看着他。
“啊?”
啊个屁啊。
“在佩之眼皮底下,你把柳桑榆泡了?”
“……”
某人发怔,四目相对,隐隐明白了什么,他表情平复,不矜不伐,不慌不忙,拿起喝粥汤勺,
“低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