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 别到处乱说

2001 别到处乱说

“自己调的,卿画姐,尝尝。”

阿房宫。

一楼边缘位置。

江老板文质彬彬,将鸡尾酒放在客人面前。

酒水层次分明,竟然有四层颜色,最底下是乳白,往上是玫红,再是深蓝,最表面是鎏金。

不提味道如何,起码卖相相当不错。

“真的假的?你还有这种手艺?诓我的吧?”

“雕虫小技而已。”

江老板温文尔雅,施施然坐下,一副无足挂齿的神情。

迷离的光线里,卸下庄肃的杨厅坐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嘴角荡漾柔和弧度,握住酒杯,“这酒叫什么名字?”

“苦海作舟。”

江老板解释,同时,进行提醒,“喝前摇一摇。”

苦海作舟?

杨卿画立即抬眼,敛去笑意,“名字取得不错嘛,挺有文化。”

“不是我取的。”

某人迅速声明,“它本来就是这个名字。”

杨卿画剜着他,端起酒杯,轻轻摇晃,没着急喝,“这几天干嘛去了?电话也不接。”

“这不是配合有关部门调查吗,卿画姐又不是不知道。”

“少来。冯征也不知道你去哪儿了。”

人家轻易戳破他的谎言。

江辰面不改色,“卿画姐找我有事儿?”

“没事儿就不能找你?”

杨卿画扬起手腕,唇印杯沿。

“怎么样?”初次尝试的某人立即问。

“一般。”

“……”

这位姐姐就不知道客套客套?

某人也不颓唐,“卿画姐有空常来,下次再给你调新品种。”

杨卿画露出微笑,眼眸折光,“虽然知道是假话,但听着顺心。”

“哪里是假话。”

江辰郑重其事,“只要卿画姐赏脸,随时恭候。”

杨卿画端起酒杯,又喝了口“苦海作舟”,喝了一大口,“要是他像你这么会‘骗人’,那也行啊。”

江辰眉头一挑,有点受伤,“不管卿画姐相不相信,我说的是真心话。”

杨卿画捏着酒杯,悬停空中,瞧着他深邃笑道:“真心是一回事,做不做的到又是一回事,对吧?”

江辰神情自若,轻轻叹息,“卿画姐,人不能太较真。”

“屁话。”

杨卿画直截了当,那股子工作状态里的威严透体而出,眼神锐利刺人,“不较真,难道当游戏?”

承受“无妄之灾”的某人越发感到无辜。

看来对方找他,确实没什么“正事”。

可是冤有头,债有主。

找他当出气筒,不公平吧?

“谁惹卿画姐不开心了?”

江辰明知故问,同时也是隐晦提醒。

提醒对方不要殃及无辜。

“你想的是谁,那就是谁。”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人家压根不给他装傻的空间。

这是真不拿他当外人了啊。

“卿画姐放假了吗?”

某人毫无征兆地问。

“什么?”

杨卿画轻轻蹙眉,不解其意。

“要是没放假,卿画姐应该没这样的闲情逸致吧。”

杨卿画安静下来,凝视他好一会,复又莞尔,“你怕什么,我又不是来找你的麻烦的。”

“卿画姐当然不会找我麻烦,和我有没有关系。”

闻言,杨卿画笑了一声,笑声有点冰凉。

江辰知道自己犯了低级错误,其实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不对了。

“你叫他哥,叫我姐,你真的觉得我们两个之间的纷争,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吗?”

纷争。

有趣的形容。

由此也可以更加验证这位的个性啊。

这么一听的确责无旁贷的某人沉默下来。

“怎么不说话了?你的口才不是登峰造极吗?”

某人摇了摇头,“清官难断家务事。”

“……噗。”

杨卿画破功,粲然一笑,看向舞台,发自内心的真诚建议,“其实你可以上去讲脱口秀,用不了多久,这里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某人不骄不躁,“卿画姐喜欢听我说话,不代表所有人都喜欢听我说话。”

杨卿画笑容更甚,来这种地方是为了什么?

不都是为了开心。

还真的指望对方能够替自己排忧解难?

“咕噜。”

杨卿画又饮了一大口酒,聊了会天,心情略微缓解,这才把注意力放在阿房宫最脍炙人口的表演上。

江辰也适时闭嘴,转移视线,看向全场聚焦的高台。

穹顶垂落流动的紫蓝冷调光影里,一个熟人抱着琵琶,款款登台亮相。

还是一样,未着半分暴露服饰,一身月白暗纹立领改良旗袍,极软的素色真丝材质,纹理低调内敛,贴合清瘦挺拔的身段,裙摆素雅,唯有领口袖边隐着一线银灰云纹,在流光里若有似无。

乌黑长发尽数束起,只用一枚素白玉簪固定,光洁利落,没有一丝凌乱碎发,露出完整优美的天鹅颈,肩线平直清冷,脊背挺得笔直,如寒玉修竹,即使坐在京都顶级夜场中央,却自带与世隔绝的淡冷风骨,与纸醉金迷的氛围形成鲜明强烈的反差。

“这姑娘不错。”

杨卿画有感而发。

“嗯,她算是我们这的台柱。”

作为老板的某人“不无骄傲”。

“台柱?”

杨卿画偏头,“那岂不是和你很熟?”

“谈不上。”

江老板实事求是,拢共也才打过一次交道而已,总不是胡说八道吧?

“她们给我引流创收,我给她们发工资奖金,仅此而已。”

杨卿画笑而不语,抿了口酒,目光重新回到台上。

台柱不是言过其实,温知予亮相后,阿房宫的喧闹顿时降低了好几个层级,老桐木琵琶横放膝上,琴身色泽沉敛,经年摩挲的包浆温润古朴,更加与周围的奢靡格格不入,却又与她的身姿诡异相融共生。

她垂眸静坐,眼睫纤长浓密,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唇色素淡,无浓妆艳抹,清绝的面容淡得像一幅留白极多的古墨山水画。

未抬手,先静场。

最后的那点零星低语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琴弦的瞬间,彻底湮灭。

素白指尖轻落弦上。

第一声弦音清冽破空,不柔不媚,不躁不艳,是冷泉漱石、晚风过松的通透寒凉。

初奏时曲调疏缓悠远,指法轻缓雅致,勾挑捻轮皆从容有度,没有半分刻意炫技,清冷琴音漫过整座阿房宫,将所有奢光靡色都压得淡了几分。她神情始终静默,无笑无愠,目光落于琴弦之上,心无旁骛,仿佛不是坐落顶级的销金窟高台,而是空山古院、月下亭台。

随着指尖骤然提速,曲风陡然更迭。

急促轮指层层炸开,弦声叠叠而起,清寒曲调骤然翻作疏狂凛冽,密集琴音如碎雨敲阶、长风掠谷,铮铮铿锵。

光影明明灭灭,落在她清冷的侧颜之上。

“你给人家开多少工资?”

杨卿画又忍不住道。

“商业机密,请卿画姐见谅。”

“……”

杨卿画横了他一眼,看向台上温知予的眼神,罕见的透出一缕欣赏,“这样的女孩子,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阿房宫是正规合法的经营场所,她也是靠才华吃饭。”

江老板言简意赅,嗓音不轻不重。

杨卿画莞尔一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台上,温知予指尖翻飞极快,腕骨纤细干净,动作行云流水,姿态始终端雅自持,抽走了八方宾客的神思,也恍惚了他们的目光。

尤其是头次慕名而来的新客。

走南闯北,见惯了各个城市的风月声色、艳舞欢歌,又何尝见过这般模样?

曲至尾声,繁弦渐收。

急促凌厉的弦音慢慢疏落、放缓,重回空灵悠远,最后一指轻拢,余音袅袅,绵长清冷,在空旷大厅里缓缓回荡、消散。

温知予垂手收势,指尖轻贴琴身。

现场静默两秒。

而后,压抑至极的掌声轰然响起,温和却隆重,经久不散。

十多分钟后。

征服全场的温知予低调来到大厅一角,恭敬低眉,“江先生。”

“坐。”

杨卿画已经走了,桌上那杯“苦海泛舟”也已经空空如也。

看来味道还是不错的嘛。

女人,总是口是心非。

通过空杯所放的位置,温知予肯定知道刚刚这里还有别人,但是肯定不知道是一个女高官,顺从而乖巧的坐在杨卿画坐过的高脚椅上。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甚至人家还要以身相许,但是近距离看着那冷调的瓷白皮肤,江辰还是为这姑娘的姿色感到称赞。

杨卿画刚刚的话不太中听,可是不无道理。

如果不是家道中落突遭变故,对方怎么着也不会“沦落至此”。

“走?为什么要走?”

声音如玉珠落盘。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用再登台演出。”

江老板没忘,他拒绝人家的报恩不嫁,但是随后给万文亚牵了红线。

“这是我的工作。只要阿房宫还需要我,我就会一直弹下去。”

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眸里看不见虚情假意,只有知恩图报的坚定决心。

“那你父亲出来了呢?你还要在这里工作吗?”

江辰调侃。

作为老板,他有原则有底线,也有实力保护自己的员工,但是就算手眼通天,也抵不住世俗的偏见。

不对。

不是偏见。

就连他自己都认为,这样的澹然才女大家闺秀,不应该在这里抛头露脸,她的舞台,应该在歌剧院演奏厅那样的地方。

“我爸不是江先生想象的那种人,他很开明,只要是我自己愿意做的事情,他都会支持。”

没了台上的清冷疏离,温知予抿嘴一笑,古墨山水画瞬间生机盎然,有了灵魂,“而且换个地方,我还去哪里找这样的高薪工作,我爸在里面肯定吃了不少苦,出来了,作为女儿,我肯定得好好报答他吧,这些都需要钱。”

江辰记得,她爸不仅被冤枉,而且家都被抄了,要不是有幸碰到他这个良心老板,人世间势必又会增添一桩苦难的悲剧。

“你赚的钱还不够?怎么着?是打算也让你爸体验体验贪官的生活?”

面对老板的揶揄,温知予幽幽的叹了口气,“我的钱都没了。”

“什么?”

江辰讶异,“你的钱都没了?”

虽然她加入阿房宫不过半年,但她的薪资不是服务员保洁能够相提并论的。

虽然阿房宫是娱乐场所,但薪酬制度与江老板的商业帝国一脉相承。

永远可以相信江老板的慷慨。

“我的钱都被套住了。”

温知予进一步给出解释。

“套住?”

江辰好奇,“什么意思?”

“我买了黄金。”

“……”

江老板微愣,“你买了,黄金?”

“嗯,我买之前,黄金一直在涨,新闻也说还会继续涨下去,开始我赚到了钱,但是等我加到重仓后,谁知道立马就开始跌了。”

“你把钱全部砸进去了?”

“我想着反正我暂时也用不到,不如用来投资。”

江老板沉默,表情古怪,几秒后,出于专业人士的角度,以平静的语调道:“不是任何人都适合投资的。”

温知予做出了一个与她气质截然相反的举动,悄悄吐了吐舌头,“我现在知道了,都是骗人的。前面一直涨,就是为了把人吸引进去,等把钱投光了,然后就把你一把套住,这就叫割韭菜。”

江辰失笑,“心态不错。”

“不然能怎么办呢。我的钱又回不来。”

资本市场,一视同仁。

阿房宫的台柱又怎么样?照割不误。

“你亏了多少?”

“二十个点吧。算了,除夕前,我把它卖了。”

“这都是你的血汗钱,二十多个点都割,下得去手?”

“留着只会越亏越多,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江辰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颔首,“行,也算没白亏,多少学到了一点东西。”

“所以我只有在阿房宫重新赚回来。”

江辰哭笑不得,“你的钱又不是亏给我,凭什么在我这里讨账?”

“因为资本市场无情,江先生有情啊。”

“……”

江辰苦笑不已。

“别卖,拿着。”

他道。

“等亏损涨回来,全部撤出来,不要再玩了。”

“要是不涨回来怎么办?”温知予下意识接话,并没有往心里去。

“我说会涨就会涨。”

听到这,温知予才察觉出一丝不对,她知道对方神通广大,帮她父亲平反都只是举手之劳,可是金价,就算国家都没有办法左右。

她深深凝视着对方,试探性道:“江先生在吹牛吧?”

江辰没好气,“我这个老板用得着骗你?”

旋即。

他叮嘱,“别到处乱说啊。”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我有十万亿舔狗金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2001 别到处乱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