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6 跨年
江老板又重临诺布山。
国民警卫队并没有追上来。
毕竟集结、誓师、开拔、都是需要时间滴。
上次来的时候就知道这里似乎没有保姆，房主亲自给他倒了杯水。
“谢谢。”
江辰礼貌接过，都顾不上坐，站在客厅里，黑色的眼睛里充斥着对对方的关心。
没错。
他这个时候，不思自我安危，反倒还在替对方考虑。
“送我走吧，我怕连累你。”
他相信这栋半山腰豪宅私密性很好，玻璃都是防弹的，但也扛不住正规军的冲击吧。
国民警卫队虽然号称民兵组织，但装备、编制、以及后勤标准与现役部队基本一致，主战坦克、轰炸机等高端武器应有尽有。
一发地狱火导弹，这里就得被夷为平地。
咳咳。
气氛有点压抑。
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而已。
——又不是反恐平叛，肯定不可能上这么大阵仗。
十有八九，国民警卫队得到的指令，应该是、活捉。
“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辛西娅捏着水杯，坐在沙发上。
找对象就得找这样的，虽然话不多，但能够给人提供满满的安全感。
江辰跟着坐下，“你真的把国民警卫队搞定了？”
刚刚在车上的电话，他自然听见了，国民警卫队体制复杂，就连领导权都相当混乱，可以归州政府派遣，也可以归联邦统辖，所以注定了这支武装力量在有些时候会非常矛盾。
譬如——
这边来命令，让你即刻行动。
那边或许又打来电话，让你原地待命。
类似左右脑互搏。
兴许指挥系统就宕机了。
辛西娅不语，安静喝茶。
落地窗外的确一片祥和，就连海湾上的风浪都敛去声息。
“那里奥岂不是会记恨你？”
某人没有放松，凝视对方，眉目依旧严肃，腰板绷得笔直。
“你干预进来，等于是和他彻底撕破脸了。”
“有这么严重吗。”
辛西娅淡然抬眸，简单一句话，戳破某人的险恶用心。
这不是典型的夸大其词嘛。
人家只是阻止了国民警卫队的出格行动，避免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还是纠正了里奥不理性的错误决定，怎么就成了“彻底撕破脸”了呢？
双方爆发了任何冲突吗？
不着痕迹的用言语规训目标的潜意识，是PUA的惯用手段，可是显而易见，辛西娅属性太高，丝毫不受影响。
某人也不尴尬，安静下来，嘬了口水，既然挑拨不成，那就不挑拨了嘛。
反正，事已至此，反目成仇不至于，但这两位心里形成隔阂是少不了的。
嗯。
如果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个隔阂恐怕就无法消除。
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噔。”
辛西娅放下玻璃杯，忽然起身，一言不发进了一个房间，作为客人，江辰也没有多问，默默喝水，指腹摩挲水杯，若有所思。
也没有被晾多久。
十多分钟，辛西娅返回，手里多了一份文件，还有一只钢笔，然后依次放在江辰面前。
江老板看她一眼，然后把文件拿起，还带着余温，大抵是传真过来的。
【石油贸易协定】
好家伙。
真的是快捷高效啊。
“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来。”
辛西娅重新坐下。
真以为人家是“路见不平”？
天下熙攘，皆为利往，如果不是为了保住这桩生意，她多半不会“多管闲事”。
江辰也不感伤，这次任务，他心态摆的很正，绝不会自作多情，知道人家伸出援手并不是因为他长得帅。
文件挺厚，足足有十来页，上面的各项条款细则密密麻麻，绝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搞定的工程。
不过他也没有推搡，毕竟时间紧迫，立即开始认真而专注的审阅起来。
“叮铃铃——”
来电铃声不合时宜响起。
江辰从厨师褂口袋摸出手机，看了眼来显。
曹公主。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他放下协议，起身走向窗边，然后就过去了十多分钟。
曹公主平时没这么多话的话，噢，对，今天毕竟是除夕。
好不容易放下电话，正打算走回来，“叮铃铃——”
这次是李姝蕊。
就像赶趟似的，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打过来，络绎不绝，于是乎人家房主足足等了接近一个钟头。
没错。
一个钟头！
“不好意思。”
终于得以坐下来，江老板“羞赧”的再度致歉，他也是无可奈何，就连武圣那小子都来凑热闹。
人家倒是通情达理，轻描淡写的回了句：“没有关系。”
江辰投桃报李，知道人家想要的是什么，将协议合拢，搁在茶几边角，“发个电子版给我，我让我的人连夜核验。没有问题，我立刻签。”
“已经发了。”
“……”
江辰一怔，看着那张毫无情绪的容颜，然后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嗯”了一声。
不掺杂任何主观色彩。
对方可以说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独特的女人。
在对方身上，他甚至看不到人性。
譬如刚刚他接那么多电话，换作普通人多半都会烦躁不耐，可她却淡漠平静，哪怕彼此的距离已经大幅度缩近，相对而坐，距离不过一米，却依然感觉隔着一道天堑。
——仿佛此时外面的月亮，清、冷、幽、远。
他先拿起手机，发了条核验协议的指令出去，看见时间已经九点，抬头，
“能不能借你电视看看，春节联欢晚会开始了。”
？
what？
看春晚？
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瞅瞅对面，眉眼清绝，轮廓冷艳，肌肤是近乎冷白的通透质感，久坐也不见半点松弛倦怠，脊背线条平直端正，姿态优雅得如同精工雕琢的玉雪塑像，再加上璀璨银发的衬托……
一年不如一年的晚会，拿什么比拟？
“打开电视。”
随着房主指令的发出，占据整面墙壁的智能电视亮起，与此同时，她已经从案几下拿出遥控，递了过来，纤细白皙的指尖落在黑色机身之上，冷暖对比极致分明。
“谢谢。”
江老板接过遥控，看向电视，跳过一个个海外频道、体育赛事、娱乐快讯，最终找到国内春晚直播信号。
下一秒，喜庆热闹的国风乐曲骤然灌满整间空旷的客厅。
红金璀璨的舞台画面、人声鼎沸的现场氛围、主持人温煦的新年贺词……滚烫鲜活的东方年味，瞬间撞进这片终日清冷的西式豪宅。
因为电视在背后，扭着脖子不方便，于是乎某人有理有据的起身，坐在了辛西娅的旁边，当然，很懂分寸，距离两个身位，眉眼似乎全然放松，无忧无虑的后仰，靠住沙发。
反观旁边的房主，不声不响，不言不语，热闹喜庆的春晚舞台在她的瞳孔上闪烁光影，却没有形成任何波澜。
于是乎。
客厅陷入一种诡异又祥和的氛围。
电视里举国欢腾、锣鼓喧天，掌声笑语连绵不绝。屏幕外寂然安静，鸦雀无声。
江辰心无旁骛，目不斜视。
倒不是装模作样。
上次看春晚，应该还是和父母一起。
“神州人除夕夜的基本流程，就是吃年夜饭，打牌，看春节联欢晚会。”
江辰介绍，视线依旧不离屏幕。
身旁的房主一言不发，虽然目光的焦点也放在电视里的东方晚会上，但眼神空寂，花样百出的节目对她而言，俨然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还是没有收到回应，江老板不露声色，但心里略有感慨。
除了“赚钱”，她对任何事物，好像都不感兴趣啊。
“小品，这是我以前最爱看的节目，也是神州人最喜欢的春晚节目。”
得不到回应没关系，某人继续自说自话，然后，竟然匪夷所思的开始进行同声翻译，电视里的演员说一句，他翻译一句。
碍于某人的辛勤付出，辛西娅应该是理解了小品内容，当十多分钟的小品结束的时候，她终于出声：
“好看吗。”
不尴尬，但是扎心。
口干舌燥的江辰端起水杯，其实翻译到一小半的时候，他就不想浪费力气了。
现在的小品质量和当初的春晚，简直天壤之别，不提捧腹大笑，反而让人想要脚趾扣地。
枉他刚才一通乱吹，丢人现眼了。
“今年的水平不行。”
他没有狡辩，坦诚直言。
“需要多久？”
“什么？”
江辰偏头。
“核验需要多久。”
“……”
敢情是在等结果。
目的性这么强的吗？
要是签完协议，是不是立马就会将自己扫地出门？
江老板挑了挑眉，原本完全放松的他又滋生出些许的紧迫感。
他可不能出去。
倒不是怕黑。
要是被赶出门，国民警卫队指不定就得麻袋套头了。
“恐怕需要一点时间。”
他重新看向电视，自然而然，“如果累了，你就先去休息吧。”
休息？
一个外人，而且还是一个男人在自己家里，你让人家睡得着吗？
辛西娅自然没动，同时，听懂了对方的潜台词，她依旧面无波澜，用词一样耐人寻味，“今晚能出结果吗？”
江辰看着接力的歌曲演唱，镇定从容，“我也不清楚。”
所以说。
这是打算留下来过夜了？
要知道薇拉都没有这个资格！
当然了，以对方表现出来的性情，合作伙伴的地位大抵得要比血缘关系重要，某人赌的应该也是这点。
果不其然，房主没有翻脸逐客，沉默了半晌后，道：“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
江辰差点没笑出声。
这么……可爱的吗？
或者说，实事求是得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没关系，我可以在沙发上躺一躺。”
江辰努力控制表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
显而易见，一个艰难的抉择摆在房主面前，要么赶人，那么影响深远的庞大项目就此泡汤。
要么、等待。
她眸光落在案几上的协议、以及那支钢笔上，选择了后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江辰知道，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电视里的节目换了一个又一个。
就这样，不知不觉，僵持到了凌晨，屏幕里的氛围愈发热烈，主持人声调昂扬，都开始铺垫跨年倒数，核验结果还迟迟未来。
“快跨年了。”江辰开口，打破寂静，嗓音都带上了一层困意。
“嗯。”
“……”
真的能熬啊。
“十、九、八、七……”
电视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倒数声，裹挟着举国迎新的滚烫热意。
江辰疲惫稍退，坐直身子，此时小姑他们，方叔一家，薛阿姨、武家人、裴家……应该也在喜迎新年吧。
“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新年钟声轰然敲响，舞台之上烟火漫天，红光璀璨，掌声与欢呼瞬间抵达顶峰。
国内正式踏入新的一年。
满堂热烈，举国欢腾。
江辰微微转头，看向身旁的女人，一时间，难免有些恍惚。
人之际遇，不可捉摸。
谁也无法预料，下一个年头，陪自己跨年的会是谁。
“新年快乐。”
他出声，轻柔真诚。
按理说，女性是极其避讳熬夜的，尤其是漂亮的女性，别说凌晨了，十点不睡对有些女性而言就是不可忍受的错过。
无视常规熬到转钟的房主依旧沉静，暖红的屏幕光影落在她的眉眼之上，稍稍冲淡了几分清冷疏离，明明对方是害她守到现在的罪魁祸首，可她依然还是回了一句：
“新年快乐。”
这就是修养了。
喧嚣依旧持续，零点的祝福、绚烂的舞台、沸腾的人声，源源不断从屏幕里蔓延而出。
江辰似乎良心发现，掏出手机，“我催一催他们。”
可是人家已经不打算继续等待了。
“有什么事，找斯蒂芬。”
她起身，眼角泄露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淡倦意。
果然都是肉体凡胎。
也熬不住了呀。
“晚会还没结束呢，还有一两个小时。”
某人提醒道。
辛西娅置若罔闻，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卧室。
“砰。”
客厅重新安静。
江辰目光微微波动，继而小幅度偏移，视线挪到刚才对方坐的位置。
多像一场梦。
他终于忍不住，不再克制，抬起手，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