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酒肆拷问（1）

路上不止一日，纪云舒催着二人每日赶路，住的都是驿站小店，吃的都是粗茶淡饭，一路上风景也没得看，就是日夜拍了马往长清县走。

郭云达与徐云风乃是少爷性子，这枯燥的行程哪里受的了，只是碍于和大师兄之前的约定，嘴上不说，腹诽不止。

在纪云舒的催促之下，半个月的路程被压缩到五天，三人终于来到了长清县。

距离南城门还有小半里，就看到城门外黑压压的围了一群百姓，等三人走近，这才看清楚，长清县的城门楼上悬挂着六具尸体，门边城墙上，贴着一张朱红大字写就的安民告示，有一个老头正在读：

“乱匪—王云禄及其党羽伏诛

匪首：铁面金刚王云禄

罪名：欺压良善，抢劫杀人，聚众暴动……”

三人听到这里，就如大晴天半空中打了霹雳，劈到了自己脑袋，直愣愣地站在官道上，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山岚快剑—徐云风盯着王云禄尸体上已经开始腐烂的大洞，把牙齿咬的咯吱吱的响，发出一声压抑的吼声：“师兄！我们还是来晚了！你死的好惨啊！”

粉面钟馗—郭云达气的面色发青，就想冲上去把城头的尸体放下来，被双刀将—纪云舒一把抓住，“师弟，且慢。这青天白日的，咱直接上去，惊动了官府可是要吃大亏啊！”

粉面钟馗—郭云达闻言停了下来，全身发抖，恨道：“敢杀咱们的人，还暴尸城头！真是奇耻大辱！这是把咱们抱犊山的脸子扔在地上踩！不干死杀了师兄的凶手，我就不回牛头寨！”

纪云舒好说歹说，终于把两人劝下来，三人略一商议，当下决定先进城，打探一下当日查抄南十里堡的情形。

日落西山，夜市街上的周家老店又是高朋满座，似乎半个月前的刀光剑影都从未发生过。

二楼的酒店雅间内，高声笑语，杯盘罗列，酒席的气氛已经渐渐热络起来。

这主客位置上坐的不是别人，正是副团练钱大旺，副客位置上坐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副团练邓笑仁。

请客的主陪是一个又黑又壮的男子，他就是长清县永安码头的渔把头，管着所有渔民捕鱼卖鱼的生意。因为姓王，所以渔民们给了他一个外号：鱼头王。

此人在长清县地头上可是有一号，明面上是长清县的渔把头，暗地里其实是这长清县数一数二的大混混、大渔霸。除了永安码头，还控制了不少地盘，什么合法违法的都做，不过最出名的生意仍然是捕鱼、贩鱼。因此他的外号“鱼头王”也是叫的实至名归。

鱼头王举杯敬邓笑仁酒，说道：“邓团练，这个月的孝敬钱，兄弟我已经全都存入惠来银号，您抽空去查点查点？”

邓笑仁干了杯中酒，哈哈一笑：“好说，好说。”

鱼头王低声问：“那您看，这王云禄原来在码头南边的那一块地，是不是就转给小弟我经营啊？”

邓笑仁小眼睛一翻，不咸不淡地说：“这王云禄死后，他的地盘你可是拿了不少啊。码头南边那一块，可有点不好办啊，那块地油水太足，最近有好几个大佬都找我们二人活动，指明了想要那块地呢。”

鱼头王闻言态度更是恭敬，点头哈腰地说：“全赖大人，小人这才有口饭吃，只要大人把那块地给小人，小人……小人保证每个月的孝敬，给二位大人的还能再多两成！”

钱大旺正喝在兴头上，听说孝敬钱多给两成，

不等邓笑仁开口，接过话头：“妥啦！那块地，就给你鱼头王，你可得给老子看好咯，钱给老子少一分，老子剁了你的鱼头，拿去喂狗！”

鱼头王忙不迭的鞠躬：“钱团练，邓团练，这南十里堡那么大的贼窝都是二位打下来的，那铁面金刚王云禄多大能耐，都让二位打死了，我这么一个小角色，还不是仰仗二位官爷发财！”

钱大旺面露得色，鼻子里“哼”了一声，手中的酒杯对着鱼头王拱了拱，意思了一下，说道：

“这些个侠义道的臭贼，怎么是我的对手？老子带着手下的兵，三下五除二就给他灭了。就说那个贼头，什嘛铁面金刚王云禄，别人把他的功夫吹的天上有地下没的，还不是给老子一刀砍了？他那几个把兄弟更白给啦，你天天出城门，看到了吧？现在还在西门上挂着呢！”

鱼头王听到“侠义道”三个字，举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是是是，可不是吗？咱全城的百姓只要进出城门的，就没有看不到那几个贼子的尸体的，大家都对着骂呢，那天把县城闹成那样，死伤那么多人，他们真是该死！不过，二位团练大人真是武林高手啊！什么这个派，那个门的，到了二位大人这里，那就是小猫三两只而已。”

“哈哈哈哈”钱大旺大笑，显然对鱼头王的奉承颇为受用。

鱼头王神态更显恭敬，问道：“钱大人刚才说他们是侠义道的臭贼？这侠义道是什么来头？”

邓笑仁摆摆手，说：“反正就是一些个隐藏很深的乱党啦，县太爷让保密，咱们兄弟也就不能多说，你就别多问啦。”

鱼头王闻言也知趣的没有再问，继续敬酒。

屋子里的气氛在互相吹捧中渐渐进入更高潮。

钱大旺和邓笑仁开怀大笑，举杯畅饮，鱼头王大肆逢迎，频频敬酒。但是全没人注意，在雅间窗户纸上被人捅开了一个小孔，一根小木管子从小孔里伸进来，缓慢的向屋内喷吐淡淡的白雾，白雾缓缓前行大约半尺距离，就消散到空气中，一点也看不见了。

“好酒，好酒！真是好酒……”邓笑仁刚喝下一口酒，忽然感觉头重脚轻，身子发软，一会儿就溜到桌子底下去了。

钱大旺看邓笑仁溜到桌子底下，哈哈大笑，“这个老邓，今天酒量不行啊！”正说着，自己也感觉脑子一阵阵的迷糊，他用手指点点鱼头王“还真是好酒！好酒……”嘟囔着就趴在桌子上，也不动了。

鱼头王心想，这二位平常酒量高着呢？怎么今天这么几口就倒了？还没想明白呢，脑子一迷糊，也倒在椅子上。

雅间中一时寂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屋子里再没有声响。

“格楞”房间门的门闩从外面被一把刀顺着门缝拨开，房门缓缓被推开一尺多宽，双刀将—纪云舒，粉面钟馗—郭云达，山岚快剑—徐云风三人依次闪身进来。

徐云风在最后面，等人都进了雅间，他往门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又把雅间门栓上，然后站在门边守着。

双刀将纪云舒指着趴在桌子上的钱大旺说：“云达，把这货弄醒。”

郭云达拿起桌子上的茶壶，一掂量，还有水，把茶壶盖子揭开，右手扯起钱大旺的头发，让钱大旺的脸露出来，左手茶壶对准了钱大旺的脸，“噗”就泼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