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番外一 修仙世界剧情收尾番外(吃糖勿入)
最近不是很太平,隐在暗处的汹涌,哪怕是下界最普通的小势力也有所感觉。
下界不如上界,上界的婴孩生来从筋到骨被灵气浸透,极少出现毫无灵根的孩子,而一旦出现这样的孩子,即使父母族亲如何不舍,也只能狠心送往下界修真国。
而若是普通散修生下这类孩子,在没有附庸势力可以托付的情况下,便只有选一户好点的人家托付,亦或是彻底告离上界,为孩子放弃那微薄道途。
不管是哪一类,没有灵根的孩子不能留在上界,否则单单是最普通的灵韵就能让脆弱的他们碎开,遑论通天流转的灵气。
充沛的灵气周转在上界,这是三万年前大灾难后,先辈们赴死为后人留下的恩泽,此时正是大争之世,天骄辈出,甚至连混沌剑骨都已出世,可见眼下道途之阔盛。
但这是属于上界的辉煌。
下界不分十界九洲,无数传送阵连接的是一个个级别不同的修真国,就像是一层层向下压制的金字塔,最顶端的就是九级修真国,修真国内又有无数世家此起彼伏争斗不停,修真国都之下,才是无数凡人王朝迭代繁衍。
下界灵气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中,从下界出生的婴孩有七成乃至八成的概率,会是一个毫无修炼资质的凡人。
不是没有灵根,而是毫无修炼资质。
下界的大多数人生来就没有灵根,他们在锻体、炼骨、造精、化灵四个大境界之后,才能化凡蜕灵,于化灵阶段生出属于自己的灵根。
如此才摸到修真的门槛,而毫无修炼资质,连锻体一阶都无法入门,世世代代都只会是一个凡人。
这么看来,下界的人生来就要低上界无数等,哪怕偶尔诞生一个生来就跨过四大境界,怀有灵根的天才人物,在上界只是获得了留下的资格。
更不要提之后的灵根品阶不同血脉,亦或是剑骨等特殊体质。
对于下界来说能称天骄的生来具有灵根者,在上界各宗首徒、圣地圣子那些潜龙榜上真正赫赫有名的少年天骄眼中,甚至比不过身边的近侍。
差距拉的如此大,连一点不甘心都显得极为无力。
在下界近乎八成都是凡人的情况下,真正有些实力的修炼者,都依附于修真国或者修真世家,一般历史悠久无比的世家背后会有上界势力的影子,而不论是修真国还是修真世家,对于朝耕暮织的凡人们来说,都像是话本里面的仙人一样,存在于长辈们的口口相传中。
或许有些幸运的凡人,会在短暂的一生中见到几位仙人,在这些幸运的凡人之中,再出几位更加幸运的凡人,他们不知要付出多少的幸运,才能脱离凡俗真正步入修炼的路途。
但当他们踏入修真世界,就会发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就连仙外亦有仙。
陈凡是常山村中很普通的一个青年,比起其他人来说,他要再不那么普通一点,那就是他很穷。
爹娘早亡,只有一个瞎眼的爷爷还在摸索着做些手工活计贴补家用,平日里大部分的支出来源,都要靠陈凡进山。
或是劈柴或是寻药,山中深阔,只要不怕危险,是能靠这座山养活一老一少的。
陈凡今年已经及冠,或许也已经称不上少年了。
但他在爷爷眼中,就像是一直没有长大的孩子一样,那种对方小家伙的态度始终没有变过。
这时常让陈凡很苦恼。
直到这天,他从深山回来的时候,脖子上晃着只装了半筐草药的编织篓,脚步稳扎稳打地追着夕阳的余踪回了家,背上却多了个人。
陈爷爷在屋内只是侧了侧耳朵,就摸着身边的竹棍站起了身,一边走向屋外一边开口问道:“你带谁回来了?”
他开门的时间,刚好迎上了陈凡进屋的前一刻。
“是个昏迷的女孩。”
陈凡将背上的身影放下,吐气稳重,转身拎下脖子上的框篓放下,顺手扶住了颤颤巍巍跟着他走的爷爷。
陈凡已经比爷爷高了一个头,扶住人的时候便要低下半个身子,他语气放的很慢,在迁就老人的耳朵,“最近来往的商队多了许多,我平日藏起来的几个草药点也被旁人寻到了踪影,所以今日便跑得远了些,就在半途看到了这个昏着的姑娘。”
说着,陈凡朝床上昏睡着的姑娘看了一眼,略显涩然的抿了下唇,有那么几分不自在,在察觉到爷爷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往那边走,忍不住疑惑问:“爷爷?”
陈爷爷敲了敲拐杖,灰白瞳仁映不进半分光影,即使看不到他还是朝那边又看了一眼,“那姑娘是个什么样的?”
陈凡如实回道:“年龄约莫二八,长得极好看,身上的衣服料子我摸不出来,除了一直没醒,身上倒也没伤。手上我注意了,也没有什么茧子。”
他观察的细心,但始终没再赶往床上多看几眼,不像是个呆愣老实的村里人,倒有几分守礼到了极致的古板。
床上的少女那一身红衣火到了极致,比他追着余踪回来的晚霞还要绚丽,赤色的光影是他此生未曾见过的美,可这一身骄阳,硬是被那少女明艳的眉眼压下了。
陈凡说的克制,陈爷爷却像是知道了什么,叹了一声:“只怕这姑娘招来祸事。”
爷孙俩个都没有注意到,床上昏睡着的那个少女,隐在叠袖中的手指动了动。
凤玲玲现在很想反驳,她才不会招来祸事,她可是祥瑞之兽,只会给他们带来天大的福泽。
可惜凤玲玲这具傀儡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哪怕从她第一次进入这具傀儡之身已经是十年前,而她在得到出关后谢辰的允许,才又回到了荒古之地,身上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寻到那日将盒子卖给他们的那几人。
那几人都是刀尖舔血的,不知分开的那几年又闹了什么矛盾,等凤玲玲千辛万苦寻过去的时候,起初的一个八人小队只剩下了三个人,那日从楚千泽手中换了弯刀的队长已经不在,只留下了一个还拿着弯刀的领头人。
说是千辛万苦,但凤玲玲还是有些心虚的,她更多的功夫都是在找人的路上,但是那作为目标的几人,在离开的时候,修罗剑尊就已经将定位的灵诀给了她。
最开始凤玲玲很难不心惊,只是随手做的一笔交易,这位尊者却在那弯刀上落下了追踪灵印。
结果对方似乎是看出了她在想些什么,清冷狭长的眸子一乜,或许是顾及着身边还站着少年真君,修罗剑尊倒是什么都没说,只不过那眼神中分明透出了一个蠢字。
仿佛想不到留下追踪灵印,才是不正常。
对于谢辰,凤玲玲总是有一丝他们来自一个时代共同经历过大灾难后的亲近,以至于比起谢辰,再面对那位当代修罗剑尊的时候,很难避免心虚气短的畏缩。
她堂堂一个凤凰,面对那位总像是遇到猎手的兔子一样,恨不得整个人蜷缩起来,一点气息都不露出来。
总之,凤玲玲在寻到荒古之地唯一知道消息的领头人时,交换到了对方口中的情报后,正在准备回去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荒骨之地的源头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与十界九州的诞生一样悠久,人们去看的时候,它就已经存在了。
大灾难之后的人们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推测出这里原先就是一块荒弃之地,只不过荒兽的出现让这里连短暂的停留都变得十分危险。
但走投无路的人类,能在任何地方扎根。
荒骨之地的存在如此久远,人们理所当然的会忽视它的来源,甚至默认它会一直存在下去,凤玲玲自苏醒以来也在有意接触大灾难之后的各种历史,多多少少也会受到类似于这种念头的影响。
但那一日,她亲眼目睹了荒古之地的崩塌。
一个世界碎在眼前是什么样子的,凤玲玲僵住的脑子只能想起来记忆中最灰暗的那一幕,明明是最灰暗的记忆,可那铺天盖地的猩红色像是死亡的影子,轻易摧毁了她的一切。
纵然荒芜之地是废弃之地,但它依旧是一方世界,一方世界崩塌不可避免会牵连着邻近的世界,而这其中最近的,自然是上灵洲和上元界。
风玲玲的力量有限,傀儡之身无法阻挡荒兽逃散,她离去的时候也注意到混元圣地内部的弟子变动,修罗剑尊并没有瞒她关于同时牵连荒古之地,上灵洲与上元界的大秘境的消息。
大秘境涉及三方世界,混元圣地与蓬莱仙阁原先就没准备压制太久,这十年间其他势力隐而不发算是已经给足了面子,而对于秘境内部的探索和研究,未尝没有损失先手机缘,先拿上元界与上灵洲弟子试水的打算。
在意识最后坠入黑暗的时候,凤玲玲只来得及心想,只能庆幸秘境的出世,让混元圣地与蓬莱仙阁的大部分精英弟子出动。
他们应该能发现不对劲,不对劲的并不仅是荒骨之地的崩塌,而是那些并没有随着荒骨之地崩塌而恢复成普通骨架的荒兽。
荒兽依旧在活动。
它们本该只存在于荒骨之地这片古怪的地方,可凤玲玲最后看到的一幕是随着荒骨之地的崩塌,而向外逃去的荒兽。
它们仿佛脱离了荒骨之地的禁锢,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
下界的骚动逐渐蔓延,不管是在闭关还是刚踏入修炼一途的修士们都发现了不对劲,以古岩三级修真国边境为中心,逐渐扩散出浓郁纯净的灵气。
最先来探查的古岩修真国国师,更是被这股灵气直接催生至化灵阶段,而古岩修真国,多了一位化灵修士之后,成功晋升至四级修真国。
这种动静一般是有秘境出世,而这样纯度的灵气,甚至可能直接连通上界,所以这极有可能是一个上界与下界共通的大秘境。
这个消息根本不是古岩修真国,一个区区四级修真国可以拦住的。
下界开始躁动的时候,却不知道灾难的影子已经摸到了他们的衣角。
……
一道凌厉剑光划过凶猛扑咬着上前的荒兽们,迫使他们回归了最普通的骨架。
谢辰只是将凌霄剑弹出剑鞘一寸,剑气清淡如风却又霸道凛冽,几乎是瞬间,围着他堆积一圈的白骨顷刻化为粉末,剑气流回凌霄剑的同时,也将这群无主之骨的粉尘吹向了无边大世界。
流风吹过谢辰的衣角,墨色淡金细纹勾勒的边缘被掀起一角,谢辰松手,凌霄剑自发落回剑鞘之中。
他侧首去看的瞬息,脖颈似乎无声压了一礼。
荒骨之地崩塌的太过突然,离事发地最近的弟子就是蓬莱仙阁和混元圣地的。
十年来这处秘境显露的痕迹越来越大,其他势力也多有插手,可以说整个上界都在等着这个秘境的开启。
从没有一个秘境从被探查到踪迹之后,还能让他们等这么久的,这些年来送进去的弟子都没有出来过,而之前对待其他秘境的手段在这个秘境上全部不起作用。
他们无法从外界人为撬开,等了十年,可算是等到这个秘境有了动静。
只不过,这动静实在是太大了点。
以至于让刚准备再闭关稳固一下刚踏入分神三阶的谢辰,都临时得了调令,带着青云真人又调出来的一队精英弟子前来援助。
谢辰看过周围一圈,眉心微微抽动,他此时正悬空站立于荒骨之地崩毁的核心之上,入眼看去几乎都是悬浮的白骨与灰褐的尘土,偶有几块还算完整的地基撞在一起,被谢辰挥手凌空推开。
谢辰身上属于混元圣子的服饰,不如之前百宗受封时的繁复精致,简化了的圣子装扮只用墨色金边的纹路勾勒着修长身型,单手背于身后查探时,高束起的长发从墨玉发冠中流水般倾泻而出。
多数弟子都只是隔着一定距离敬慕的看着这位混元圣子,也是当代最年轻的分神真君,他们之间有道无形的沟壑,让诸多想要靠近的弟子们心生踌躇。
不等有弟子鼓起勇气,就有一道清冷流影从他们眼前掠过,轻盈淡然,视线只勉强捉到了一点青痕。
周围的一切像是一场翻覆的噩梦,谢辰从其中看到一些熟悉的影子,却又觉得很是荒诞。
荒骨目前复生的速度要比它们被毁的速度还要快,让荒兽诞生的东西没有随着荒骨之地的崩毁而消散,反而随着活人的血肉白骨迅速增生。
在荒兽脱离这个地方的同时,无数死绝的人都能成为他们新生的可能,血肉被它们吞噬,而这还不能让它们满足,它们会遵循本能贪婪的望向修士的神魂。
唯一庆幸的是,大部分精英弟子都在荒古之地历练过,对于这些荒兽有着快速利落的的一套收割办法,目前的伤亡倒是可以忽视。
谢辰还在为眼前状况感到头疼的时候,脸侧被什么温凉柔软的触感碰了一下,在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时,谢辰眉眼微松抬头去看,发现是他的小师尊兼道侣。
霁青衣袖稳在劲瘦腕骨,指尖修长,正站在稍高谢辰一些的地基之上,垂眸伸手碰他,清冷眉眼间带着几分安抚意味。
谢辰牵住对方的手,笑着摇了一下,将人带往身边,“你的事情忙完了吗?”
将事情半途甩给青云真人,现在两袖清闲的修罗剑尊面不改色地点了下头,至于那个追着谢辰出关而来的行为,被合理化地称为,“我来帮你。”
谢辰叹气,捉住了楚千泽想要碰他耳畔的手,将对方双手全部拢住后,才说出自己的忧虑。
“现在的情况有些棘手,上界对于荒兽还有着应付的手段,但是下界——”谢辰脚尖点了点下面,被他站立的位置下是旋转的灵气旋涡,“这里之前短暂的连通过下界,如果当有荒兽掉入下界,情况就会变得麻烦。”
尤其在荒骨之地已经崩毁,荒兽却还因为不知缘由的东西,依旧活跃着。
维持荒兽生生不息的源头如果找不到,那这就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灾难。
楚千泽嗯了一声,低眸打量着脚下已经被封印住的灵气旋涡,依他的实力,轻易就能看到尚未完全消弭的裂痕,在界与界之间流转着一股莫名不舒服的气息。
两人站在最危险的核心旋涡之上,蔓延至三界的秘境点位中心处也在他们的脚下。
周围检查巡逻的弟子们悄着朝这边看了眼,或许站在旋涡之上的是这两人,所以他们在周围巡逻之时,几乎没有什么不安的感觉。
就是这些荒兽,实在有些烦人了……他们一边这么想的同时,一边挥动手中本命剑清剿围上来的荒兽。
弟子们暂时还没有察觉到更深远的东西,而谢辰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转头看向身边的楚千泽,“我这边联系不到凤玲玲了。”
楚千泽眼也未抬一下,语气谈及凤玲玲的时候又淡又冷,“我之前在她身上留下了追踪灵印,她还活着,约莫是掉入了下界。”
语落,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谢辰却是若有所思地摸着下颚打量过来,“我的身上不会也被你留下了追踪灵印了吧?你现在的修为高于我,真留了我也不会察觉。”
谢辰歪头看着神色淡然依旧的小师尊,眸中笑意一掠而过。
楚千泽掀眸,说的却是坦荡,“没有。”
他们之间有道侣印契,不需要这么低劣的手段。
“好吧。”谢辰似笑非笑的耸了耸肩,将这个话题一带而过,他敛眸看向远处,细不可见的眯了一下,随即莞尔,“他们来人了。”
虽然说十年间其他各界势力都有插手,但至关重要的几个点位,被混元圣地和蓬莱仙阁占据,混乱爆发的时候,离这里最近的就是混元圣地的巡逻弟子,因而谢辰与楚千泽站在此处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而不远处目之所及,一支支队伍逐渐显现,谢辰在密集的人群中看见了几支熟悉的影子。
千雪仙宗白衣飘然的女孩们,在稍显混乱的人群中格外显眼,她们与旁人不约而同的隔着一定的距离,而她们不远处就是红衣妖冶的合欢女修。
谢辰的视线掠过他们,又看向了另一支队伍,当年在天骄大战与他战至决赛的大罗圣子同样在领头之位,身后跟着一众大罗圣地的真传弟子们。
除却这些谢辰还算熟悉的几个宗门,剩下的他三三两两的与记忆里当年圣子大典上来参礼的人影中,对上大半。
而这其中他最熟悉的自然是蓬莱仙阁的服饰着装,但谢辰没有多看,他本身与蓬莱仙阁的羁绊就算不上多深,而在他成为混元圣子,走入混元圣地的核心之后,蓬莱仙阁的弟子们再见到他总是有些许不自在。
毕竟如今的赫赫天骄,当年在他们蓬莱仙阁却慧眼蒙尘,生生作为一个杂役弟子,蹉跎了许多年。
昔年与众多少年天骄都有过几面之缘的素灵长老衣袂翩迁而来,身上的清灵之气越发干净,似乎这些年来修为更进了许多,容色越发清丽。
素灵长老身边跟着灵雪仙子,比之当年娇俏,如今倒添了几分稳重,她的目光在并肩而立的混元圣子与修罗剑尊身上划过,慌里慌张的又收回了视线,如此一看,又像是没什么变化了。
十年而已,对于修真者们来说,本就是弹指一息。
千雪仙宗的人先一步到来,领头的素灵长老在看见核心位站着的两人时,唇瓣一抿并没有说什么。
但当各方势力到齐之后,很快就有人发难,“敢问剑尊,我等也是信任混元圣地才将此处交于你们看管,可如今荒骨之地崩毁,荒兽四散,且不说上界修为低下的散修们,就说下界毫无修为的凡人,荒兽的出现对他们而言与浩劫无异。”
这是要将荒骨之地的损坏全部推到混元圣地的头上了,抓住了这个由头,貌似后面的秘境利益分割,在此基础上就能让混元圣地多退几分。
谢辰挑眉,他忍了忍,最终还是双手抱胸于前,将主场交于了他的道侣,兀自思索着这场灾变的原因。
被质问的修罗剑尊,用被道侣松开的手掸了掸袖袍上不存在的灰土,指骨弹动的瞬间似乎是压下了一丝脾气,当他再抬头的时候,竟还算是冷淡平静。
发难的那人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在剑尊漫不经心的动作间卸了个干净,当对上剑尊看过来的冰凉视线时已经是浑身僵硬了。
只听见剑尊极温和的说:“荒骨之地,我灭的?”
不知为何,这句反问让那人突兀幻视当年剑尊屠戮十八魔窟时的脾性表现,愈是一点情绪都没有,愈是让人背脊发寒。
发难之人僵硬回道:“自然不是尊上所为。”
要想栽赃陷害,最直接的证据只能是这一个,发难之人脸色通红,面对其他仙门意味不明的打量,再没有吐出一个字。
楚千泽甚至没有正眼看那人一眼,目光从正蹙眉思索的谢辰身上划过,转而落在蓬莱仙阁的领事长老身上。
恰在此时,真正负责混元圣地外交的行明真人也到了现场,在与众人几番交谈之后,很快就接过了混元圣地的发言之位。
谢辰无暇关注耳边的言语机锋,他的注意从身边之人移开后,就全部放到了脚下。
旁边一群人在打着彼此的算盘,倒也没人先一步顶着剑尊的冷脸,示意谢辰退开这个位置。
甚至让开一些这处不寻常的大型秘境与意外崩溃的荒骨之地,十年来都找不到入口的秘境,却在荒骨之地自我崩毁的当天出现了入口的影子。
如果按照普通秘境来看的话,荒骨之地就像是打开秘境前的最后一道封印,可是十年都没有自我销毁的封印,独独在十年后的这一天出现了异动。
谢辰抵在下颚上的指尖极细微地摩挲了下,始终垂下的眸子掀起,他下意识伸手去牵道侣的袖袍,侧首低低问了句,“那个盒子刘长老修好了吗?”
之前引起凤玲玲共鸣的盒子,从荒骨之地那人手中换来之后,就一直放在了刘元长老那里,炼器比起炼丹来耗费的材料时间同样不容小嘘。
像是为凤玲玲做一具傀儡之身,所要支取的材料现取现用,反倒是他们从荒骨之地带回去的盒子内里还有生韵游动,费心修复的同时还要一些材料需要即采即用,最长的等待时间估摸着要八九年。
因而真正算起来,刘元长老约莫去年才将材料全部准备好,如今若是没有修好,应该就还在闭关。
谢辰对那个盒子的关注度不高,而最关注它的凤玲玲几百年都等下来了,也不差这点时间,他这边没有凤玲玲留下的语讯,便相当自然地问向了身边的道侣。
楚千泽便也极为自然地侧首,在并不寻常的现场,以极为寻常的语气温和道:“应该是好了,凤玲玲出发后,刘长老就给我传讯说盒子已经修复完整,只不过内里外侧的封印也随之恢复运转。”
他们身边正笑吟吟与着别人明嘲暗讽谈着事情的行明真人,后面的话突然就哽在喉咙中,他看着旁若无人凑近交谈的二人,默默又移开了视线。
而方才一众才领教过剑尊脾性的修士,心绪更是微妙。
十年前混元圣地轰动整个上界的结契大典让很多人都没什么实感,他们经过圣子大典自然看得出当代修罗剑尊是个护短的,可还没等他们对于剑尊也会有私情袒护接受良好时,又迎面砸了个结契大典,让上界许多人接受不能。
师尊之情,突然转变成情爱,他们想象不来混元圣子与剑尊相处时的情景。
但眼下,剑尊清冷薄凉依旧,似乎对着自己的道侣与唯一的弟子也没什么特殊,只是微微侧身下压脖颈,认真去听身边人开口,低垂的凤眸无端添了几分柔和的意味。
偏爱在这一刻具象化,不等旁人体会现在是个什么感受,得到了答案的谢辰伸手召剑,凌霄剑出现的那一刻,现场气氛比之刚才的微妙转而成为了另一种寂静。
谢辰好像不知道那些落在他本名剑上的打量,只是转眸对楚千泽道:“我要先回一趟混元圣地,很快就回来。”
比之当年天骄大战上的少年意气,如今的混元圣子气度倒是沉稳了许多,只不过挑眉含笑时,含情眸生而有之的妖孽情态始终惹眼,墨衣金纹乌发高束,这般肃重的物件,却没有一件压下混元圣子身上的肆意。
含笑瞥过众人的视线中,笑意缓淡,其中没来由的威势,让不明所以的人错开视线的同时,只当作混元圣子年岁渐长,一岁一变。
天下一绝的剑载着混元圣子的身影离开后,众人避开的身子又正了回来。
楚千泽对此置若罔闻,没见他如何动作,就替代了原先谢辰的位置,众人之前没将话头对准谢辰,现在换成修罗剑尊,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行明真人率先打破僵局,他生来风雅,气质斐然,刻意缓和气场下来时,乍一看与凡俗间呼朋唤友的世家公子一样,让人无法继续维持个难看的脸色。
而在上界明里暗里争锋的时候,下界却乱了。
秘境的入口踩在修罗剑尊的脚下,下界想要探寻的各级修真国也只能围着外围打转,始终不得入法。
就在他们像是嗅到花蜜的蜜蜂始终围着古岩修真国转个不停的时候,离事变低最近的凡人村落也就是常山村,这几日热闹的不行。
常山村的村民与世俗百年光阴说尽人生的无数凡人一样,他们听着话本里偶尔流出的仙人事迹过一生,认知被困在这座神深山之中,偶尔发愁着外面镇子猪肉开始涨价,就这么平平无奇走完大半人生。
常山村作为离灵气波动最近的村子,不可能维持太久的平静。
起初是天上流星般一掠而过的仙人身影,孩童叫嚣着惊动了大人,村子里的人还没来得及跪拜,由一到百,天上飞过的仙人身影多成了一片乌云,一片接着一片的划过了常山村的上空。
有小一点的孩子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兴奋数着天上闪过的人影,而当出现的仙人数量超过了常山村的定居人口,凡人一生都见不到一面的仙人,好像突然不值钱起来。
凤玲玲倚着陈凡家破旧的草屋大门,身上的红衣自发清尘,她没有避讳其他常山村民的视线,对于天上的那些仙人,她看得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神兽一族生来金丹,也因此受到各种桎梏,就是渡劫也比人修惨烈,遑论子嗣稀少这个致命问题。
不谈己身,凤玲玲在上界的契约人修曾是一代圣主,见得是修罗剑尊,看的是圣地天骄,每一个都是顶尖的风云人物,这一片片飞过上空的修者,在她眼中修为真的不够看。
凤玲玲看他们与看这些凡人并没有什么区别,表现出来的也是毫无感觉。
陈凡回来的时候,见到站在门口的凤玲玲一时显得拘束,村子里其他人自从看到眼前的少女之后,在陈凡面前连八卦的心思都没了,谁都知道这个被陈凡捡回来的红衣少女,恐怕不是普通人。
而最近的仙人看的多了,他们心里面也悄摸着有了个猜测。
凤玲玲原先看见陈凡回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反应,她正要笑着招呼一声,随机惊骇地睁大了眼,明艳漂亮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惊惧。
只见陈凡背在身后的竹筐里有个熟悉的白骨异兽探出头,正在陈凡肩膀后面与凤玲玲对上,那双白骨组成的骷髅眼睛,正冷森森地看着凤玲玲。
如果凤玲玲这具身体不是傀儡,只怕这玩意就要像是饿了许久的鬣狗一样,盯着被灵气浸透的血肉吞噬殆尽。
凤玲玲下意识后退一步,对于荒兽竟然出现在陈凡背后竹筐这件事只觉得离谱,“陈凡!你你你你——”
她指向陈凡身后的手指都在颤抖。
纵然知道自己现下的身体不会成为荒兽的目标,但当时谢辰历练的时候,她也是看的清楚,这些荒兽毫无生命意识,由执念支撑所有行为。
陈凡扭头,却比凤玲玲所想的要淡定,他伸手抓出荒兽,被严严实实用麻木捆缚住的荒兽,只有一颗畸形丑陋的脑袋一张一合,死人白骨是它活动的一切支撑。
陈凡略显苦恼地解释着什么,凤玲玲却一个字都听不清,她近乎愕然地看着荒兽在凡人手中几乎毫无攻击力的模样,就连张合开的大口咬在陈凡手掌,也像是拔了牙而无力的老虎,一丝痕迹都压不下。
凤玲玲冷静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陈凡怔了下,听话地重复了一遍,“这是我在山上抓到的,最近仙人出现的频繁,连带着深山另一边出现了很多奇怪的植物,鸟兽也成群的迁徙过来,这东西之前还想咬我。”
陈凡把荒兽放到了地上。
陈凡最开始是怕的,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渗人且古怪的东西,似乎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后来我用草绳捆住它,发现它会把身体的骨架打散从绳子下面重新形成身体,所以我就用衣服把它给包起来了。”
这样散开的骨架也只能被麻布兜着。
凤玲玲觉得荒诞。
上届捆仙锁都能咬断的荒兽,如今竟然连一个凡人的布衣都挣脱不开。
凤玲玲:“所以你就这么直接带回来了?”
陈凡挠头,“之前隔壁村掏了个大鸟蛋,谁知是个好东西,竟然会直接被仙人买了去,最近山里奇怪的植物动物多了许多,我想着这东西或许也是个能卖钱的。”
虽然一路过来的时候,村子里其他人都吓得尖叫着跑开了,偏偏陈凡在这方面就像是感知不到害怕一样,现在到了凤玲玲面前,还主动把框子里的东西往她面前递了递。
陈凡对于凤玲玲有种天然的依赖感,这种感觉非常奇怪,不涉及男女情爱,更是流浪的小鸡仔看到了一只大母鸡,不管认不认识,只想凑上前去。
凤玲玲不知道陈凡之前相对冷漠的稳重,从她被带回来醒过来之后,就一直以为陈凡只是单纯的外木内热的性子、
她跟在谢辰历练的时候见多了这东西,现在即使知道这只被捆成一个粽子的荒兽无法对自己造成伤害,依旧有些不敢靠近。
而草屋内听到动静的陈爷爷也拄着拐杖走出来,“怎么了?”
凤玲玲当时正下意识后退,被递到眼前的荒兽张咬着那张嘴上前一个扑棱,反倒是陈爷爷抵到了它的嘴边。
凤玲玲本能要伸手护住陈爷爷,便又见到在上界噬人血肉的荒兽撞上陈爷爷的时候,比小土狗还要脆弱,险些被吓到的陈爷爷一脚踢散。
踢散的骨架没有再汇聚,崩散开的骨头咕噜噜滚的四仰八叉,无声无息的在眼前碎成了灰,风一吹,就一丝痕迹也没了,仿若融进了这片下界这片灵气匮乏的天地。
眼前的一幕,让凤玲玲失语。
陈爷爷也是凡人。
凤玲玲意识到了什么。
谁能想到,让上界头疼数百年的荒兽,不知道吃掉了多少修士血肉神魂的荒兽,真正克制它的敌人,竟然是最普通的凡人。
可偏偏就是这样毫无修炼资质,连化灵前四大境界都无法入门的普通凡人,却让荒兽真正回归于一堆死人白骨。
时间突然回到了这堆骨头上,它们碎开的时候,没有一丝的声音。
陈爷爷还在疑惑踢脚试探的时候,凤玲玲兀地看向了陈凡,“你说这东西是从山里带回来的?你去了山的另一边?”
山的另一边,已经是被他们口中划分为禁区的地域,如果不是腾不出手来,那些修士恐怕会将这座山全部划分为金地,将常山村的所有凡人彻底隔绝开。
“没,我进山没多久,这东西就扑上来想要咬我。”陈凡如实道。
凤玲玲神色不见轻松。
天色拉向暮色的时候,有大风刮过,在这要下雨的天气里,凤玲玲下一句话为即将到来的暴乱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
“死人了。”
……
血腥气似乎能穿透山体,从另一边刺入常山村村民的口鼻,可惜普通凡人没有那样灵敏的鼻子,凤玲玲能感觉到远处天边逼仄的血云,不详的预感如此浓烈的浮动在她的心底。
身为凤凰一脉,凡人口中的祥瑞之兽,气数本就与天道有所牵扯,死气的蔓延对于沦为傀儡之身的凤玲玲来说,如将要覆下的乌云,让她逐渐焦躁。
而另一边——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下界几乎没有对抗荒兽的经验,当第一只荒兽出现在修士们的面前时,他们脆弱的像是菜盘上的鱼肉,随着荒兽齿口的咬合,血肉迸溅、魂力消散、连带的灵力也回馈于天地。
下界修士们一哄而散,以免被这种东西一捉一个准,但荒兽这种东西有第1只就有第2只。
他们守住的秘境入口开始不断出现这种怪物,但很快他们又惊骇的发现,随着修士的死去,他们的血肉白骨又会成为新的怪物。
生生不息本是欣荣向上的四个字,可这一次带来的却是绝望。
没有人再去守着秘境入口,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落荒而逃。
有些聪明的修士立刻组织人要将这里全部困住,不管是阵法、法器什么都好,争取将这方天地锁住。
既是为了不让这祸患流窜出去,也是因为他们背后站着的就是偌大的凡人国度,他们若是退开,整个下界就成了这怪物的食餐。
这些修士们并不知道,这些怪物们唯一的弱点竟是他们未曾放在眼中的凡人,而不管他们心里打着的分别是什么主意,他们站在这里守住这方天地,就对得起自己的道。
有家族有底蕴的修士已经在联系背后的主事长老们,更有身份不凡者直接试图联系上界联络的修士。
修士们与荒兽之间的车轮战,只是减缓了伤亡的速度,在一波波的更替中,总有胆小的修士,不顾所有转身就逃。
在这里僵持的修士们最低也要是化灵境界,而化灵境界之下的修炼者空有一身横绝山河的武力,终归没有灵根无法在这场对峙中援助一二。
焦灼的战场范围逐渐扩大,却始终被封锁在山体的另一侧,凤玲玲和所有常山村的村民们都能看到上空越发拥挤的修士们。
仙人们在他们眼中突然变得不值钱起来,原来世上是有这么多仙人的?
从陈凡抓到那只荒兽开始,也才三天的时间,除却最开始那只漏网之鱼,一切的血雨腥风都被阻拦在另一侧山体。
凤玲玲没有等到修士们将凡人们聚集起来,成为抵挡荒兽的前线,反而等到了凡人国度的大批军队,试图将靠近秘境那一块的所有凡人全部迁徙,这其中自然包括常山村。
常山村的村民们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军队就在不远处等着他们。
凤玲玲双手报胸于前,看着陈凡收拾完东西,“我要走了。”
她必须要去山体的另一侧,荒兽弱点这一事还没有得到确切验证,不能排除陈家爷孙是其中特例,但总归要将这一消息告诉下界的修士们。
让凡人拿起棍棒敲碎荒兽,总比修士们拿血肉抵挡攻势要好些。
陈凡闻言竟然犹豫的看了一眼爷爷,这一反应让凤玲玲有些诧异,“你还想跟我过去不成?”
未等陈凡回答,陈爷爷却先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
凤玲玲在空中提着陈凡赶路的时候,想起陈爷爷那双眼睛明明灰白蒙尘不见一丝光阴,离开却完美的避开路上障碍。
原来没瞎啊……不对,好像还是瞎的。
凤玲玲叹气,她最后才算是看出了几分猫腻。
陈爷爷不是上界修士的话,陈爷爷之前的祖辈应该是上界修士下来,所以陈爷爷还有一些手段,即使瞎了也能看清路,只是不知道这件事陈凡知不知情了。
当凤玲玲出现在下界苦战的修士面前时,还未表露出身份,领头的儒雅修士率先拱手行了一礼,神色间有几分激动。
对方语气隐含热切:“敢问姑娘可是上界修士前来援助?”
凤玲玲这具身体即使是傀儡也是有修为的。
当时的刘元长老心想不能光给姑娘塑造的漂亮,也要给一点防身的手段,便苦心将修为拉到了金丹的水平,至少在上界能稳个平安,谁知道了下界反倒成了碾压性的实力。
凤玲玲出现在一众灰尘土脸的修士面前时着实耀眼,但面对他们的热切也只能稍显愧疚地摇了摇头,当她将来由解释清楚,对方却没有期待被辜负的失望,反而越发热切。
“不知真君从上界坠落而来,是否能有机会比我们更快的联系到上界,如今局面焦灼已经快要压抑不住,我们急需上界真君们施以援手。”
说完,对方便又是一个大礼,他虽然努力在眼前的女真君面前端的一副稳重姿态,但焦灼攥紧的双手,与额间微微渗出的细汗已然表明现在的情况有多严重。
其实不用他说,凤玲玲眼睛也能看到鼻间的血腥气压也压不住,她甚至不敢多呼吸几下,血肉的味道实在太冲,但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耳边传来的咀嚼声。
如果说荒兽是执念所化,凤玲玲想不通到底要如何恨绝的执念,才能达到这个地步。
凤玲玲转眼看到被她拎在手上还没缓过神的陈凡,神色一动刚要将人递过去,
没等她开口说出关于荒兽弱点的线索之类,一道璀璨剑光刺破苍穹。
不是霞光与天光,是凛寒剑光。
再绚烂的风景也比不过这一剑的风采。
凌厉,简洁。
剑光绽到极致,险些能划破人的眼睛,上空的这片天被这一剑划为两截,煌煌威压从颤抖的云边溢出,迫使许多帮忙的锻体修士们跪倒一片,他们未到化灵境界,却感觉发丝都在惧怕发颤。
不等他们抬头看向天际,又是一件剑袭来,这一剑似乎有意收敛,不比之刚才迫人威势,寒冽划破了空气,插着他们脸侧飞过,再定睛去看,荒兽已然废了大片。
顶在前面的修士们压力顿减。
凤玲玲率先惊喜出声:“圣子!”
不能叫圣主,直呼其名又感觉冒犯,凤玲玲最后就选用了这个称呼。
随着她这一声,修士们也看清了天边领头迈步而出的一位青年,狂风卷动着他的墨色衣袖,从天光中踏步而出,恣意且风流,一柄无形之剑化有形被他横接在手中,极俊的眉眼只一笑,风华绝世。
谁知青年向前又是一步凌空踏出,众人才看清他身边还有另一谪仙人,那一人只垂眸向下看了一眼,是无数话本塑造到极致的淡漠仙君,一眼过后便缓淡的收回了视线。
好像谁也没能被他看进眼里。
自二人之后,又是无数仙君露面,下界无数修士,此时才恍然,然后又震惊。
似乎是某一界与下界的界壁被这一剑给斩断了。
之前在下界造成了无数惨烈场景的荒兽们,在前来援助的上界修士们的协助下,迅速清退了九成。
谢辰站在凌霄剑上的姿态很轻,像是一片被载着的羽毛,他落在凤玲玲的面前,伸手抛过去一物。
“现在把它打开。”
凤玲玲身边原先站着的那位儒雅修士此时竟不敢开口,哪怕眼前青年看着比他要小上许多。
凤玲玲手忙脚乱接住,低头去看,忍不住面露惊喜。
竟然是之前在荒骨之地勾动她血脉的那个残破盒子,此时已经修好了。
凤玲玲没有去问为什么谢辰一定要她在这个时候打开,由于某种绝对的信任,她没有提出任何意见。
打开了这个盒子。
谢辰见此却是挑眉,他忍不住就对着身后笑了一声,“我就说这个盒子是认主的,难怪我怎么打都打不开。”
凤玲玲正茫然的时候,就见那位剑尊,抬步前来,轻嗯了一声应着谢辰的话。
她不敢再看,将盒子打开之后,那里还有数道封印。
这些封印有些熟悉,凤玲玲面上露出很清楚的一丝茫然,谢辰只偏头看了一眼,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凤玲玲伸手放到了封印之前,又指尖蜷缩后退了一些,此时一直安静减少存在感,缩在旁边的陈凡却像是受到某种吸引站了起来。
他的视线落在凤玲玲的手中,却没有任何失礼的动作,这份关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只有谢辰似笑非笑地朝着陈凡那里看了一眼,上下一番无声的打量,桃花眸子微眯,正当他兴致盎然时,楚千泽无声的攥紧了他的手腕,像是知道下一瞬会发生什么,提前握紧了道侣以防失散。
谢辰与楚千哲再加上刘元长老和几个阵法法大师,无论如何都破不开的封印,却在凤玲玲的指尖像是轻薄的纸片一样,层层破碎开。
盒子的核心终于打开了。
只一瞬。
一道红色光柱直通云霄,从上界至下界,不需要去看,就知道上界驻守在秘境边缘的那些弟子们一定也看到了这道红光。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凤凰的虚影蜿蜒飞升而上,起点正是凤玲玲手中的盒子。
它围着这道光柱而行,无数还残存着的荒兽身上的灵力突然具象化了,在一片虚无的灵力之中,他们好像长出了灵气化成的血肉,那核心之处正是一点微微泛着红的灵光。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竟是与凤凰本源的红色灵光。
谢辰顺手牵住了身边人的手,十指交扣向后退了一步,神情间似乎解决了好大一个难题,凤凰虚影蜿蜒升空,下界诸多人都能看清,普通凡人不知所以贵了一地,只以为祥瑞降世,现场的许多修士,却是目瞪口呆。
这些怪物竟与神兽凤凰有关?
细细想来,凤凰滴血重生,这些怪物杀之不尽,某种程度上确确实实有共通之处。
他们还在愣神的时候,凤凰已经攀飞到了顶点,没有沿着那道天光深入上界,停留在了下界天空的最高处无声循环了一圈。
所有荒兽胸腹处的那点微红灵光宛若一道道猩红血珠,悬空浮起,倏然上升至顶端,汇聚成了凤凰的血肉,凤凰依旧是虚影,却好像有了神韵。
飞舞起的凤凰遮蔽了半片天空,拉长的尾羽,不见末端,凤凰之舞美而震撼,却透着莫名的殇。
正当众人不知所以时,微红灵光又从凤凰每一块羽毛剥离出来,带着凤凰的血肉凝聚成了实体的深色血滴,像是有着自己的终点,凤凰虚影散开的瞬间,飞向了上界与下界的无数末端角落。
凤玲玲眉心落了一滴,陈凡眉心落了一滴,谢辰眉心同样落了一滴。
更有几滴淹没在密集人堆中,不知落在了哪个角落的修士眉心。
谢辰悠悠叹了口气,其中意味很是复杂。
时间太过久远,不知道是当年哪位大能的手段。
与凤凰一族联手,吞噬生者血肉灵魂,重聚亡者来生,这些散落的血滴,每一滴都是从大灾难下逃过的人。
他们有了来生,但更多的人不会像谢辰这样幸运,那零散逃出的神魂碎片就算有了血滴的完整修复,也不能让他们记起往日记忆。
谢辰摸了摸额头,这样的手段实在很难算无错。
如果说一个人的神魂可以碎成十份,那凤凰虚影中藏了九份,大灾难之前的老家伙们算尽天机让选出的一些人一份神魂碎片逃过天谴,如今凤凰虚影碎开,剩下九分神魂碎片追着那一份神魂碎片进行融合,在这个时代将那些人送入了新的轮回。
谢辰当年是被好友们送出灾难下的天谴,等于他是送出了九份神魂碎片,而凤凰虚影中只藏了他的一份神魂。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转世,若是谢辰没有这一份神魂,此世又意外身亡,后果显然不会如现在这样,是失忆还是彻底消亡无法判定。
想想也知道那些老家伙们一定是与凤凰一族达成了死契,如果不能让凤凰一族的血脉延续,那他们尽心尽力护下来的这些人的来生也要随着凤凰一族彻底消失。
这其中有没有自己好友的参与,谢辰不得而知,方才仓促一眼,他数了数约莫有百来十份,也就是说大劫之下,那覆灭的一代人有百十个人有了来生。
大义之下,老家伙们还是自私了一回,他们在前用身填了天劫,却还是为他们想要送出去的那些传承人选们,罔顾了后世。
将荒兽困在荒骨之地,怕是他们两难全之下的最佳考虑。
谢辰作为受益者,没有资格批判,唯一庆幸的是下界修士们在察觉到荒兽的诡异之后,着重护下了自己的神魂。
而那前前后后牺牲的人们,谢辰摸了摸眉心,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或许也是自私的,此时此景,他竟在不合时宜的想着,若是活得够久,看的人够多,是否能在那些转世人之中,找到熟悉的影子。
千万年所有修士的孽业,覆灭了大灾难那一代的所有修士,而他们临行前的手段又祸及了3万年后的现在,直到现在,一切才算是乾坤朗清。
许多人并不知道血滴降落代表着什么,凤玲玲摸着额头更是茫然,但她好像能感觉到一些熟悉的血脉波动,转眸之时看到陈凡时,缓缓瞪大了双眸。
她找了这么久的族人,一直找不到,竟是因为他们落在下界,与凡人无异了。
谢辰思续收敛,感受到十指交扣的温度,垂眸静了下,当看到凤玲玲的瞪眸时,才感觉到一丝笑意,果然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凤凰一族承担了这么大的因果,凤玲玲还能找到族人,已经算是天道留情。
荒骨之地碎了,荒兽没了,秘境开了,刚刚从战斗回神的各方修士们,视线又开始无声交织。
道途在前,他们未曾止步。
凤玲玲最后也只和谢辰说了荒兽弱点一事,谢辰拍了一下凤玲玲的头,笑着说就当不知道吧,反正荒兽已经没了。
至于那秘境,是大灾难前修士们留下的真正传承。
当代修炼者,将会步入修真界道途昌盛天骄辈出的一个时代,但在这其中,有一个少年自蓬莱仙阁走出,始终耀眼。
尤其在有散修在秘境迷路之后,找到了一副大灾难前逍遥剑圣的画像时。
不知是哪个迷弟迷妹悄悄塞入这留给后世的秘境之中,生生将已经成为师尊的谢辰推上舆论之顶,当逍遥剑圣的转世证明坐实之后才算是平复众修士心中惊疑。
传承秘境很大,或许人们还会从中发现一些坏心眼的前辈们留下的小秘密,但那是很久以后了。
只有格外心虚的谢前辈,还在想着要不要先进去清扫一番。
这份焦虑被他的道侣按到亲了一下后,暂且平息。
很多年后,有少年从秘境中带出了一套针——共三百零八根。
【作者有话说】
来了!第一个世界主要是留下了个剧情坑,所以番外相当于收尾,后面世界的番外就是亲亲密密撒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