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山河媒

冬夜风寒，残月如钩，萧子铎急行半夜，忽然听到斥候说，后方跟着。

萧子铎原本以为萧派的追兵，斥候却说者一女子，观察了好久，没发现后面其。

萧子铎听到女子的候心就快速跳动起，带着一百孤军深入都没害怕，此刻却觉得心慌。萧子铎手指无意识攥紧缰绳，问：“长什么模样？”

“回禀将军，怕惊动，没靠近，只看到穿着白斗篷。”

萧子铎生以第一次觉得手抖，立刻调转马头，其余似乎感应到什么，静默肃立两旁。萧子铎令：“原地扎营，任何得离队。”

“。

军自发从让一条路，目送着的萧将军快马扬鞭，穿军队飞驰向后方。

冷月孤悬，映照满地银霜，白衣将军像一支离弦的箭，穿越寒山冷水，奔向的月光。

谢玖兮本以为萧子铎带着那么多走，马蹄印应该很好寻，没想到城后军队却像蒸发了一样。谢玖兮被迫放缓速度，一路走走停停。

谢玖兮猜测军应该专掩盖行军痕迹，以免暴露行踪。连么细节的事情都能注意到，真愧既明，谢玖兮一边苦作乐地想，一边睁眼睛寻找蛛丝马迹。

谢玖兮正借着月光查看枯草丛，忽然听到隐约的马蹄声。那阵声音并起眼，需凝神才能听到，但落心，却宛如擂鼓。

谢玖兮惊讶抬头，看到霜月尽头现一冷白色的流光，像明的曙色，也像积雪的清辉。

谢玖兮惊喜交加，也顾身后的马了，扔开缰绳就朝跑。

“既明!

萧子铎从马一跃而，展臂，用力接住。感受到怀并非幻觉的那一刻，萧子铎眼睛微湿，险些落泪：“皎皎。”

以为辈子都见到了，或许某一，萧子铎会听到成为子妃的消息。如果萧子铎能侥幸活得再久一点，或许还能等到成为皇后。

就像萧子锋命定的皇帝一样，也命皇后，一生本该千娇百宠，尊贵荣华。

萧子锋都神仙转世，萧子铎知间做什么，但显然命安排好的一对。尊贵美丽的世家女贤德仁孝的子，长辈、世俗、史书乃至神仙眼里，都一段佳话。待回归仙位，还能继续缘分，说定两共同凡，本就默认的夫妻。

一点都怀疑的皎皎神仙凡，谢玖兮生一颗七窍玲珑心，修仙无师自通，还地陵墓，那两神仙一见就尊称“神女”。种种迹象都表明并非凡胎，甚至都很地位。

而萧子铎，卑贱的段故事格格入。

萧子铎越爱，越无法接受自己成为的污点。性最本能、最卑劣的占欲应该耽误皎皎命格的愧疚回拉扯，哪怕萧子锋对丝毫好，哪怕的家对任何利用，萧子铎都能说服自己顺从贪欲，管顾将带走。

没。萧子锋对百依百顺，等日后成为子妃乃至皇后，萧子锋依然会处处尊重、顺从；谢家也发自真心为考虑，谢老夫、谢韫容、谢夫担心的那些事，都客观存。

很多都说配。萧子铎一直肯认命，但其实也知，若没，会少受很多非议。显阳殿，萧逼做决定，萧子铎十年断抗争，今日终于听到了命运的镰刀落的声音。

命违。以计后果反抗自己的命，但什么

资格，扰乱谢玖兮原本尊贵顺遂、平安喜乐的皇后命格？

放弃了，无颜再见，所以萧子铎带兵城，奔赴以预见凶多吉少的战场。

江南冬日湿冷刺骨，夜行军一明智的决定，离开建康后应该令休息扎营的。萧子铎想停，怕一旦停，就想回。

本一介微尘，偶然窥见光，能得十年相伴已经三生幸。像一只水鬼终于接受自己早就被溺死了，放手纵容自己坠入深渊。

但萧子铎没想到，竟然追了。萧子铎紧紧拥住谢玖兮，手都止住颤抖。

明明之已经了那么多决心，明明理智知没会活的更好，但一接触到，就溃成军，体内自私卑劣的性疯了一样蔓延，让再也无法放手。

萧子铎感受到冰凉的身体，又心疼又抑制住地感到高兴，问：“皎皎，怎么了？”

谢玖兮说：“说拒绝赐婚，带着军队叛变了。问问为什么走？”

萧子铎听到长叹一声，抱紧了的斗篷，将紧紧围起：“淮阴失守，萧想放弃长江以北，同意。”

谢玖兮点点头，说：“所以以让兵为条件给赐婚吗？那该拒绝，怪了。”

萧子铎看着单薄的衣服，叹息：“次，谢家长辈同意吗？”

“没得及问，应该同意的。”

萧子铎就知，如果得到谢家首肯，怎么能连细软都带就门。萧子铎说：“夜深了，该回了，再回会影响的名节。”

说着该回了，手却紧紧抱着谢玖兮，完全没放松的意思。谢玖兮门就想好了，方方说：“反正无论如何都会同意的事，回了，一起淮阴。”

萧子铎心漏跳一拍，心跳砰砰加快，明知该制止冲动，却卑劣地感到欣喜：“但以谋反的罪名离京，两兵权、封号都会被削除。跟着一无所，还会担谋反污名，以后连谢家都没法回。皎皎，……”

“些都重。”谢玖兮说，“谢家百年望族，会会谋反由得萧说，敢对谢家怎么样。至于叛变的罪名更笑话，苍眼，百姓也眼，淮阴到底造反还收复失地，家看得到。唯一能阻止的只，如果愿意跟着，那就当自以为。继续走吧，用管。”

萧子铎怎么能愿意，光听着些话心就揪痛。萧子铎抱紧谢玖兮，像抱着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勒得谢玖兮都些痛了：“，宫里一直意给萧子锋赐婚，本该最尊贵的子妃，日后还会成为皇后……”

谢玖兮打断萧子铎的话，说：“既明，很久之姐姐就说，此生最后悔的事情就为了皇后名号，稀里糊涂绑定了自己的一生。当一被尊敬、被称颂的没用，最重的自己想怎么活。”

“萧子锋废帝一样，废帝荒唐无，但萧子锋很喜欢，日后也会成为一仁君，会好好待。如果嫁给，会成为一段仁君贤后的佳话。”

谢玖兮知听到了什么，挣了挣，推开萧子铎的手，认认真真盯着的眼睛：“一很好的，对也很好，，喜欢。广陵，问对什么感情。想了很久，思考因为相伴多年，对生亲情，或者陪各地探险，将视为最信赖的队友。后发现，姐姐、瑶姬都一样，亲近、信任，但也想独占，如果娶妻或者

对其女好，会高兴。种感觉，从未其身现。”

每一字都像萧子铎最脆弱的地方重击，萧子铎终于溃成军，俯身用力吻住。

从懂些举动意味着什么，谢玖兮懵懵懂懂接受萧子铎的主动，但现逐渐感悟到情，两舌尖相触就像洪水决堤，陌生的酥麻感窜脊椎，谢玖兮身体软成一滩水，手臂本能地抱住脖颈，两冰冷的月光紧紧拥吻。

萧子铎走已经令让军扎营，也着急回了，抱着谢玖兮回回亲了够。直到两体温都变得滚烫、得打住后，萧子铎才终于停，拉着月漫步，缓慢走回军营。

萧将军了一趟，回就带回一女子，军都默契地对此保持沉默。萧子铎经一城镇顾被通缉的危险，进城为谢玖兮置办了保暖的衣物、披风、鞋袜，才继续往淮阴赶。

拓跋弘本以为南朝已囊之物，正待挥师南，没想到突然遭遇猛烈的反攻，连久刚打的淮阴也丢了。拓跋弘怒，问责淮阴守将，拓跋绍也知到底什么运气，竟然又遇了那！

两次立功的机会，，准确说三次，都被那搅黄了。

帐营内，拓跋绍跪地，敢看方龙神皇的脸色。那座精美的龙形雕像慢悠悠张合嘴巴：“说，被青州姓萧之暗算，丢了淮阴？”

“。

龙神冷笑：“区区凡，竟敢蒙骗本尊。既青州，为何会从淮阴之南偷袭？”

拓跋绍嘴里发苦，：“知何偷偷离开青州，到了南方。”

北朝为了南征偷偷从线撤兵，青州看似伏兵五万，其实早成了空壳。没想到萧子铎同样利用了虚张声势的心思，竟然早就离开青州，都把建康的叛乱平定了。

龙神还非常满，一股无形的威压抵住拓跋绍的灵盖，慢慢加重：“得了本尊的真传，一箱一箱从本尊里护身符，结果，连一普通凡都收拾了？”

拓跋绍像被一双手按住，压得脖颈都咯吱咯吱作响。拓跋绍痛苦得喘气，然而，方拓跋弘避开眼睛，没替求情，其侍奉的也齐齐看着地，气敢喘。

命悬一线，一女子从帐篷外跑进，双目空洞，表情木讷，只知挡拓跋绍，机械地挥舞着手臂：“阿兄，快走。阿兄，快走。”

一只剩一魄的玩意，也敢面放肆，龙神意念一动，女子骤然失声，脖颈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垂。

然而哪怕被碾碎魂魄，依然跪拓跋绍身，曾离开。

拓跋绍喉咙里痛苦地呜咽一声，知哪的力气，竟挣脱了龙神束缚，扑抱住少女的身体，或者说，尸体。

正拓跋绍河陵村潜伏，用掩饰身份的妹妹——何家孙女芙蕖。后何芙蕖主动献祭，成了一具老死但没神智的偶，多亏拓跋绍及带离开，才保留了的一魂。

但，何芙蕖再也会开口说话了，每日只会呆呆地跟拓跋绍身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刚才何芙蕖冲进唯一一次听拓跋绍的命令，，唯一次，为什么听呢？

何芙蕖连仅剩的残魂也碎了，此后死无异，甚至连死都能投胎转世，却再也没机会了。

拓跋绍痛欲生，而龙神却颇兴味地说：“一缕残魂竟然能驱动身体，趣。看本尊心情好的份，今日饶死。”

拓跋弘旁边高声谢恩。拓跋绍抱着何芙蕖的身体，深

深垂着头，眼睛难掩愤恨。

费了那么多心思留住芙蕖，龙神眼里，竟只一句趣。

龙神觉得，卑贱凡还应该感恩戴德，谢龙神杀之恩？

拓跋弘暗暗给拓跋绍使眼色，拓跋绍忍住内心的恨，俯身向龙神叩首：“多谢龙神开恩。”

“死罪免，活罪难逃。”龙神沉沉开口，“屡次三番坏本尊事，留何用？”

拓跋绍攥紧手，说：“并非无能，而萧子铎此猫腻。河陵村，本已收集了许多阴气，但半途杀抢夺，还一青色法印护身，等都奈何得。之后青州淮阴接连被搅局，或许，也因为背后神襄助。”

拓跋绍尝试辩解并没抱希望，如果龙神会听解释，就龙神了。但拓跋绍能坐以待毙，如果被龙神抛弃，等回平城哪还的容身之地？

然而没想到，龙神听到的话却突然震怒。拓跋绍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猛然被一只无形的爪子攫住，拖到龙神雕像面。拓跋绍惊恐地瞪眼睛，屏息看着近咫尺的黑色眼珠。

明明只一尊雕像，但竟从黑曜石后，看到一只怒浪滔的巨龙。

龙神的嘴一张一合，任谁都能感受到的愤怒：“说，身看到了什么？”

拓跋绍被掐得喘气，艰难吐字：“一青色的法印，模样玄妙，深测。”

拓跋绍一动敢动，那双黑曜石对视良久。蓦地，面的雕塑笑起，似笑又似哭：“原。黎寒光，本尊找了么多年，没想到近眼。”

黎寒光？又谁？拓跋弘拓跋绍都一头雾水，但本能告诉现的龙神非常危险，都屏住呼吸，敢说话。

好龙神愤怒后，慢慢平静。松开手，拓跋绍掉到地，终于能顺畅呼吸。

龙神倏忽间恢复了恩威莫测的尊神模样，以一种令胆战的语气施令：“惜一切代价，击杀黎寒光，哦，现叫萧子铎。本尊非但死，还形魂俱灭，永超生。”

·

淮阴城。

被北魏军围困的第四月了。三月，进攻突然变得尤其猛烈，守城士兵伤亡惨重，求援信发了一封又一封，但，南方没任何军队。

戍城的两兵看着城墙火海一样的北魏营帐，河对岸，还源源绝的支援。觉得绝望，悲伤：“被国家放弃了？”

只兵的想法，还城所士兵、百姓的想法。淮北伤亡惨重，北方梁稚将军孤掌难鸣，带着军民南迁到琅琊郡，驻守淮阴的萧子铎相互守望，成了北方唯一还没落入魏朝之手的孤岛。求援信每隔两就发一封，但都如石沉海。

所心里都浮起一念头，成了弃子。

今夜轮到兵执勤，看到河对岸连绵绝的北魏灯火，心态彻底失控。

队长呵斥士兵，许祸乱军心，但根本没用，恐慌早已军蔓延开。就双方都激动地吵起，背后传节奏的、疾徐的脚步声。

看到，连忙行礼：“参见将军、女公子。”

萧子铎踏城楼，谢玖兮提着裙摆，紧随其后。兵想到将军肯定听到刚才的争执了，脸色涨的通红，没想到萧子铎并没生气，而平静开口：“说国家放弃了，那问，国家什么？”

兵以为萧子铎降罪，支支吾吾回：“普之，莫非王土，国自然就皇所之

地……”

“错了。”萧子铎说，“皇帝每朝每代都会换，但脚片九州地从未变。青冀两州百姓惜背井离乡、步行千里投奔，淮河两岸百姓无偿为提供粮草，日日盼着赶走北魏，何被国抛弃？”

兵受教，惭愧地垂头：“将军说的。”

萧子铎扶着城墙，看向黑暗一望无际的北方：“家才国，民才君。只百姓还需，做的事就意义。今日之话被听到就算了，若被城百姓听到，让怎么想？”

兵心服口服地行礼，队长看到谢玖兮也，识趣地领着退。等走后，谢玖兮问：“倒会说，，孤军奋战终究长远之计，真的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拒绝北魏。”谢玖兮说，“没兵符，皇帝承认，踞城作战就保家卫国，而造反，根本会援军粮草。独守孤城迟早会撑的，北魏屡次招纳，甚至招做皇亲妹妹的驸马。往常也没南朝臣子归顺北魏，许多也得了善终，真的考虑吗？”

萧子铎轻笑一声，声音清清柔柔的，丝毫听戾气：“辈子最恨别提的脸，尤其厌恶以色事。别说皇帝的妹妹，就算帝的妹妹也想娶。”

谢玖兮挑眉：“如果皇的妹妹就以了？”

萧子铎心里叹气，明明北魏的招降书刚送就扔了，谁把招驸马件事传到耳朵里的？

萧子铎握住的手，认真说：“此生钟意之唯一，此刻就眼，其女与何关系？只惜没父母之命，能让担奔者为妾的名声，没法光明正地娶。”

谢玖兮提起北朝公主也气话，只看到拓跋壁月似乎与萧子铎相识，而却知何认识，心里痛快罢了。谢玖兮反问：“无诏兵谋反，按照朝廷法度，现根本将军。会按照规矩交卸淮阴指挥权吗？”

“能。”萧子铎说，“做事，何须建康那些弄权之徒承认？”

“那成婚，何须世俗礼法承认？”谢玖兮说，“相识已十一年，几度同生共死，成成婚只的事，为什么意外的看法？”

萧子铎喜望外之余还觉得受宠若惊，环顾四周，还觉得里仓促了：“什么都没准备，贸然与求婚，总觉得会唐突。”

谢玖兮摇了摇萧子铎的手，示意看向：“里山河为鉴，地作证，还明月星辰做宾客，哪里唐突了？”

萧子铎看着满星河，觉得还拘囿了，远如谢玖兮开阔。萧子铎握紧谢玖兮，：“说的对，日月山河的祝福远比那些口对心的宾客纯净多了，生于地，死后归于地，让做证婚，再好。”

萧子铎说着让取酒，斟了两杯，认认真真递给谢玖兮：“地日月为证，萧子铎愿娶谢玖兮为妻，此爱唯一，此生变。”

谢玖兮接酒樽，同样认真注视着，说：“皇后土为鉴，谢玖兮愿嫁萧子铎为夫，地合，此情绝。”

萧子铎谢玖兮相对而立，一同饮杯酒。谢玖兮还没喝完，被萧子铎拦腰抱起，谢玖兮怕酒洒了，连忙：“快放开，酒还没喝完。”

萧子铎夺的酒杯，一饮而尽，俯身捉住的唇，身体力行帮喝。萧子铎拿的烈酒，谢玖兮知被吻的还被灌的，很快就晕晕乎乎。

等清醒，知为何回到了床。

意识抵住萧子铎的肩膀，问：“怎么房间里？”

萧子铎从善如流：“房间里也以。现换吗？”

“做什么”

“自然做婚之夜该做的事情。”

谢玖兮意识到言外之意，难得些扭捏：“没提安排，万一晚敌袭……”

萧子铎堵住的嘴，细细咬了咬，说：“已经安排好了。此刻只，想外面的事。”

谢玖兮慢慢软化，手臂搭的脖颈，已含默许之意。萧子铎手解开的腰带，漆黑的眸子一直紧紧盯着，突然哑着嗓音问：“皎皎，真的吗？”

“什么？”

“真的成为了的妻子。”萧子铎抱紧，忍住疑心自己做梦，“一切梦一样，好害怕等一亮，一切就消失了。”

谢玖兮意味明问：“以梦到成婚？谁？”

能谁呢？萧子铎扶起的腰，说：“到底梦，往做就知了。还从没梦到后半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