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将我赏给他呀
第”
他胸中感情淡薄,但从口中说出来,却像是与明珠夫人有何等的母子情深一般。
太初皇帝一笑:“这有何难?你想好了?”
隋离点头。
“寡人这就替你去看一看明珠夫人”
太初皇帝说罢,转身往外走,只是走了没两步,他又想起了什么,顿住步子道:“帝姬酉时前务必回去,等天黑了,莫要又摔一跤”
乌晶晶揪着床帐,小脑袋卡在那里一点一点:“知道了知道了”
太初皇帝走后,还是又命人送来了些金银。
蒹葭宫的宫人自然欢喜不已。
新帝登基,铁血手腕,从前朝旧臣手中挖走了不少金银财宝。
而新帝后宫并不充盈,这些金银之物平日里并没有见天光的机会。
眼下公子得这样的重赏,他们腰杆也挺得直了。
“奴婢这就去替公子锁起来”
宫人喜笑颜开地道。
却见那床榻上的小公子,神色依旧淡淡。
到底是面上的病容盖过了心底的喜色吧?宫人心道。
“拿过来”
隋离道。
宫人怔了怔,几个人忙一块儿都捧到了隋离的面前去。
隋离转头看乌晶晶,问:“要吗?”
这东西乌晶晶现在已经有很多了。
她可已经不再是穷得掉渣的荒山小妖怪了。
没等到乌晶晶的回答,隋离也并不在意,他说:“给你”
“公子”
宫人失声脱口而出,面露焦灼之色。
怎么……怎么能就这样轻易地全数给了帝姬呢?帝姬并不缺这些东西啊!
公子能得陛下赏赐,还知晓出声为明珠夫人固宠,公子年纪虽幼,但应当是个极聪明的人啊。
这怎么现在反倒犯起糊涂了?这厢乌晶晶歪了歪头,好奇地道:“都给我吗?”
还都要?宫人听了,差点两眼一黑昏过去。
隋离:“嗯”
他应完声,用手抓了一把匣子里装的东西。
圆溜溜的,黄豆大小,浑身绽放着金灿灿的光。
那是金豆子。
“赏你们的”
隋离道。
宫人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紧跟着来的便是狂喜。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大方的主人!
众人连忙跪地叩谢公子恩赐,谁又还顾得上去在意,公子将剩下的赏赐给了谁呢?公子这样大方,于他们来说应当是天大的幸事!
乌晶晶此时探头瞧了瞧这些宫人。
小妖怪到底也还是懂得为旁人考虑一二的,她舔了下唇,道:“你留着吧”
“你不要?”
“唔,你留着自己用呀。
可以买吃的,可以买玩的,可以赏给别人……”
“我不用”
“为什么不用?你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乌晶晶好奇地望着隋离。
“……没有”
“那可以慢慢有啊,从今天开始有……”
小妖怪这会儿倒是讲得头头是道。
隋离倚住床头,看着乌晶晶问:“你不喜欢这些东西?”
更喜欢灵石?或者应当说,小妖怪更喜欢蕴含灵气的东西。
就如伏羲宗的灵泉。
若是如此,这些东西留在蒹葭宫就是。
等离开花缘镜,便尽是些她喜欢的东西了。
乌晶晶却点了下头,又摇了下头:“喜欢,只喜欢一点。
而且我住的宫殿里,有太多太多了。
都堆得高高的”
隋离:“都是陛下给的?”
乌晶晶:“嗯”
“那将我的也收下”
“啊?”
隋离面上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有从床帐间隙流进来的光,落在他的面庞上。
他低声道:“那是他给你的,这是我给你的”
乌晶晶脸上飞快地掠过了一丝茫然。
嗯?有什么不同吗?都是金银之物啊。
“不肯收?”
隋离问。
乌晶晶摇头。
“那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你对我很好啊”
乌晶晶细声道:“我不要,你都要给我”
前半句听了,很是令人感动。
就是后半句听着有点奇怪。
宫人们愣愣地心想。
隋离默不作声地抬手掐了一把乌晶晶的脸颊:“嗯,那一会儿就拿回白虎殿去罢”
乌晶晶点了点头。
“看看伤”
隋离道。
“伤?……啊,是说我摔跤摔的伤吗?”
乌晶晶飞快地扒拉起裙摆,拽起厚厚的裤腿,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腿,“你看,什么也没有”
隋离心下一松,将乌晶晶的裤腿拉了下去,顺便还结结实实地把裙摆按了回去。
“还玩吗?”
隋离问。
“嗯嗯”
隋离将床帐重新拉严实了,不叫外头的宫人看见。
而后他才从被子底下掏出了个纺织线团,给乌晶晶滚着玩儿。
大抵是天性使然。
小妖怪并不觉得,灵魂塞入一个幼小的身躯有多么令人难受。
哪怕眼下变不回猫咪,她也能比凡人幼崽更热衷于这些玩具。
一炷香接一炷香地点完了。
宫人有些焦急,忙在帐外出声提醒道:“公子,帝姬,如今已经是申时五刻了,就快要到酉时了”
帝姬若是没有及时回到白虎殿中,只怕陛下怪罪。
帐中隋离道:“不急”
宫人一怔,心道公子年纪虽小,却有几分巍然不动的气势。
不不,应当是年纪太小,无知者无畏罢了!
宫人转了几圈儿,不多时,便又焦灼道:“公子,?“鞋子湿了”
那厢乌晶晶的声音低低响起。
宫人登时不再作他想,连忙上前去,先为乌晶晶换鞋袜了。
另一厢,太初皇帝已经在明珠夫人的宫中了。
虽是白日,但太初皇帝此人向来不拘泥于礼教。
等他派出去的宫人回来时,明珠夫人正在为他更衣。
“陛下”
来人低低唤了一声。
皇帝按住了明珠夫人的手背,出声问:“帝姬回去了?”
宫人道:“回陛下,帝姬已经回去了,正正赶在酉时前”
皇帝鼻间轻哼道:“两个小不丁点儿的东西,还会算时辰了?还晓得要卡得刚刚好。
这是同寡人耍心眼呢?”
宫人低头不敢往下接话。
明珠夫人心下也不由一紧。
宫中幼童就只有那么两个,陛下说的一个是帝姬,另一个自然就是她的儿子了。
就在她犹豫是应当出声,为那个病弱的孩子求求情,还是应当留着今日这份恩宠,以求得陛下更多的宠爱的时候……只听得皇帝又道:“倒是合适学打仗的好料子”
明珠夫人:“……?”
啊?明珠夫人恍惚地思虑了一下。
想到那个孩子的病躯,……学打仗?走不了一里路就得死吧?明珠夫人拿不准皇帝的心思,也就不敢贸然开口,只能暂且忍住了。
太初皇帝政务繁忙,他并没有要久留的意思。
眼见着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起身往外走。
明珠夫人见状,正面露黯然之色,就听得皇帝道:“寡人忘了说,今日是寡人替你儿子来看你的。
这是寡人给他的奖赏”
明珠夫人怔了怔。
那个孩子……做了什么令陛下高兴的事吗?明珠夫人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太初皇帝不是因为喜欢她才来的,但她并不失落怨怼。
凭借姿色独得恩宠,那是极年轻的、未经多少世事的姑娘,才会做的梦。
太初皇帝说罢便步子不停地走远了。
他并非立刻返回自己的寝宫,而是又去了一趟臣子的府邸。
这人就是他想派去桐都治水的下属巴齐。
他还是将军的时候,巴齐便在他麾下了,是他极为亲近的心腹之一。
这次治水派了别的人去,他来到巴齐府邸,倒也并非是来安抚臣子的,更应当是来看看此人是否有怨怼之心的。
等进了府,巴齐忙将他请到了上席。
太初皇帝扫了一圈儿,问:“正要用饭?”
巴齐躬身应声道:“是”
他刚应完声,便有家奴快步走来,面露为难之色,道:“将军,婵女不肯用饭,正四下寻将军呢”
婵女是巴齐的小女儿。
家奴话刚说完,太初皇帝便见一个极年幼的女童,朝这厢跑来了,还未到跟前就摔了一跤。
女童不由趴住地面哭了起来。
巴齐有四个儿子,却只有一个女儿,又是最最小的年纪。
他见状,当即上前去,一把将女童提溜了起来。
婵女趴在巴齐的肩头,便哭得愈加厉害了,泪水混作方才在地上沾的泥土,悉数都蹭到了巴齐的肩头。
太初皇帝衣袍浸血,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又是泪水又是泥土还有那女童嘤嘤哭泣时的鼻涕……太初皇帝不由紧紧皱起了眉,透出了几分嫌恶。
可巴齐不仅不嫌恶,还用袖子为婵女擦了擦脸,这才拎着那女童,向太初皇帝跪下,惶恐道:“臣失仪”
婵女似是也知晓,太初皇帝是个极可怕的人,于是忙小心翼翼地往巴齐的身上靠了靠。
她牢牢抱住巴齐的手臂,还将脸贴上去蹭了蹭。
太初皇帝多看了一眼,道:“起身吧”
巴齐这才松开了婵女。
婵女忙抱住了巴齐的大腿,道:“抱,要抱”
巴齐面露惭愧之色,说了几句什么“臣将她娇惯坏了”
,男人却是一句也没细听。
他蓦地道:“帝姬便不会像她这样哭”
巴齐愣住了,一时没能接得上男人的话。
太初皇帝瞧出了巴齐的疑惑,又道:“昨日帝姬从台阶上摔了一跤”
巴齐恍然大悟,忙关心道:“不知帝姬可有受伤?”
太初皇帝:“她说没有,也不必请医官去看”
皇帝身旁的宫人直听得恍恍惚惚。
陛下这是……这是在炫耀帝姬比将军的小女儿要强得多得多吗?奈何巴齐全然没有领会皇帝的意思,他惊讶道:“那陛下就任她去了吗?臣这个女儿,见了疾医总觉得怕。
于是哪里磕了摔了,都不肯叫人来看”
巴齐说到此处,一顿,忙又跪地道:“臣多话了”
太初皇帝不快地道:“帝姬与旁人怎么相同呢?”
“是、是……帝姬纵使年纪小,但也应当远胜常人。
是臣狭隘了”
但就算是听了巴齐这样说,太初皇帝也依旧高兴不起来了。
“罢了,你且先将你的女儿抱下去安抚住吧”
“是,臣的女儿着实太过黏着臣了,平日里连她母亲也不要”
巴齐汗颜,匆匆抱着婵女退下。
婵女不知发生了何事,乖巧地抱住了巴齐的脖子,还贴着他的脸亲了一下。
这下太初皇帝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
直到他离开巴齐的府邸,往皇宫回去,一路上心情都难以言喻。
他终于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他养孩子的方式,好像,大抵,是……不太对的。
与旁人大不相同。
不过很快,他便按住了心下的思绪。
帝姬也与旁人大不相同。
因而他们才做了父女。
天生的父女。
只是……帝姬好像从来没有主动抱过他的脖子去亲他,从来只有他主动将帝姬扔到背上去。
再有。
他若忙于政务时,又或是独自在钩弋殿用膳时,帝姬也不会如巴齐的女儿一样,吵着嚷着要来见他。
帝姬不黏他。
不过也罢。
要人黏着作甚?反惹厌烦。
太初皇帝如此心道,而后去了白虎殿。
等确认今日帝姬乖乖睡在了殿中,而没有再往蒹葭宫去,他才回了钩弋殿。
人间岁月不觉长,仿佛只是一睁眼、一闭眼的功夫,乌晶晶便又长得更大了一些。
她已经接连两年跟着皇帝,每年入夏到停山行宫去祭祀祈福了。
路途中,乌晶晶便会试图去寻大师姐的下落。
只是半点线索也没有。
兴许是她不够聪明的缘故。
乌晶晶想着想着便禁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只可惜隋离出不了宫。
宫中医官总说他经不得路途颠簸,恐怕容易死在半途,就差说他活不到加冠了。
“今日恐怕赶不回都城了”
马车外,男子响亮的喊声混着噼里啪啦的雨声,传入了乌晶晶的耳中。
大雨不停,坐在马车里的尚好,但在外头的就没有这样轻松了。
他们自然不能再冒雨前行。
“前方乃是杏城,在城中寻一大户人家暂住就是”
太初皇帝的声音低低响起。
如今,乌晶晶已然知晓他叫什么名字了。
皇帝叫辛敖。
隋离还教她写了这两个字。
嗯,反正,比隋离的名字要好认多了。
不过现下隋离也终于有了个名字。
承自皇帝的姓氏,还是单一个离字,组成了辛离。
这样不就好写多了吗?乌晶晶对此很是喜欢。
“是”
马车外响起了巴齐回答的声音。
此次去停山,巴齐领将军之责,率士兵护卫皇帝的车舆。
马车很快拐了方向,朝着临近的杏城而去。
乌晶晶不由抬手打开了马车的窗户,想要往外瞧一瞧。
只是窗户一推,便被打了一脸的雨水。
乌晶晶:“呸呸呸”
她连忙将窗户又推上了。
车马行至杏城时,正是傍晚时分。
杏城赫赫有名的富商,人称薛公,他家的大门,在这个雨夜被粗暴地砸开了。
“谁人……”
家奴方才开口,便被士兵手中冰冷的剑挡开了。
随即巴齐带头走在了前:“叫你们主人出来,再备下热水热食,若有半点慢待,我砍了你们的脑袋”
家奴们心下一激灵,便知怕是碰上什么大人物了,于是连忙转头通报去了。
薛家上下很快灯火通明。
薛公衣衫不整,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匆匆往外走。
清凝仙子也就是此时被惊醒的。
自从来到这个镜中世界,她就没有一日好好安睡过。
不过想到,她如今受的苦,乌晶晶只怕受得更多之后,她才咬牙忍住了。
她一心只等着她再长大一些,再大一些,便有法子脱离这里去别的地方寻隋离道君了。
只是眼下……清凝仙子抬头望去。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堪堪披着外衫,发丝散乱地垂在肩头的妇人,缓缓走了进来。
一愣道:“清姬,你怎么醒了?”
清姬是清凝仙子如今的名字。
这里的人起名大都敷衍且怪异。
只是能有个名字都不错了,清凝仙子也只得忍了。
否则如薛家的家奴生下的女儿一般,长到如今也没有名字。
“睡不着了”
清凝道。
妇人笑了下,点燃了桌上的烛台。
登时火光跃动,照亮了她清丽的面庞。
妇人嫁人嫁得早,生下女儿时也还年纪不大。
因而到如今,她也依旧是美丽不减。
自从原先收留她们的富商,将她们转送给如今这位薛公后,她们便一直留在了薛家。
妇人,也就是清凝如今的母亲,得薛公喜爱久不衰。
如今人人都称她“越姬。
越姬道:“清姬可是为我忧心?无妨。
今日并非是因莒姬与我争宠。
而是外头来了客人”
她顿了顿,又道:“想是贵客,薛公来不及将衣衫穿整齐便匆匆去了”
清凝冷着脸没有接话。
她只觉得说不出的烦闷,乃至是轻视不快。
她又不是真正的幼童,自然拥有完整的记忆。
她知晓自己的母亲曾是前朝某位大将的正妻。
可如今呢?她的母亲竟然如此自然地谈论着,与一个媵妾争宠的事……她这位母亲难道不觉得……不觉得颜面尊严尽失吗?见清凝不语。
越姬也并未放在心上。
她自幼话少,心思沉闷,唉。
越姬心下轻叹一声,便坐到床边去了,抬手轻拍了两下清凝的背,道:“睡吧睡吧,母亲哄着你入睡”
清凝躺了下去,依旧没有开口。
薛家门外。
薛公方才在一阵狂风中站稳身躯,便听得一男子沉声道:“你这门前修的什么路?”
那声音冷酷,叫人听在耳中便禁不住本能地颤抖。
薛公匆匆抬头望去,只见那里站着一个身形极为高大的男子。
男子身着黑衣,衣上绘有飞鸟鱼兽,头戴金冠,气势煞人。
薛公心下一颤,忙顺着他的方向往地上看去。
原来地上有一处积水,水积得深了,便成了个大水洼。
恐是这位,方才不慎被污水溅到了衣摆?可男子腿长,应当一步能迈过去才是。
不等薛公再看,旁边上来两个士兵按住了他,冷声道:“怎敢直视天颜?”
薛公呆住了,这才知晓男子是什么身份。
竟是、竟是那位凶名在外的太初皇帝!
薛家上下登时在薛公领头之下,纷纷跪地叩首,口呼:“陛下”
等这边行完了礼,再抬起头来。
此时辛敖已经来到了乌晶晶的马车外。
“下来”
辛敖沉声道。
他将帘子一掀,着实不像是一个温柔的好父亲。
乌晶晶一拎裙摆就要跳。
冒雨也无妨。
小妖怪没那么多的讲究!
还是不等她跳,辛敖便躬身低下了头,他拍了拍自己的背,道:“上来”
巴齐在一旁看得双眼都直了。
他心道难怪从前陛下说,帝姬与别人不同。
是不同。
他那小女儿只敢抱着他的脖子。
如今大一些了,也不怎么要他抱了。
帝姬却是数十年如一日……骑在陛下的脖子上。
怎么说……不、不愧是帝姬吧?很快,辛敖就扛着乌晶晶跨步重新迈上了台阶。
辛敖沉声道:“此地水深,若是叫你自己走,恐怕要在水坑里摔一跤,摔成个大花脸,还要拿寡人的袖子去擦脸”
薛公听到这里,才明白过来,原来陛下是担心那水洼将人摔着了。
他不敢抬头看,只隐约感觉到皇帝从他的身旁走过,要往门内去。
“等等”
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什么?”
薛公听见皇帝冷声问。
“哎呀,不行,我长高了。
你背着我过去,我脑袋要撞门顶上了”
乌晶晶赶紧道。
薛公闻声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门框的顶端。
但却更先看见了高大英武的皇帝身上,不,脖子上,骑了个小姑娘。
骑脖子上?!
薛公震惊。
而后目光一扫,扫见了小姑娘的裙摆上,竟然绘有……太阳?太阳的图腾,岂是谁人都能往身上绣的?薛公更为震惊,登时知晓了小姑娘的身份。
那是帝姬!
相较起太初皇帝,帝姬在民间人们对她的崇敬,甚至更甚一筹。
那可是“太阳”
啊!
薛公一个晃神,便忘记了再低下头。
而后眼睁睁地瞧着太初皇帝不快地皱了下眉,然后将帝姬从脖子上捞下来,就这么拎进门去了。
薛公压下胸中激动,这才跟了上去。
陛下与帝姬宿在他家中……天知晓这究竟是多么大的福气!
虽然天色已经很晚了,但薛公仍是叫人备下了筵席,而后又派人去将越姬叫醒了。
要越姬为客人献舞。
清凝仙子一听“献舞”
,便坐了起来,要跟着越姬去。
越姬道:“这么晚了,你好好睡,跟我去做什么?一会儿困了,都走不了”
去做什么?自然是怕你又被送给贵客。
清凝哪里坐得住?她只能忍着恶心在越姬面前掉了两滴眼泪,像模像样地哭了一会儿。
越姬无法,这才带上了她。
等到了堂前。
薛公另外几位姬妾已经在奏丝竹之乐了。
清凝见这阵仗,便知来的确是贵客。
她知晓自己这个母亲确实生得不错,加上会跳舞,身段极好,若是贵客看上了硬要她怎么办?清凝心中思绪闪过,而后往前迈了几步。
然后,然后……她便定住了。
清凝望着上席。
上席的位置,坐着一个模样英俊,但也十分可怖的男人。
男人大马金刀地落座,坐在那里气势巍峨如山。
而他手边的桌案之上,竟然坐着个人。
谁人敢这样不讲规矩礼仪,坐在桌案之上?那是个小姑娘。
是个叫清凝觉得分外眼熟的小姑娘……清凝几乎能想象得到,那堂上的小姑娘会如何一点一点地,长成乌晶晶原本精致的五官。
……怎么会这样?!
再见时,竟是乌晶晶在上!
济空上师不是说,凡是入此大千世界者,都会受尽人间苦痛磨砺吗?她的苦痛呢?磨砺呢?清凝却是不知,此时她的母亲步子也顿了顿,而后方寸大乱,身形颤抖,满头冷汗。
辛敖……那是掀起叛乱,杀了无数人的前大将军,如今的皇帝!
他手边坐着的小姑娘,为何与元妃生得那样像?这厢乌晶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辛敖:“冷?”
乌晶晶摇了摇头,看着越姬,真情实感地道:“我觉得她看起来好冷呀,我看了都忍不住打喷嚏”
越姬酥-胸-半-露,大腿也在走动间隐隐约约露了出来。
辛敖只扫上一眼,便禁不住皱眉。
这哪里是帝姬能看的东西?他正要将帝姬拎走。
越姬突然一头栽倒了下去。
辛敖这才松了手,哦,那倒省事许多。
辛敖还要指着越姬道:“路上你非不要寡人的披风,若非是寡人硬抓着你,这会儿你也要冻得从桌上掉下去了,就同她一样。
掉下去头上还得砸个大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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