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山间洪流之战
李夏曌深陷泥潭，面对涡流水淹，却还是不惊不慌地仔细感知那混乱之中传来的丝丝不同。
借助翡翠手镯的强化，他敏锐捕捉到有些东西顺着水过来了。
“小闪靠你了。”
“嘶嘶。”
小闪躬身一弹，攀依着空气直上云霄。
大水浪打扑倒了插在地上的树棍，留着血的三眼鹿耳猫头鹰被那水中的黑影一爪掠去，消失在黄汤洪流中。
未等李夏曌分辨，四面大水黄泛起浪，打出四道数米高的水墙，直接向他盖来。
不单如此！
无数枯骨披甲持戈，在水涛之中涌出，齐齐将骨手握持的武器利刃对向李夏曌。
噔！噔噔！噔！
杀！
杀！
杀！
战鼓响起、万人高呼冲杀之声，破开雨中杂音，直达心境。
枯黄的骷髅们在现实与心神两者，共同对场中唯一生者发起进攻。
李夏曌望着在精神世界成千上万持械跑来的骷髅，波澜不惊，现实中的回音杖已经蓄势待发。
“破。”
四周浪翻，铁锈的兵器在触碰到李夏曌之前，先被回音杖拦下。
再怎么锈腐，兵器也是金属，回音杖借此震出一道独特声波。
那寄宿在回音杖声浪中的深藏巨力有序爆发。
周遭骷髅和浪涛瞬然反向冲回原来的地方。
“不！”
不少骷髅感受到声波带来的毁灭冲击，看着自己节节崩碎的邪灵兵械，不甘地发出长啸，但也随之崩解化为黄水洪涛中的微小残渣。
回音杖的蓄势一击不仅震碎了现实中邪魅枯骨与铁锈兵器，也将侵入李夏曌脑海中的凶恶邪灵和诡异鼓声一并碾灭。
但李夏曌并没有多少开心。
下一波攻击已经随着回卷的浪涛杀来，更多的枯骨邪魅，更响亮的战鼓雷霆，仿佛在嘲讽着李夏曌的不自量力。
“这些东西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有多么让人讨厌啊，就不能乖乖躺在地下吗？”
李夏曌如法炮制，清扫数波枯黄骷髅，但古往今来的战场上最不值钱就是人命，更何况如今已经成了骷髅的他们。
少则十数，多则百数。
在背后指挥邪灵的东西不怕李夏曌清扫枯黄骷髅，想让这些低级的邪魅借助洪流的力量耗死生人。
它知道，场中被围攻的李夏曌更是知道。
不讲那翻来就是几米高的洪浪，平常的水势也已经没过胸膛，越涨越高，李夏曌扯下符文眼带，选择深吸一口气，忽地自己潜入水中。
水里石头树枝乱走，有着翡翠手镯强化皮肤的李夏曌即使顺流而行，还是被刮出一拉拉红线。
水中的人难以着力，自然勾引出那些藏在水里的枯骨。
它们轻飘的骨骼此时却被邪力所保护，在水中也像陆地一样行动自如，甚至只需要顺应水流，就能快速的来往攻击李夏曌。
尽享天时地利的邪魅，用那枯骨的下巴开合发出“嗝嗝落落”的声音，似乎很是满意生者此时的境遇。
比无能为力更让人绝望懊恼的是，只差一线。
它们想要看到李夏曌的慌乱和恐惧。
只是事与愿违，李夏曌在清理完又一波枯黄骷髅时，直接泳回水面。
“不要走”
“留下来”
洪流之声盖不住邪物的幽怨之音，再次入侵李夏曌精神。
李夏曌望着在精神世界中又一次发起冲锋的骷髅们，
叹了一口气：“可惜你们享受不到现代社会的美好，只能让你们带着战死的怨念一同回归大自然拥抱了。”
故作悲叹的李夏曌发动翡翠手镯的能力，在铁牌的增幅下，脑袋之中忽然出现一位巨物，它巍然步来，步伐震出的声响就足以让这些邪灵妄念碎裂。
它张开巨口，无尽蓝光被收纳，随即化为灼热的白色光线，偏头横扫，场中只剩一片空灵，再无那千军万马的骷髅军海。
以心念缔造的巨物在发出胜利的咆哮后逐渐归融回内心的黑暗沉眠之处。
而现实世界之中，本就灵识微弱的枯黄骷髅入侵李夏曌心灵不成，反被碾灭，那百年才凝聚的一点灵识也彻底化为乌有。
一个个骷髅失去灵识，在洪流之中一动不动，随着那点残留邪力耗尽，就被洪流拆散了骨架带去未知之处。
开胃小菜自己送完，这前菜也该来了。
李夏曌可不会因为这点胜利就沾沾自喜，能够操纵洪流在山势之中荡而不走的强人，会是这些借势杀人、色厉内茬的骷髅杂兵吗？
想也知道不可能。
他警戒着，却未料有一条条黑色发丝从荡漾的洪波中伸出，越来越多，然后三三绞成黑丝绳，咬向李夏曌四肢腰间。
他身穿的雨衣还有不停下落的雨水降低了肌肤的触觉敏感度，小闪不在又失去了视力。
霎时间，别说发现，直到手脚腰间传来阵阵被巨蛇束缚的感觉，李夏曌才知晓到自己被绑住了。
几张人脸从黄泥水中冒出，本就蜡黄蜡黄的人脸被黄泥糊了一层，像是腐烂了似的，更是难看恶心。
坚韧的黑色邪发从这些人脸的脸后长出，不断加强黑丝绳的束缚。
其中一张人脸上有个残留的坑洞，它那发白的死鱼眼珠子对李夏曌露出比其他人脸更加恶毒怨恨的目光。
它还记得水仙庙里的事情。
“哈！”
它对准李夏曌缓缓张开大嘴，那被回音杖撕出的嘴角裂口更让黑红交错、残物污污的巨口显得阴森恐怖。
那些交错生长的尖牙利齿，在期待这眼前人的鲜美血肉。
嚼碎！嚼碎！再嚼碎！
尽享那每一分每一丝的甘甜美味！
“啟奉女君母祖否下！开！”
贴在回音杖棍身上的一红一黄两张符纸应声燃尽，两者结合的威力，顷刻间仿佛热刀切黄油那般，在顿起的阵风之中就将缠在李夏曌身上的黑发绞丝绳寸寸切碎。
符纸之威不仅于此，无形之风扫在这些蜡黄人脸上，震得妖物厉声惨叫连连，反身潜回水中。
唯独那被李夏曌曾经伤过的蜡黄人脸不退反进，猛伸向前，对准仇人的头就是血口一合。
“嗑！”
咬在硬物之上，蜡黄人脸碎了好几颗牙，不甘地不断开合巨口咬下，只是每次都是碎了牙，思念中的血肉美味却是半点也没有尝到。
“我认得你，水仙庙里想杀我的就是你，勾引我来这里的也是你，不过，这些账就算一笔勾销了。”
李夏曌的声音淡然，让这初开灵智的妖物感到何为被漠视的愤怒。
“啊！”
之前的吞咬都被坚固无比的回音杖顶住，这次蜡黄人脸不追着咬，收回巨口，便要等待良机。
只要能杀李夏曌，多等一下不是问题！
只要其他人脸一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算多分几口血肉给其他人脸又有什么问题，只要……
忽然蜡黄人脸那白浊的死人眼中看到了什么，那是从天上降下的巨大阴影，那是，眼睛？！
“嘶……”
那雨中的彩虹自天上垂下，万色光华闪耀穿入黄汤洪流，炸散拦路的一切，碾灭那些不知死活的妖魅。
满心报复李夏曌的蜡黄人脸在不甘地惨叫中，被闪闪彩光削成道道碎片散在空气中，连污人心神的邪气也被大气湮灭。
这或许就是李夏曌口中的一笔勾销吧。
其他在浑水中的蜡黄人脸，尚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是被同伴的惨叫一激，有的想要趁乱逃离，有的返身向上回攻生者。
但都在顷刻之间步入前者后尘，统统化为水中渣滓。
清灭了这些蜡黄人脸妖物，厚实的鳞甲从浅水中托起结缘者，在黎明中片片巨鳞熠熠生辉，顺着身躯的挪移而色光斑斓。
“嘶……”
李夏曌被恢复原型的小闪托起，目睹那些蜡黄人脸的覆灭，他温暖地抚摸着已经有水桶口一样大小的鳞片。
“我家小闪真是太棒了，看来那些死人脸是惹错人咯。”
受到赞扬，小闪勉为其难地扬起巨大的蛇头，稀稀落落地吐着分叉舌。
这山间洪流在数十丈长的巨蛇眼内，也不过是澡堂子，但生来爱美的小闪可不愿意让自己满身泥泞。
它向李夏曌说着自己在天上看到的一些情报，期待赶紧处理完事情回去洗个小澡，爽吃羊羔肉。
“有几处洪浪没有那么急的地方是吧，那我们先去那里踩踩看。”
百米长蛇，片刻就扫荡了这几公里的所有山头。
不过，除了发现一些浮在水中的死者尸首外，没有察觉到设局人的踪影。
“逃了吗？不对。”
李夏曌手腕一紧，翡翠手镯感应到什么。
只见后方黄水冒出滚滚气泡，随之沸腾一炸，之前被水流冲散的枯黄骨头统统在庞大而无形的邪力之中，聚拢成了一只数十米高半身是人、半身是蛇的无头骨架怪物。
那些镶嵌在骨中的骷髅头齐齐张开狰狞的骨牙，笑出诡异又让人生怕的声音。
“哈哈……叽叽叽……嘻嘻……”
“嘶。”
看到有怪物想与自己一较高下，小闪嘶出嘲讽的舌音，盘旋回转身体。
猛然一疾，色光如轮，直接撞上骨头怪物。
怪物踉跄退了一节，四支巨大骨手就像四只铁耙一样刮扫到小闪身上。
骨手带着浩大邪力破开护体光华，直直扎到棕黑流华的鳞片。
十多处火花擦起，骨头怪物的合击威势居然就是破不开小闪的鳞甲，反倒震离了一些组成巨手的骷髅骨头。
“嘶……”
感受到巨蛇的嘲弄，骨头怪物身上的骷髅头高声尖叫，像是在骂着什么。
鬼哭神嚎的音波攻击，意想攻击巨蛇的软肋——那小巧的李夏曌。
不过乘着李夏曌早有防范，回音杖轻巧小闪的鳞片，便是引出清响覆盖掉这些吵耳的声音。
骨头怪物一击不成，四手变长，化为把控蛇身的四道白骨锁扣，随后扬起自己的骨头长尾，在那尖端，有着用铁锈邪灵兵械融合而成的黄铁尖刺。
尖刺如同蝎子尾一样翘起，杀出一片残影扎往小闪被锁住的身体部位。
蛇的腹甲虽然柔韧，但面对尖刺的防御力可比不上背甲。
骨头怪物如此攻击，让小闪不敢直接承受，使劲偏转身体，拉扯得那四道白骨锁扣纷纷掉下一堆骨头。
却还是避不开黄铁尖刺的刺击。
“咚。”
“嘶！”
巨蛇嘶鸣，黄铁尖刺一击破不开腹甲，也让小闪吃痛不已。
骨头怪物没有因此灰心，甩动尾巴，杀出第二下刺击。
小闪心急，左右前后转动着身体。
可躲不过这黄铁尖刺，又被中了一刺，只是突然响出的“咔”一声，让感受不到疼痛的小闪往身子望去。
原来是小闪乱动身子，腹背交替转换，让黄铁尖刺刺到了坚硬的背甲鳞片。
黄铁尖刺瘪了尖头，杀气顿减几分。
“嘶……”小闪开始明白要怎么打了。
正当小闪要给这骨头怪物一点颜色瞧瞧，骨头怪物就有半边身子突然崩散垮掉。
在骨头怪物脚下行动的李夏曌用了五张女君母祖红符震散了它半边身子，泳过掉下来的骨头残渣后，接力一锤，用回音杖敲在一个对他喽喽发笑的搞笑骷髅头脸上。
“让你笑，你再笑啊。”
骷髅头被砸个稀巴烂，连带附近的骷髅头也不发声了。
回音杖敲在骨头上的声波阵阵，不断加深符纸引发的破坏，骨头怪物癫狂乱动，一尾巴扫飞了小巧的李夏曌。
“嘶！”
小闪看到被砸到远处水中的李夏曌，巨大的蛇瞳中露出未有的杀气，身体彻底挣开四道白骨锁扣的束缚。
蛇身如盘，在万花色过的炫目之中，就把骨头怪物缠得死死的。
骨头怪物用瘪了的黄铁尖刺不断攻击，却只能在背甲上打出一轮轮火花，让尖刺越来越扁。
巨蛇鳞片在丝丝透传白雾的阳光照拂下，再次生出熠熠辉光，护体光华重启，骨头怪物身上的骷髅头在冥冥中感受到自己的末日即将降临，纷纷怪叫乱喊。
“不！”
“不！”
“嘶……”
小闪开始转动闪现光华的百米长身，化为一个五光十色的磨盘，直接将这污浊阴森的骨头怪物磨灭在璀璨之中，灰飞烟灭。
此刻聚在山中的洪流好像也失去了什么约束，卷着大地万物化为一股股泥石流从山坳缺口流外外界。
小闪会水，但是控水的术法还没练到家，阻不了洪流的逸散，只能看着山脚下几公里长的公路都被洪流淹去。
“呼！哈！”
被抛飞到远处的李夏曌也被在翡翠手镯的加护下，带着一身泥污上岸，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没被骨头怪物直接打死，反倒差点被洪流淹死。
休息片刻，感受到护在身边的巨大小闪，他伸手摸了摸它低垂的头脑。
“辛苦了。”
也是幸好平时这处林子有着些邪门故事，这周边知晓的居民除非大白天，其余时间是绝对不会从这里经过的，所以没有其他人员损伤。
重新恢复力气的李夏曌起身，立即前去检查因为发大水才浮现上来的尸体，发现都是穿着现代服装的，尸体腐烂程度不一。
有的都生虫见骨了，有的还只是脸上长青斑。
看得出这处林子在宇宙复苏后，也吞了不少生命。
可惜，除了和枯黄骷髅、蜡黄人脸、还有最后的骨头怪物打了一架外，找不到更多的线索。
很有可能是对方看到小闪的强悍，彻底想明白和李夏曌打的危险，选择直接逃走。
李夏曌拍了拍小闪，后者明白，在万色闪烁中，身体盘旋越变越小，最终变为那娇滴滴的一米小蛇。
应该再钓一下的，勾引得不够彻底，没有那种只差一点就能拿下自己的感觉，对方自然没有出手的必要。
“小闪，或许刚才我们应该装死的。”
“嘶嘶嘶（你有病吧）。”
李夏曌反思着自己的失误地方，继续尝试在这黄泥地里感应着。
太阳上了地平线不久，十多辆车子在雨中赶来。
地方道路交通管理人员、警员、还有那两支巡查组与本地的巡查员。
本地出身的巡查员见到以往被封为禁区之一的古战场山丘树林成了一片光秃洪涝的的斜坡地，顿时感到这位不曾见面的李抚察员的厉害。
让一轲看到一片泽海，对坐在路边的李夏曌吹嘘感叹道：“真不愧是李抚察员，也只有你才能在这里活下来了。”
“只是小洪涝而已，可惜没有找到勾引我来这陷阱的幕后黑手。”
李夏曌将进入林子后遭遇的事情大致讲了一下，除开战斗的信息外，其他都是有问必答。
正在学习涉猎道法的楚兴新见闻更多，说出自己的见解：
“长三只眼睛、有耳朵、叫声哟哟的猫头鹰，或许是【鸟大】（音dai），这是一种出现在古经中的鸟，但古经上没记载它还会有使对视的人头晕的能力；
枯黄骷髅应该是因为怨念和阴气而诞生的有形死灵，诞生时间应该在百年以前了；
会生长、操纵头发，并且用头发变大缩小，喜欢用嘴巴攻击的蜡黄人脸，这东西我听说过，是【尸蜡造物】中的一种，属于邪术领域对古殀（yao）术的偏门发展，因杀戮禁术而生，所以被扭曲的邪灵会更加偏执于杀戮；
至于最后遇到由大量人骨组成的骨头怪物，很多邪术黑典都有记载这种类的术法，-实在难以辨认，不过这种属于大型术法，普通的邪术师不可能单独进行聚灵，这附近或许有辅助的阵法残留也说不准。”
李夏曌点头，有懂知识的人解释不明东西就是好。
“我猜幕后主使已经离开了，你们先在这周边收集线索，对方能控制洪流攻击我，说不定也是造成闵良镇连日大雨的元凶，在搜索的时候务必小心。”
李夏曌不便行动，而且展现出来的底力已经让诸位巡查员信服，故而没有反对意见。
反正都要调查，自己这边有大佬压阵，怎么看都是好事。
中午，一行人全身湿透，在泥潭中用道法勉强寻到一张被摧残得快要融化的蜡黄人脸，还有一些散落的枯骨什么的。
让一轲让几位巡查员挑了一些完整的骨头，还有那张蜡黄人脸残骸，一起带去州省里取样调查研究。
“还要继续搜索吗？”楚兴新咬着一根被打湿的香烟，对着下大雨的老天砸了砸嘴巴。
“在白天分批进行，晚上回镇子休息。”李夏曌不想放弃这里可能存在的线索，但也要考虑在这复杂环境下大家的安全。
楚兴新把包纸都湿烂掉的香烟扔到水坑中，把自己的想法说出：“闵良镇这雨越来越不简单了，我们才来第一天就出了这事，还找不到明显线索，我就说个建议——要不要跟州省说明，多加几队巡查队来。”
虽然同样觉得这事不简单，但李夏曌还是想尽可能锻炼自己的独立能力：
“如实汇报，让州省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