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终章上
次日早晨,池俏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坐起身时，他隐约看见房门已经被打开了，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门……明明锁了？
池俏一激灵吓清醒，看清那人后心跳骤停了一瞬。
是之前见过的“管家”。
只不过那抽象的脸变了,像是被生生削掉了五官,变得一片平坦空白。
虽然依旧怪异,但至少……没那么惊悚了。
“早上好，现在是’藏品’的检查时间。”
“请随我到隔壁检查室。”
一切来得猝不及防,池俏只能乖乖下床跟上。
“一日之计在于晨，清晨是一个人最好的状态,也是最好的检查时间……”“管家”在自顾自说着。
池俏有些害怕。
进入隔壁被玻璃包围的封闭空间后,系统突然出了声。
【进来这里，直播间自动黑屏了。】
池俏：为什么？就像进入浴室一样？
“管家”作了一个“请”的动作：“接下来请您按照我说的做。”
话音落下,四周的玻璃上方缓缓落下帘子,将内部情况遮得紧密。
……
检查过程并没有多复杂,反而快到池俏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甚至还有很多机器没用到。
而且也只是最简单的检查,检测皮肤状态之类的，“管家”只记录了几个数值。
准备起身离开时，“管家”说出一句毫无关联的话。
“不要相信逄文泽。”
“远离他。”
池俏顿时如遭雷劈，整个人定在原地。
“管家”……不是个npc吗？？？
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管家”的喉结上下滑动着,声音似乎直接从声带传来。
“仔细想想，他为什么怂恿玩家杀死主持人。”
“视人命为草芥的他,能毫不犹豫出卖女伴让她惨死,用尸体制作一个乐器，很残忍吗？”
“游戏到现在,没人说过主持人就是boss。”
“他着急了。”
“待会走出这个门,一切如常。”
扔下这些话后,“管家”便打开房门走出去了。
池俏本就不完全清醒的大脑此时乱成了一锅粥。
但是在系统帮助下，终于大致捋出了一条线。
逄文泽和主持人是敌对阵营。
虽然每个玩家和主持人都是敌对的，但逄文泽似乎不是出于通关的目的想杀死主持人。
池俏当时提出人体乐器制作，显然不是空穴来风，这种情况下逄文泽依旧试图集合玩家一起杀死主持人，是和渴望通关这个目的相背离的。
毕竟人体乐器是更大概率作为通关条件的存在。
而杀死主持人完全是他自己想象的通关条件。
池俏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会不会是他也触发了支线，并且知道了杀死主持人可以获得一百万积分，所以想试试。”
“但他不想告诉其他人这种好事。”
系统：【……可能性很低，但存在。】
大提琴演奏的某一乐章从远处隐隐飘来，池俏知道，又要去那个被血染红的舞台了。
已经被主持人眼熟了，是不是可以安全度过今天？
今天的人数比起昨天明显减半，走进演奏厅，身材修长的主持人已经笑吟吟站在舞台前等待着。
跟昨晚池俏看到的模样完全不同。
“看来管家先生通知得很到位，大家都按时到了。”
“今天人数不多，不如我们来准备合奏吧？”
全场一片死寂，只有主持人自娱自乐的声音，舞台被白光笼罩着一片光明，除此之外的大片观众席隐在黑暗里。
大家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黑暗中可能处处蛰伏着危险。
舞台背后的红色幕布缓缓升起，白光啪嗒啪嗒慢慢往后延伸，各式各样的乐器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想到这些乐器都由人体制作而成，池俏就似乎看到一具具尸体躺在这里。
胃部感到抽搐。
“每个人挑一个乐器吧，接下来就是合奏练习时间。”
“为了今晚的演奏会能给观众们最好的体验，我希望大家不要出现任何错误。”
“出现错误就是分心，分心的孩子要受到惩罚。”
主持人说得轻描淡写，池俏却听得毛骨悚然。
他根本不会任何乐器，所以钢琴之类的根本不可能选，他连琴键是什么音都不知道。
最终在角落选了一个鼓。
拿到乐谱后，池俏松了口气。
《一闪一闪亮晶晶》……？
这是什么儿童乐曲，居然这么简单吗？
似乎不约而同地，大部分人都松了口气。
主持人没给更多时间，简单确认了所有人的乐器后，直接开始让所有人演奏。
池俏只好硬着头皮拿着鼓槌开始击鼓。
各种乐器一起音，杂乱到简直刺耳，令人难受至极。
下一秒一切杂音骤停，主持人的声音突兀响起。
“鼓手，谁让你这么敲的？”
池俏瞬间浑身发冷。
下一刻，尖叫声响彻整个演奏厅。
“啊啊————！！”
池俏吓得整个人蜷缩着抱住双臂，耳膜几乎被尖叫声冲破，却发现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抬头，看见另一边的莹然断了一只手臂，鲜血汩汩地流着。
没人看见莹然那只手臂怎么断掉的，似乎被什么隐形的利器突然斩断。
女孩尖叫着倒在地上痛苦抽搐着，鼓槌掉在地面被鲜血浸红。
“……好吵。”
主持人眼皮一撩，莹然立刻没了声响。
她的喉咙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洞口，血液喷溅而出，瞳孔快速黯淡下去。
死了。
前后不过十秒。
死得不明不白。
池俏无法想象自己昨晚是怎么在主持人面前活着离开的。
合乎情理，又出乎意料的……可怕残暴。
【……妈啊，俏俏面前的大狗勾，玩家面前的残暴魔鬼……】
【突然庆幸俏俏是个例外，这主持人太可怕了。】
【虽然但是一直很讨厌这个女生，总是针对俏俏……】
【有没有发现游戏里很多npc女生都被设定成这样，恶毒又刻薄，好无语。】
演奏练习还是继续。
池俏冷汗浸透了后背，拿着鼓槌的手不停地抖，生怕自己找错节奏。
好在主持人还没有什么动静。
一曲过后，主持人开口：“有进步。”
“小提琴手拉得不错。”
池俏看过去，拿着小提琴的只有逄文泽。
逄文泽若无其事地扬起个微笑：“主持人先生，我觉得我还有改进的空间，你可以教教我吗？”
主持人报以笑容：“好啊。”
说完朝逄文泽走去。
要开始了吗？！
池俏心里猛地一紧。
逄文泽真的不要命，这种情况下他还敢抱有杀死主持人的想法？！
事实好像的确如此。
逄文泽假意和主持人聊了一会儿，另一只手从身后抽出了一把小刀，几秒后用力朝主持人身后刺去。
主持人抓住了逄文泽的手肘。
“你真以为我没发现吗？罕昀澜？”
逄文泽笑得勉强，显然他被“主持人”抓得异常疼痛。
罕昀澜……好像很熟悉。
池俏突然感觉到。
“尖锐物品禁止带入演奏厅，你不知道这个规则吗？”主持人一手制着逄文泽，一边淡淡说道。
“违反规则的人，会死。”
没人敢上前，没人敢介入这两人的对峙。
逄文泽嗤笑：“那你杀了我呗，作为程序检查员，如果我的角色死在副本，你们也别想出去。”
“你真以为你写的程序就是世界第一牛？”
“都快一年了，罕昀澜，你早就不是那个被人高高捧起的副本‘创世神’了。”
主持人嘴角勾了勾，但毫无笑意：“……是吗？”
“要赌一把吗？”
逄文泽眉头一皱：“……什么？”
一把小刀猛地刺入逄文泽的后背，他的衣服霎时被鲜红浸透。
池俏瞪大双眼，看见段修念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出现在了逄文泽身后，将利刃刺入了逄文泽身体中。
整个演奏厅顿时开始剧烈摇晃，空间中开始出现黑色的条状裂缝，似乎要把演奏厅四分五裂。
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程序出错……程序报错中……】
池俏在晕眩中摔倒在地，紧接着又被拉进一个冰凉的怀抱。
“……你们都……等着死好了！副本受损……你们也没通关，一辈子就活在这里好了……咳咳……”
逄文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笑着。
池俏感到晕眩，他看着主持人把自己抱住，眼神里明明没有丝毫残暴冷漠，相反，让池俏觉得非常熟悉，很想靠近。
一把刀被送进了池俏手里。
在池俏反应过来前，他的手被抓住，狠狠地往前刺去——
逄文泽的双眼在被血模糊前看到了这一幕，主持人抓着池俏的手，将刀捅进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
“你……你他妈……”逄文泽终于再说不出任何话。
副本崩塌破碎，其他玩家被迫退出。
池俏四周化为黑暗，他愣愣地，手中的凉意还在刺痛着他。
主持人刚刚没有流出任何鲜血，但池俏知道，他让自己把他“杀了”。
眼前出现一行字。
【恭喜您！成功杀死主持人。】
【获得奖励：1000000！】
【勇敢聪慧的人总会获得回报，现在有一个选择的机会在你面前：】
【你是否要用1000000积分，换取离开副本的机会？】
梦寐以求的选项出现在眼前，池俏却没有想象中激动。
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那主持人只是个npc，没错吧。
池俏点点头。
选项咻地消失，无限的黑暗中出现一个光点。
光点越变越大，竟是个发光的人形。
他缓缓站在池俏面前。
是个高大男人的身材，光影伸手抚向池俏的脸庞。
“你是谁？”池俏问。
光影：“等你待会睁开眼睛，就能知道我是谁。”
“你现在看到我，说明你已经可以离开了。”
“我在这个副本设置了‘彩蛋’，用来提醒我，让我回忆起整个游戏系统的阴谋。”
“就是那个纸片。”
“当‘段修念’看到那张纸片时，就意味着触发了我埋下的程序，其他程序也会一并启动。”
“不过，每个副本我们都会相遇，也是我设置的程序之一。”
“我数不清多少个副本具备这样的彩蛋，被系统强行封印记忆的我无法记起你，只能凭借我之前设置的程序和我自身去保护你，帮助你逃离这整个系统。”
“同样，你也记不起我。”
“不过幸好，你走到了这一步。”
“你很棒，也很勇敢，池俏。”
光影温柔地把池俏拉进怀中，轻轻说道：“我爱你。”
黑暗和光影缓缓褪去，池俏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不知何时脸上布满了泪痕。
他正躺在床上。
阳光从旁边的落地窗照进，池俏揉了揉眼，坐起身，转头看见了还在熟睡中的男人。
男人俊美的脸庞微微陷入柔软的被褥，眉头却紧紧皱着，眼底有些乌青，似乎做了很不好的梦。
床头柜上摆着两人的结婚照。
那是他的丈夫，罕昀澜。
池俏愣愣地站起身，被解锁的回忆正在缓慢地涌回来，他光着脚走到卧室的书桌前，看到了大量的程序窗口。
连串的字符让池俏看不明白。
桌面上是一份日记。
字迹和副本里那纸条上的一样，是罕昀澜写的。
最先被强制进入系统的是池俏。
罕昀澜作为这个系统的主程序员，在意识到整个庞大公司背后的恶臭理念后决定离开，却遭受到了威胁。
他们把池俏当做人质，拉入了系统世界。
为了报复罕昀澜，主系统专门把池俏安排进了备胎板块，让罕昀澜最心爱的爱人在里面当做一次次的备胎。
恶心至极的做法让罕昀澜终于承受不住，他知道如果池俏重获回忆，也会感到万分痛苦。
最后罕昀澜接受公司的不平等合同：可以辞去主程序员身份，但必须进入游戏，通过最赚钱的板块：惊悚板块，进行直播敛财，让公司达到足够金额。
他决定铤而走险，把池俏带入自己所在的板块。
而那些埋藏在无数副本里的彩蛋程序，都是唤醒罕昀澜去援救池俏的的暗号。
那是罕昀澜日日夜夜压抑住失去爱人的崩溃情绪中的产物，是刺向恶臭系统的利刃。
“现实身体与副本身体连接，只要副本身体存活，现实身体便能维持正常。”
“俏俏，俏俏，俏俏。”
“你要好好活着。”
日记了除了罕昀澜的计划，还有零零散散的池俏的名字，池俏无法想象当时他的心情是怎样的痛苦至极。
看完日记，池俏眼泪早已沾湿了睡衣衣襟，只能勉强撑着桌子站立。
“怎么会这样……”
电脑屏幕突然开始疯狂大量地弹窗。
【error！】【error！】【error！】
程序通通错误，不停地提示。
池俏猛地抬头看向床上的罕昀澜，崩溃地冲过去：“昀哥！昀哥你快醒醒……”
“好多程序错误……程序错误你是不是就回不来了……”
“你可是世界顶尖的程序员，总有一道程序会对的，是吧……你快说是啊！”
“你是最牛的……”
程序错误的提示音在好几分钟后终于停下来，房间又归为一片安宁。
池俏已经哭得快抽搐，没有注意到。
脸颊突然被什么触摸。
池俏满眼泪水地抬起头，模模糊糊地看见罕昀澜好像在笑。
“傻。”
他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很对不起大家虽然我知道道歉也没用，最开始写的这本和隔壁同时期的都没有大纲，这类型也不算擅长，以至于填坑非常非常痛苦没办法想出剧情每次都在逃避，真的很抱歉。现在大概摸清自己擅长的写法了，也不会再贸然开文，谢谢能看到这里的大家，你们都是天使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