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终结和新生
意识像是海洋一般缓缓流淌着,带着某种让人无比安心的平静感，让人想要永远沉睡下去。
可是意识的深处又像是在渐渐腐朽，因为知道前方正处于深渊,因此就算继续前行，也只能抱着继续沉沦的心逐渐沉淀。
[你该醒一醒了。]
可是，他实在是太累了,甚至连睁开眼睛这样的动作也让他感到无比的疲惫……
[如果你睡着了，或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也也不差,不是吗？”
黑发的青年缓慢地呼吸着,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融化，宛若一块冰，逐渐失去原本的形状。
“活下去,原本就是那个人给予我的权力。”
他的手指交叉，拢在自己的胸前，眸子掩着，
“可是我已经累了。他也是。”
[你要是离开的话，你的弟弟会难过吧？]
“唔……这倒是个问题呢。”
霍厄斯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平静道,
“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和他道谢的。”
“如果没有他,我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更不可能会获得胜利，以及……得知这个世界的真相。”
[你未免有些太过于残酷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你要是不满意也没办法。”
[……]
“怎么啦？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不,我尊重你的意愿。]
“既然尊重我的意愿，那你能不能出现在我的面前呢？明明是最后一面了,还选择隐藏的话,我也会难过的啊。吉兆。”
[……]
空气凝滞了一秒,很快，四周的空间就再一次波动了起来。
黑发的青年缓步走到了霍厄斯的身边，他半跪而下，鎏金色的瞳孔安静地注视着他，眸子里充斥温柔，
“看来还是瞒不住您啊。”
吉兆轻声说着，黑色的发尾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垂落，
“如果我消失了，您会想念我吗？”
“……你是笨蛋吧。”霍厄斯忽然笑了，
“就算你属于过去，但是这个世界仍然是我创造的，只要我想，你就能活下去。”
“我希望你能够好好活下去，吉兆。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你都应该拥有更好的生活。”
他的手指轻轻抬起，握住了吉兆的手，
“我很感谢你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但是你也该休息了，你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那您呢！？”吉兆的眉头皱起，
“如果您不打算醒过来，那么我也不会离开。我不能接受您就这样离开……”
“我会一直存在。”霍厄斯淡淡道，
“这个世界已经彻底腐坏掉了，但即便如此，它们还是拥有存留下来的价值。”
“K将这个世界的一切彻底榨干，但是好在祂为我留下了过去。吉兆，我和你说过，我希望你能够活下来……起码，能够亲眼去见证这个世界的兴衰。”
“代替我去看看吧。吉兆，你本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霍厄斯抬起的手臂上开始生长出各式各样的绿色藤蔓，那些藤蔓很快聚集在一起，将他整个人逐渐包裹。
“霍厄斯！！”
吉兆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他，然而下一秒空间析出，而他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那枚墨绿色的种子开始迅速发芽，很快聚集成了全新的树木。这下就连欧曼也没能反应过来，伴随着枝蔓疯狂生长，那些藤蔓也逐渐包裹住了霍厄斯的身体，将他温柔地卷入了其中。
“那段历史……”
欧曼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神之力和他从第八区带来的那段历史影像一起融合了进去，与此同时，整个世界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是树！！！”
有人看到了那棵逐渐生长出来的树木，眼中充满了震撼。
那棵巨大的树木开始在城市的中心生长，它们舒展着自己的枝叶，碧绿色的叶间，金色的能量光点像是无数的雨点，又像是蘑菇的孢子，散落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霍厄斯！？”
欧曼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抓住霍厄斯的手，可伴随着黑发青年被那棵树逐渐侵蚀，他最终还是没能抓住霍厄斯的手，眼睁睁地看着他融入了那棵树之中。
“欧曼大人！！不要再前行了！！”
不等欧曼走向前去，罪刃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向后拉去，
“您会被那棵树一起吞噬的！！”
“为什么！？”欧曼的眼中露出了怒意，
“我明明好不容易才……该死！！难道那家伙就这样死去了！？他凭什么就这样离开了！！”
明明从一开始起，是霍厄斯一直在追逐着他的身影才对……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霍厄斯却先一步走到了他的前面，夺走了他原本应该承受的命运，就这样悄然离开了。
好像这原本就是他的任务一样。
“……该死。”
银发的青年手指缓缓落下，却又再一次攥起，他一把扯开了罪刃的手，眼中浮现出几分阴郁，
“不要拦着我，我现在就要进去！！”
“可是——”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欧曼轻轻地抬起手，银色的锁链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连接住了神树和他自己，
“我无法接受命运的安排！！”
“欧曼！！”
罪刃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他，然而银色的发色却从他的指尖穿梭而过，不等他反应过来，欧曼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银发男人的手接触到了那棵逐渐向外扩展的树，那棵树微微一顿，却很快向着欧曼的方向蔓延，似乎想要拥抱他。
几乎就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欧曼整个人就被神树彻底吞噬，消失不见了。
好闷。
极为难受的感觉包裹着他，欧曼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动作都变得干涩了起来，就连前进一步都变得如此艰难。
藤蔓逐渐缠绕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略带紧束的感觉并没有那么好受。欧曼尝试着抬起自己的手，然而无论他怎样拉扯，那些藤蔓也始终无法从他的身上落下。
“唔！”
银发的青年尝试着从中挣脱，然而又有一条藤蔓缓慢地从他的腰间逐渐向上攀爬，缠绕住了他的脖子，随之带来的窒息感也让欧曼不禁皱起了眉头。
神树……似乎在尝试着融合他。
他曾经在那片过去的历史中看到过那棵树，正是因为神树的存在，这个世界才能不断地获得新生，能源也不至于逐渐崩塌。
而现在的这个世界，早已经在腐朽的边缘，想要将其唤醒，唯一的办法就是用遗产之力唤醒神树的种子，并且用过去的历史替代今天。
只要神树依旧存在，这个世界就拥有希望。
只要希望存在，大家都可以继续活下去。
可是……霍厄斯呢！？
那家伙疯了吗！！为了这样一个完全不值得的世界……他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多！？
他明明可以自私一点不是吗！！
欧曼有些踉跄地半跪在地上，他轻声喘息着，那双漂亮的暗红色瞳孔似乎带了些狠意，他的一只手紧紧抓住了那些藤蔓，向着一侧猛地拉扯而去。
“不……没有人能够束缚我。”
欧曼努力挣脱着，他稍稍休息了一会，又继续向前走去，
“霍厄斯，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依旧要带你离开这里。”
“你不能死在这里，无论如何也不行……”
他一步步地，逐渐向着黑发青年的方向走去。即便每一步都很艰难，即便他的力气也开始逐渐消散，他也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可他终于还是看见了——
在那棵神树之中，黑发青年的大半身体都被同化吞噬，他的小半张脸已经变成了木质的触感，眸子的色泽似乎也开始黯淡了下去。
神树的根系就在他的心脏之处，它们将霍厄斯作为自己的养分，逐渐与他进行同化。
霍厄斯只觉得自己的意识逐渐被这些藤蔓所分食，可他并不觉得恐惧，甚至会觉得无比的安心。
或许就这样睡过去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已经很累了。
“霍厄斯！！”
一阵熟悉的声音将他的意识拉回了一些，黑发的青年微微一动，有些迷茫地看向了前方。
谁在叫他的名字？
这个声音，这个语调，难道是……
他的手腕被紧紧地抓住了。
温暖的，带着轻微跳动的脉搏，像是一汪清泉，将他的心脏逐渐灌溉，也让他是意识愈加清醒。
“唔……”
霍厄斯有些费劲地抬起头，然而当他看清楚对方的脸时，整个人却愣了一下，
“欧曼？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明明没有拉欧曼进来。
“怎么？我为什么不能进来？”
欧曼拽住了他的手腕，眼中浮现出几分冷笑，
“你打算逃避么？丢下我，一个人永远地睡下去？？”
“逃避……”
霍厄斯似乎在努力思考这个词汇，他依旧记得最后欧曼的拥抱，也记得他的每一句话……
他对于欧曼而言，是重要的亲人吗？
或许是的吧。
毕竟欧曼都为了他追到这个地方来了，明明兄弟相见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现在的场景却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
“我不知道。”
霍厄斯垂下头，黑色的长发伴随着他的动作倾斜而下，而那双眼中也布满了迷茫，
“但是……你能够来到这里，我很开心。”
“其实，我也是被人爱着的吧？有人愿意注视着我，关心着我……即便你的存在依附于我，但是你依旧愿意来到我的身边，抓住我的手。”
“谢谢你，欧曼。但是……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也不会后悔。”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落于半空中的羽毛，找不到着陆点，仿佛随时都会被吹拂而去。
可有人却伸出手，紧紧地攥住了那枚羽毛。
这样的感觉也让他十分安心。
“你果然是笨蛋……”
银发的青年闭上了眼睛，轻叹了一口气，
“你是知道今天一定会到来，所以才抢走了遗产之力么？”
“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复杂。”霍厄斯笑了笑，“开始我以为你讨厌我，那个时候我很害怕你会杀了我呢……没想到，你只是为了保护我。”
“可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就更没有必要将遗产之力让给你了。”
“K说的不对，你的出生并非是为了这个世界，而是为了你自己。既然如此……欧曼，为什么不能去享受你应有的人生呢？身为人造人的你，明明也拥有了很多重要的人吧？”
我为什么要听从你的命令？”
欧曼毫不犹豫走上前去，他伸出手，似乎不在乎那些逐渐攀爬上来的枝蔓，而是紧紧地，拥抱住了霍厄斯。
黑发青年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我重要的亲人。”
欧曼的声音在他的耳畔轻声低语，
“如果你选择灭亡，那我并不介意陪你一起。”
“一个人沉睡的话，也会有些孤独吧？你难道不是最害怕孤独了么？”
“……”
霍厄斯沉默了很久很久，忽然笑了。
“是啊。我很怕孤独。”
他伸出了手，轻轻地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伴随着藤蔓逐渐攀爬，他的手指也渐渐收紧，抱紧了自己的血亲，
“谢谢你，欧曼。“
既然有人陪伴，那么永恒的深渊好像也没有那么恐怖了。
说不定，他还会有醒来的那一天呢？
……
“这不可能！！！”
在听完罪刃的话后，摩西的眼中浮现出了几分惊恐，他有些失神地抓着罪刃的手臂，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害怕，
“欧曼，欧曼他……他到底怎么回事！？他进入了神树之内？？他死了吗！！！”
“你冷静一点！！”
罪刃尝试着安抚着摩西的情绪，然而此刻的摩西就像一只失去了方向感的猫，整个人都处于恐惧的边缘，
“我不认为欧曼死了，我还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他似乎和那棵树融为了一体，但是又没有完全融合……”
罪刃不知道怎样去形容那种感觉，但是他确实实打实地不认为欧曼就这样死去了。
他似乎想要将霍厄斯带回来，罪刃不知道他有没有成功，但是伴随着那份暴虐的气息逐渐平息，他认为他一定还是成功了。
兄弟之间的血脉比任何感情都要浓烈，欧曼大人，其实也一直很关心自己的哥哥吧……只是因为被监视，所以一直不能主动接近霍厄斯……
明明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可是霍厄斯……他为了让这个世界重启，他选择以遗产之力为养料，重新唤醒了这个世界。
人们能够感受到那些金色的能量点向着四周扩散，他们就像是温暖和煦的风，落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原本早已被废墟所填满的城市开始逐渐重生，绿色的植物向着四周攀爬蔓延着，法术印章的力量逐渐充沛，原本天空出现的裂痕也开始渐渐地消散，阴沉的天空渐渐明朗，蔚蓝色浮现于浅金色的太阳之后，像是冉冉升起的希望。
深色皮肤的青年伸出了自己的手，那双鎏金色的瞳孔中似乎还带着几分迷茫。
他看着那些浅金色的能量粒子落在了他的掌心，像是雪那样逐渐融化，让人的内心都充满了阳光的气息。
那是霍厄斯的遗产之力。
他让所有人都回归了这个世界，让希望重新降临，可是……
他还能回来吗？
吉兆缓缓抬起头，他的性命被霍厄斯所拯救，而他的身体也是由神树的一部分重新组成，这是他全新的身体。
他的意识被保留了……那似乎是逻各斯之锁的力量，在最后的关头，他听到了银色锁链晃动的声音。
霍厄斯最终还是救了他一命。
可是，他却融入了神树之中，再也无法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眼泪不自觉地从他的眼角落下，吉兆扬起了脸，鎏金色的瞳孔里浮现出了难以言喻的悲伤。
“霍厄斯大人……”
您给予了我自由，生命，活下去的力量……
可是，您什么时候才能再一次回到我的身边？
……
林恩是被脑海中的一阵剧痛震醒的。
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有种被鞭打一顿的剧痛感，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了自己的掌心。
那是他的手。
苍白，纤细，无力……
……
这特么是他的手？？？
林恩被吓了一跳，他几乎立刻坐了起来，却发觉到了一件事情。
他拥有身体了？？？
这宛若新生婴儿一般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醒了啊，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死掉呢。”
某个慵懒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林恩几乎条件反射的想要使用力量，可是当他抬起手来的时候，遗产之力却并没有随之而来。
林恩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的力量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
“遗产之力已经成为了神树的养料，重塑了这个世界。”
留着红色挑染发尾的男人依靠在一边，他静静地注视着林恩，继续道：
“林恩，你的身体也是霍厄斯为你重塑的，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有夺取他的身体，否则现在成为神树养料的人应该就是你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弗雷？！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又会在这里？？”林恩的眼中浮现出茫然。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懒得和你解释啊。”
弗雷轻叹了一口气，露出了有些烦躁的疲惫表情，
“事情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你知道霍厄斯是谁吗？”
“不是某个倒霉被遗产之力选中的家伙吗？”林恩更加茫然了。
“你果然，是个蠢蛋。”
弗雷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只觉得内心一阵疲惫，
“他是造物主，这个世界的造物主。高于我们所有人维度之上的存在。”
“……”
“……”
“……啊？”
林恩瞪大了眼睛，而他的喉咙里则发出了短暂的，茫然的单词。
什么情况？霍厄斯是创世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他一觉醒来什么都变了？？
“好吧，事情也超出了我的预料之中。”弗雷无奈摊手，
“好在你们俩都活下来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我觉得你可以慢慢去理解这件事情，反正你的时间还有很多。”
“我们俩？”林恩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不解地皱起眉头，
“还有谁？”
“黑公爵。”林恩敲了敲自己身边摆放的棺材，无所谓道，
“他也没死，只是被剥夺了力量而已。某种程度上你们也算是难兄难弟了，怎么样，开心吗？”
林恩：“……”
谢谢！！一点都不开心！！甚至想要揍人！！！
“不过呢，看到如此虚弱，又无法反抗的你，确实让我感到了愉悦。”
望着像只张牙舞爪的猫咪的林恩，弗雷愉快地勾起唇角，继续道：
“没有了遗产之力的你，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了呢。好惨啊林恩，你现在好像连揍我的力量都没有了哎，好惨好惨~~”
“滚！！”
暴躁的声音猛地响起，很快融入到了弗雷的那阵笑声之中，消散不见了。
或许这也算是最好的结局？
弗雷不知道，但是对他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能够看到昔日的朋友回来，其实已经很开心了啊。
毕竟，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可以失去了。
……
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戈以为一切已经结束，甚至是走到了尽头。
因此在他醒来，并且看到陌生的，全然不同的天花板时，他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去了。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林戈整个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同时缓慢地转过视线，看向了坐在自己床边的人。
自己的哥哥林谌就坐在他的身边，男人的手中拿着一张平板，手指正在上面滑动着什么。
“……”
这个场景未免过于诡异，以至于林戈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戈，你真的……隐瞒了我很多东西啊。”
林谌缓缓放下了平板，看向林戈的目光有些复杂，
“你知道吗？你差点就死了。”
“我知道啊。”林戈眨了眨眼睛，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看来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林谌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站起身来，一只手向前伸出，小心翼翼地扶起了自己的弟弟，
“不过没关系，等会你就知道了。”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或许会颠覆你的三观，但是我希望你能够接受这样的事实。”
“……好。”
长久的沉默后，林戈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危险的事情？？
难道这一切的背后还有什么阴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