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被分散
细雨如丝,淅淅沥沥地织成一张绵密的帘幕,笼罩着平忧王府的亭台楼阁。
苏愿趴在凉亭的石桌上,身下垫着柔软的锦缎,目光透过氤氲水汽,怔怔地望着外面晦暗的天色,小脸上写满了化不开的忧愁。
“也不知小表侄是否寻到了潇王殿下,此刻……是否安然无恙。”他声音闷闷,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放心吧,”季缘提着一只些许暖意的食盒,自雨幕中走来,轻盈地跨入亭中。
她打开食盒盖子,取出几碟精致小巧、晶莹剔透的糕点,一一摆在弟弟面前,暖声宽慰道,“他能想方设法溜出府,说明这孩子心里早有计较,并非莽撞行事。定是有了几分把握,才敢如此冒险。”
今日招生因雨延期,季缘才得闲,为弟弟购置这些平日里他最喜爱的点心。
苏愿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咬下,甜香瞬间在舌尖化开,却并未能驱散他心头的阴霾。他摇了摇头,语气依旧不乐:“潇王行踪诡秘,哪有那么好找?连母亲大人亲自出面,至今不也音讯全无么?”
想起几日前,她们风尘仆仆赶回王府,本想与母亲和长姐团聚,却不料扑了个空。
更令人懊恼的是,小表侄前脚刚走,她们后脚便到家,这时差卡得简直是天意弄人。
“母亲与小表侄的情况岂可同日而语?”季缘一边为他斟上一杯热茶,氤氲的水汽袅袅升起,一边耐心分析道,“母亲是漫无目的地搜寻,而小表侄不同,他曾与潇王身边的人有过接触,听闻还与那位关系匪浅,有这层渊源在,他定然比长姐更容易找到潇王的踪迹。”
说到此处,季缘心中亦是感慨万千。这次匆匆回府,竟听到了如此惊人的消息。
她们平忧王府,竟与那位权倾凤域的潇王有了联姻之约!而那位备受宠爱的月公子,竟是她们王府失散多年的叔父后裔!虽然血缘关系还需进一步验证,但种种迹象表明,此事十有八九错不了。
这缘分,当真是奇妙得令人难以琢磨。
若小表侄与那位妘姓护卫也成就一段良缘,再加上叔父这一层关系,她们平忧王府便与潇王府有了两段坚实的纽带。
届时,比起其她依附凤域的势力,她们王府定能得到潇王更多的庇护与照拂。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得潇王认可这两段关系。
“若照你这么说,小表侄既有把握找到潇王,那母亲是不是也该放心回来了?不然下次再见,不知又要等到何时。”苏愿语气恹恹,既有对母亲的思念,心中又不免泛起一丝酸涩,羡慕着小表侄的际遇。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道:“阿姐,你说小表侄……他是不是真的如传闻中那般,是带着前世记忆重生的?不然,他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连我们都不知晓的信息,行事作风也如此老成?”
“你与他同为男儿身,既是他的表叔,若真好奇,何不亲自去问他?看他能否对你这个长辈吐露几分真言。”关于小表侄的秘密,其实她们心照不宣,都猜到了几分,只是缺一个合适的时机去验证。
想起母亲传音叮嘱的话,季缘觉得,或许验证的时机已到,她看着弟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那……还是算了吧。”苏愿摇了摇头,果断拒绝。他用帕子仔细擦了擦指尖的糕点屑,然后伸出手,任由冰凉的雨丝飘落在掌心,“虽然辈分上是他表叔,但我们终究是两房的人,平日里交集不多,他怎可能对我吐露真心?”
“好了,莫要多想。事情自有其因果,小表侄既与我们血脉相连,定然不会做出有损王府之事。”季缘微笑,再次出声安抚。
苏愿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又挂念起另一位亲人:“也不知长姐那边如何,是否寻到了那位妫丹师与叔父。”
这次回府,不仅母亲不见踪影,连长姐季莫苏也未能见上一面,对他而言,简直白回一趟。
她们都被祖母派了出去,各自肩负重任,寻人,成了眼下最紧要也最艰难的任务。
“叔父的行踪,定然比潇王要好找一些。”季缘沉吟片刻,比较着两方任务的难度,语气肯定地说道,“潇王身边高手如云,行踪难觅,必然极为隐蔽。而叔父身边是妫丹师,只要顺着线索慢慢排查,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雨声潺潺,茶香袅袅,姐弟二人的交谈在亭中回荡,既有对亲人的牵挂,也有对家族未来的思量。远方的雨幕深处,不知是否也笼罩着她们思念之人的身影。
黎明时分,天色却依旧阴沉晦暗,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林梢之上,透着一股沉闷的压迫感。
经过一夜休整,众人精神焕发。凤卿珏神念微动,两栋精巧的楼宇便如流光般缩小,化作两枚精致的摆件,落入他掌中,妘苓也素手轻扬,收回了那座独属于她的“栖云阁”。
众人收拾停当,继续深入白雾之林。
然而,就在众人刚刚离开湖畔,踏入林间小径未及半刻,原本只是阴沉沉的天空,竟毫无预兆地再次泼洒下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密集如织,瞬间淋湿了众人的衣衫,视线也为之模糊。
“讨厌下雨。”凤卿泠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好在他一家人有阿姐的幻衣,雨水沾不了他们半点。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原本看似平静的湖泊中心,猛然传来一声沉闷如雷鸣般的巨响,水花冲天而起,一道粗壮如水桶般的黑影自湖底激射而出,裹挟着腥风与暴雨,直扑岸上行进的队伍!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鳞片如铁的巨型蟒蛇,一双竖瞳猩红如血,张开巨口,獠牙外露,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凶戾之气。它显然是被众人的气息与湖畔的喧嚣所惊扰,此刻含怒出手,目标直指队伍中央!
“小心!”
“是黑水玄蟒!”
惊呼声此起彼伏。
妘姻眉头微蹙,身形未动,只冷冷注视着那扑来的庞然大物,显然不打算亲自出手对付这等阶位的灵兽——这正是对身边人最好的历练。
妘尔、妘杉等人反应极快,瞬间已挡在最前方。妘杉长弓拉满,箭矢如流星般射向蟒蛇的七寸;妘尔双刀出鞘,紫芒暴涨,迎向蟒尾的横扫。
然而,这黑水玄蟒不仅是体形庞大,更占尽了地利与天时。
暴雨之中,它的速度与力量似乎都得到了增幅,庞大的身躯在泥泞湿滑的林地上竟灵活如风。
更麻烦的是,它掀起的气浪与水花,瞬间制造了一片混乱的水幕,严重干扰了众人的视线与灵力感应。
混乱中,妘苓正全力护住身旁的饶秫,却见一道粗大的蟒尾挟着万钧之力横扫而来,她不得不抱着饶秫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过一击。可这一退,便与主力队伍拉开了距离。
“苓姐姐!”饶秫惊呼。
“别怕!”妘苓厉声喝道,手中长剑挽起道道剑花,死死守住身前。
另一边,凤卿珏护着凤卿泠,也被逼得向另一个方向退去。凤卿泠吓得小脸惨白,紧紧抓着哥哥衣襟。
“啊!”贺旭吓得脚下一滑,跌坐在泥泞中,眼看那巨大的蛇尾就要当头拍下。
“旭儿!”奚君也惊呼,欲要扑救,却被一股冲击力震得倒退数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如匹练般斩向蛇尾,迫使其轨迹微偏,“轰”的一声砸在贺旭身旁的空地上,泥水四溅,砸出一个深坑。
出手的是瞧见这边异样的凤卿珏,还得一边护着弟弟。
他看向吓得瘫软的贺旭,急声道:“快走!”
混乱中,妘姻的嗓音却清晰的传入众人耳中:“各自为战,向林中高地集结!”众人只得凭借本能,在暴雨和泥泞中且战且退。
妘尔、妘杉等人竭力抵挡巨蟒的攻击,为其他人争取撤离时间。
凤卿泠被凤卿珏紧紧护住,姬如歌、杜舒舒和绒儿也聚在一起,警惕地向后方密林退去。
然而,那巨蟒似乎认准了这群“入侵者”,紧追不舍,每一次冲击都将队伍冲得更散。
雨幕、雾气、翻滚的湖水以及狂暴的蛇躯,交织成一片死亡迷局。
不过片刻,原本整齐的队伍便被彻底冲散,三三两两,各自为战,消失在茫茫雨幕与诡谲的雾林深处。
妘姻立于一根折断的树干上,她目光冷冽地望向那在雨水和泥浆中翻腾的庞大身影,以及那迅速分散、隐没在林中的属下与客人,心中已知,此番白雾之林的试炼,难度陡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