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辛歌心急火燎打车赶到缪斯酒吧时,高昱和江盛景已经将喝到快断片的祁温贤架到了马路边上。
不断有浑身酒气的男男女女从他们身边路过,时不时向这三位天生自带光环的豪门阔少投来好奇的目光。
祁家少爷一向斯文矜贵,酒品居然也不赖,安安静静,一脸纯良,看上去比平时乖顺得多。
故友相见,本该好好叙旧。
可辛大小姐连招呼都没打一声,摔了出租车门,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高昱的衣领,吼道:“你们不知道祁温贤酒精过敏吗!干嘛约他来喝酒?还站在这里等什么呀,赶紧送他去医院!”
高昱立刻举手做投降状,眉眼弯弯:“……不知道啊。”
江盛景横在两人中间,示意正在气头上的辛歌淡定:“没有‘酒精过敏’这回事,你别担心,祁温贤他只是喝多了。”
在辛歌的印象中,高昱一贯不着调,可从学生时代就是优等生的江家少爷却很少说谎,她狐疑地看了一眼暂时失去语言能力的祁温贤,又挽起他的衣袖检查,果然没有任何过敏迹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家伙以前明明和我强调过很多次自己酒精过敏来着……”
就因为这个,每次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她都会主动帮祁温贤挡酒。
敢情,自己他妈的是白替他喝了那么多酒?
接到高昱用祁温贤手机打来的视频电话,辛歌起初还挺高兴,刚准备问候老同学几句,一定神,却看见了醉眼迷离的祁温贤……
她当即慌到六神无主。
昨日的羞愤,今日的推搪,全数抛于脑后,不管不顾直接杀来酒吧,甚至还在出租车上搜索过应急方案和附近医院急诊科,结果,那家伙居然——只是喝醉?
倒显得是她关心则乱。
辛歌用指甲抠着掌心,努力平心静气,正想数落高昱小题大做半夜把自己骗出来,却又听对方颇为热忱地替祁温贤开脱:“不这么说,以前每次饭局结束,他哪有机会开车送你回家?”
辛歌张了张嘴,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是……这样吗?
那时候他们两人关系微妙,同一张桌子吃饭都很少挨着坐,祁温贤习惯性提前离场,临走顺便提一嘴可以开车送自己回家,长辈们夸他懂事,她也就顺理成章坐他的车,但回家是不可能回家的,她一般会指使祁温贤将自己送到附近的购物中心、酒吧或者桌游店,再来个饭后狂欢。
当然,那些毫无营养的娱乐活动祁大少爷向来不屑参与。
再后来,饭局结束后的狂欢地点又多了一个“宾馆”选项——这个选项比较特殊,需要两人组队才能进副本。
司机先生从未缺席。
回味半晌,她讷讷地望向祁温贤,总觉得自己着了他的道。
浑身酒气的大少爷正倚在江盛景肩上,金丝边眼镜有一点歪,眼尾微微上挑的眸子时不时在面前几个人身上游移,似乎是听清楚了他们的对话,又像是完全没听明白。
正琢磨着要拿这家伙怎么办时,高昱轻咳数声,提了一个非常不成熟的小建议:“唔,我和江盛景今晚都喝了不少,实在没精神耗下去了……既然来了,辛歌,你送祁温贤回家吧?”
*
好不容易在酒吧的外停车位找到了祁家少爷的座驾,两个尚有意识的大男人毛手毛脚将人塞进副驾座。
紧接着,高昱从祁温贤口袋里摸出车钥匙丢给辛歌:“能开吗?”
辛歌一边熟悉车内仪表,一边应声:“没问题。”
她以前的车技就很不错,这几年虽然稍有生疏,但项目组那辆手动挡备用面包车倒是开过很多回,还跑过长途……送醉鬼回家这点路,到还不至于觉得为难。
替祁温贤系好安全带,高昱撑着车窗,忽然问辛歌:“对了,我结婚你过来吗?”
她有些迟疑:“我,那个……”
“我的意思是,要不,就算了吧?”瞧出对方迟疑,高昱替她解围,“我爸那性子,恨不得把圈子里所有老东西都请过来,我想想都嫌烦……我怕你来会觉得不自在,婚礼现场让祁温贤直播给你看就是,回头得了闲,我再单独请你们聚一次。”
论人情,论世故,高家少爷绝对算个人精。
辛歌也不再推辞:“好呀,到时候我正好把红包给你,不过……我现在这情况,可能红包会有点小,一点点心意,你到时候不要嫌弃啊!对了,江盛景你的红包……我、我也会补上的!”
“不用,份子钱祁温贤都给过了。”
“他给过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不是一家的吗?出一份礼就够了!”高昱揶揄一句,不等辛歌红着脸出言辩解,他又抬手指了指副驾座上一言不发的祁温贤,“行了,你快送他回去吧——再耽误,怕是要吐车上了。”
排气管隐隐显现出尾气轮廓……
两位少爷并肩目送卡宴远去。
片刻后,高昱捋了一下额前碎发,小声抱怨道:“其实,我的意思是喝到七八分醉就差不多了,装一装,演一演,趁着神志清醒还能表个白……谁知道祁温贤豁出去了一口气喝那么多,这鬼样子,得有十二分醉了吧?”
江盛景理了理西装:“回去了。”
高昱有些后怕:“我突然有点担心,你说,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老神在在的江大总裁冷不防提点好友:“你怎么知道‘这鬼样子’就不是他装出来的、演出来的?”
说的也是。
高昱耸耸肩,安慰自己不要小看祁家人。
*
显然,辛大小姐也是“高看祁家人”的分母之一。
车开出去没多久,她就腾出手推了推身边那位眼神无光的男人:“……你别装了,说话呀。”
祁温贤不吭声,酒气盖住了身上的冷松香。
认为自己不会判断失误,辛歌不甘心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可对方依旧面色酡红,毫无反应,只是在听见汽车连续鸣笛后,猛然间神魂附体,抬手想要把衬衫领口的纽扣解开。
尝试数次,皆未能如愿。
他气急败坏,将手重重砸在大腿上,一下,两下,似乎是想用这种幼稚的泄愤行为来表达内心的不满。
不会吧?真醉了?
也是。
他一个不能吃辣的人,酒量应该也不怎么样吧?
压下心头疑虑,趁等红灯的间隙,辛歌转身凑过去,迟疑着帮祁温贤摘下金丝边眼镜,小心翼翼叠好放入车载收纳箱;随即,又帮他解开衬衫最上方的两枚纽扣,再稍稍降下车窗让冷风吹进来,希望这样能令他舒服一点。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她可以很清楚地用视线描绘出男人脖颈和锁骨处的流畅线条,大概是因为醉酒BUFF,连耳廓都染着淡淡的红晕。
挺可爱的。
辛歌无声地笑了笑,长而浓密的睫毛忽闪,难得起了一点坏心思,恶作剧般揉乱了祁温贤的头发。
这家伙从来都是摆出一副浑身上下毫无破绽的模样,眼下落到她手里,必须要好好欣赏一番。
她甚至还在等第二个红绿灯时,拍了一张祁大少爷的醉酒丑照:万一以后生活拮据到揭不开锅,说不定可以靠这张照片勒索他一笔钱……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高昱让我们今夜相遇。
*
心情莫名好转。
她几乎是一路哼着歌,将人安全送至澜庭别墅。
按响门铃,庄阿姨很快便过来开了门。
瞧见门外站着两个人,她面上瞬间堆笑,唤了声“辛小姐”,可一见祁温贤醉到要被辛歌搀扶着才能站稳后,那抹笑容又飞快消失:“哎,少爷他平时也不喝酒啊,怎么、怎么醉成了这样……我这就去煮醒酒汤,辛小姐,麻烦你把少爷扶回房间休息……”
辛歌犹犹豫豫:“庄阿姨,这家伙还是交给你吧,我得走了,就不换鞋上楼了。”
“今晚不留下来吗?”
“不了,我明天还得上班呢。”
说罢,她将祁温贤搭着自己肩膀的手掰扯开,让他扶着墙壁站稳身形,刚转身要走,手腕却被猛地捉住。
吹了一路冷风,醉鬼终于恢复了些许意识。
辛歌甩了甩手,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她凝视着他。
像是出于某种本能,祁温贤死死抓着那只纤细洁白的手腕,琥珀色的眸子里带有些许雾气,模样既委屈,又心酸,不见往昔人前的成熟稳重,也不见往昔人后的尖锐刻薄。
薄唇动了动,他艰难挤出的一点类似于哀求的声音:“辛歌,你不要我了吗?”
被“质问”的人晃神半晌,迟迟给不出答复。
如果离开酒吧时还怀疑这狗比男人是在装醉,上车后,她的怀疑度直接降到一半,眼下,则是彻底清零了。
是醉了。
醉的一塌糊涂。
都说猴子进化到人花了几百万年,而人退化成猴子只需要几瓶酒……
诚不欺我。
只是没想到,祁温贤这样的斯文人醉酒后,也是一只斯文猴子。
她甚至怀疑,若是这家伙明早清醒过后知道了今晚发生的一切,会不会羞愤到想要用针封住自己的嘴?
还没来得及幻想一下那个好笑的画面,祁温贤抓着她的手腕,像催促又像撒娇,轻轻晃动一下,声音比方才大了一丢丢:“……你不要我了吗?”
同样的问题。
只有这个问题。
四下静谧,只有别墅门前的绿化草坪里偶尔传出一两声虫鸣,成为了眼前这副定格画面的专属配乐。
最后,是庄阿姨先“噗嗤”笑出声。
自觉失态,她扯了扯嘴角,低垂眉眼转身走向厨房,不敢打扰这对她眼中的小夫妻互诉衷肠。
当祁温贤张嘴问第三遍的时候,辛歌终是妥协了。
她上前一步,重新挽住他的手臂,像是安抚小孩子一般将他被揉乱的头发重新理顺,又翘着唇角摸摸他发烫的脸。
“要的,我怎么会不要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