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狗咬狗

1938年，秋，深夜。

马梅里共和国，首都马略市的郊外，大富豪维奇奥的别墅里。

灯没开，客厅中一片漆黑。

庆柯，一个东方花都人，此时竟然坐在棕色皮沙发上，右手端了杯红酒，漫不经心地低语。

“杀手，拿钱办事，别怪我。”

而别墅的主人——维奇奥先生，正光着身子躺在地上，人还有半口气，全身被五花大绑，头在庆柯的右脚下。

庆柯将酒一饮而尽，把酒杯随意向后一抛，费力探着身子，抓来边柜上的电话机。

他用话筒敲了敲下巴，仿佛这样有助于想起雇主的电话号码，而后在转轮键盘上拨了几下。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记错电话了？

就在此时，凭空响起爆裂声，大厅落地窗被人从外边击碎，玻璃碎渣飞溅开来。

随后，一通乱枪袭来，房子里顿时火星四起，弹片横飞。

庆柯来不及挂电话，一个翻身躲在沙发后边，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在对方火力稍稍减弱的间隙，连忙探出头查看情况。

借着月光，他看到窗外的行凶者竟然是一个女人。

她留着干练的金色短发，穿着黑色紧身衣，身材纤瘦，此时正拎着一门手提式加特林机关枪，酣畅淋漓地扫射着。

伴随着机关枪弹匣转动的轰鸣，客厅里的各式陈设全都跳跃起来，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

之前躺在地上的维奇奥先生，更是被打得血肉模糊，烂成一滩。

靠！

庆柯摸了一把脸。杀手的直觉告诉他，自己被人耍了，有人拿维奇奥做诱饵，想要骗他来送死。

要不是这皮沙发质量好，他早就去地狱报到了。

谁要杀他？

至少现在有个疯女人正端着手提式加特林机关枪要杀他。

这疯女人是谁？

从简单粗暴的武器，到简单粗暴的作风，庆柯很快猜出她的身份——

格莱娜，外号『夜莺』，是杀手中的狠角色，在『职业杀手协会』的『九巨头』中排名第九。

嗯，大丈夫，能屈能伸。

庆柯能活到现在，全凭不要脸的本事。

他摸索着大衣口袋，从里面顺出一条白色女士内裤，往沙发外一抛，示意自己认怂了。

『夜莺』格莱娜迟疑片刻，终于停了火，摘下保护耳朵的耳塞。

“没用的。”她的声音有些冷涩，“你违反保护条例，暗杀协会捐资人。『九巨头』表决，八比一，要杀你。”

“你是八，还是一。”

“一。”

“为什么？喜欢我？”

『夜莺』格莱娜没有回应，轻轻抖了抖肩膀，习惯性地戴上耳塞，端起手提式机关枪，猛地朝客厅又是一通乱射。

打完一匣子弹，她终于停了手。周围重归寂静，只有大堂吊灯还在左右摇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没有任何气息，难道已经解决了？

『夜莺』格莱娜把机枪扛在肩上，缓缓走进大堂，踩着满地碎渣，踏过维奇奥的尸首，来到庆柯藏身的皮沙发前。

她屏住呼吸，轻轻探出身子，向沙发后面看去。

没有人。

『夜莺』格莱娜听说过，庆柯来自遥远的东方国家花都，擅长花都功夫，不怎么玩枪械，但从没听说过他还会凭空消失。

没等她做出进一步反应，

天花板上的水晶大吊灯突然轰然跌落，迫使她本能地向侧面滚了过去，躲过一劫。

她这才发现，原来，庆柯刚才是纵身跃起，抱住了天花板的吊灯，现在又随着吊灯一起跌在地上，此时正用手揉着屁股。

这家伙身手怎么这么快？还能快过自己的眼睛？

『夜莺』格莱娜皱了皱眉头，猛地抬起枪口，对准庆柯就要开火。

庆柯求生欲旺盛，眼看自己就要被打成筛子，顾不得屁股疼痛，直扑向『夜莺』格莱娜，双手抓住她的长靴，用力一拽。她瞬间失去平衡，向后躺倒。

庆柯又趁势向前冲了几步，用右手拖住格莱娜的后背，手指轻轻用力，感觉紧身衣的触感很丝滑。

他仔细端详『夜莺』格莱娜的脸，发现还挺俊美，随后眼神继续往下移，看向格莱娜略显平坦的胸部，忍不住说了声，“薄饼妞。”

『夜莺』格莱娜依旧面无表情，但此时已反手抬起机枪，枪口抵在庆柯的左脸。

“你舍不得开枪。”

庆柯将手撒开，任由她仰面朝上，直接跌在地上，然后道了一声“回见”，踱步从破损的落地窗走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夜莺』格莱娜安详地躺在地板上，缓缓戴上耳塞。

……

夜色中，庆柯骑着一辆黑色摩托车，疾驰在回马略市区的高速路上。

路上没车，也没有灯，两旁树林黑兮兮的，像是蹲守在路旁的鬼。

摩托车明显是二手改装的，一加油就发出沙哑的轰鸣声，像在咳嗽。

他实在是听得不耐烦，就打开了车载收音机。

摩托车本来是没有收音机的，不过他实在太爱听了，就在车把手上安装了一个。

“您现在收听的是马梅里之声音乐频道，我是你们的老朋友艾瑞斯。”

“夜已深，你为什么还没有睡？是否还在思念谁？下面为大家送上一首来自已故歌手卡莱纳的经典之作《卡鲁索》，祝大家晚安。”

“傻子才思念……”庆柯忍不住转动调频扭。

“外长卡布里与潘西共和国外长安德烈夫通电话，就两国持续多日的边境冲突交换意见。外界分析认为，双方可能在近期达成停火协议……”

庆柯再度转读调频扭。

“下面插播一条紧急新闻，马略市约克街23号的邮递信箱发生爆炸，-消防人员已赶到并控制住火势，周边居民无需恐慌。”

搞什么？

庆柯扭动油门，摩托车的咳嗽声更加剧烈，拖着“病体”向约克街23号疾驰而去。

约克街是马略市南部贫民区的主干道。那附近虽然经常有抢劫、斗殴的案件发生，但爆炸这样的事还不多见。

邮递信箱发生爆炸后，周围居民并没有恐慌，反而像是过节一样，男女老少聚集在现场，看着消防人员用高压水枪扑灭火势，发出一阵阵喝彩声。

等庆柯赶到时，消防人员已经离开了，留下一具黑黢黢的信箱残骸矗立在街头，四周围着黄色警戒线。居民们找够了乐子，也三三两两回家睡觉去了。

庆柯将摩托车停在路边，然后把警戒线扯开丢在地上，大步来到信箱残骸前，用手伸进投递口摸索半天，结果除了一堆烟灰外，什么都没有找到。

一定是职业杀手协会所为。

这邮箱是庆柯与雇主接洽的秘密渠道。

如果想请庆柯“解决问题”，通常都要通过这个信箱向他写信。他若是感兴趣，就会通过信件所写的联系方式与雇主取得联系。

信箱被炸，不言自明，这是要让他滚出杀手圈。

“低级。”庆柯一屁股坐在旁边，拍打着手上的烟灰。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向信箱，发现底座与地面的缝隙处竟然露出一角牛皮纸，是粘信封的那种。

他好奇地上手去拉扯，竟然真扯出一个信封来，上面用签字笔大大地写着：

“致杀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