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番外一 鱼鱼
寒露时节,秋意渐浓。
前两日昀华斋刚刚推出冬季成衣的新品，人们蜂拥而至，现在定好衣服过两日天凉正好穿上。
自从陆憬被封停云伯之后，昀华斋也跟着扬名天下。
粮种和肥田法子的事已经天下皆知,虽然粮种还没能传到下面的州县,但是大伙儿却都因为这个消息充满希望。
而发明出这些的停云伯自然也获得了无数赞誉,关于他的事迹广为流传，连昀华斋背后陆憬和昀哥儿的故事也被人们津津乐道,甚至还衍生出了许多不同的版本。
不过现在陆憬还不知道这些,他唯一能感觉到的便是镇上的昀华斋生意红火得过分，许多外地客商过来买成衣,打算销往昀华斋还没开到的地方。
还有许多客人专门到镇上的昀华斋来买衣服，因为大家都知道只有这个铺子是停云伯和夫郎亲手开起来的,都说在这里做嫁衣能有个好兆头。
而且停云伯府就在镇上，还能去亲眼瞻仰圣上的字迹，简直血赚不亏。
一时之间小小的折溪镇空前繁华，镇民们提起停云伯和夫郎都是与有荣焉，能给外地来的客人说上三天三夜两人的故事。
导致陆憬现在出门都觉得自己跟个猴儿似的，大伙儿敬他却不怕他,行了礼该看还是会偷偷看。
陆憬头疼,只能闷在府里，从街头逛到街尾给昀哥儿买好吃的这种乐趣短暂地离开了他,他只能祈祷大伙儿这阵子的热情退却之后他能过会原来的生活。
不过除此之外，各地的昀华斋也是实打实地被带得更上一层楼。
昀华斋本来便靠着优秀的成衣和布料站稳了脚跟,现在再加上停云伯名声的加持,更为受人追捧。
两人看着铺子里送回来的账本，相视一笑,心里不约而同赞了一句：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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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云伯府，荷花池已是一池枯败，花园里的木槿花却开得正好。
昨晚刚下了雨，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泥土气息，花瓣上的雨水还没干，将坠欲坠的模样更显动人。
一个鹅黄色的小身影蹲在花园一角，看也不看漂亮的花丛，低着头不知在忙活什么。
陆憬做完事出来找儿子，他眼神好，隔老远就看到了鹅黄色的一小团。
这是昀华斋新出的样式，鹅黄色的团子点缀在满园子的草被绿植中，看起来圆润又胖乎，可爱极了。
他悄无声息地走过去想吓一吓真真逗他玩，却在看清真真正面的模样后愣在原地。
真真满身满手的泥水，手里还捏着一团泥巴，拧着小眉头把泥巴捏来捏去，像是想捏成什么样子。
他似是觉得脸上有点痒，伸出满是泥浆的小胖手蹭了蹭脸蛋，白生生的小胖脸上当即多出一道泥印子。
他蹲在碎石铺成的小径上，面前的一小片泥地都被他扣得坑坑洼洼，不用细看也能猜到怕是指甲缝里都是污泥。
陆憬眼前一黑，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是我的崽，才忍住没有转身就走。
他伸手拎起真真的后领，把他转过来面向自己，面无表情地问道：“陆真真，你在做什么？”
真真突然腾空，惊慌了一瞬便意识是他阿父过来了，他也不挣扎，就着这个姿势抬头看向陆憬，奶声奶气地认真道：“捏鱼鱼，送给爹爹。”
陆憬看着他认真的小花脸，教训责备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负责照看真真的下人早早就被叮嘱过，远远跟着小少爷看着他不受伤就行，别的随他怎么玩，此时看到他这一身也是一惊，有些惶恐地道：“老爷恕罪，我没看好小少爷。”
陆憬道：“无碍，他开心就好。”
他被封为停云伯后，陆府的下人一跃成为了伯府家仆，在这小小的折溪镇没有比伯府更有权势的人，因此他们出门办事都有人敬着。
有那些心大的家仆便开始飘了，竟然仗着伯府家仆的身份为自己谋利或是欺压别人，陆憬知道后处理得毫不留情，不顾那些人的哭闹求情发卖了一批人，又狠狠敲打了其他人。
自那以后，府里留下的下人行事便更为有度，他们知道老爷夫郎虽然对下人和善，却也极有原则。
府里有一批下人是之前在洪灾中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才卖身为仆的。他们在流落到折溪镇时得到了昀哥儿的帮助，视他为恩人，进府后做事极为用心。
照看真真的人大部分都是从这批人里选的，他们照看真真没有出过一次纰漏，陆憬和昀哥儿都很放心。
同时也是因为他们带孩子太过小心翼翼细致入微，陆憬才会下达让他们远远看着真真不要太过干涉他自己玩耍的命令。
他不想让真真束缚太多，反而失去了很多孩子的童真和乐趣。
昀哥儿也不反对，太过娇养容易养出纨绔子弟，他可不想他家真真以后变成那样。
也因此，陆憬并不会因为真真的调皮苛责他们。
陆憬带着脏兮兮的崽回了主院，本来打算直接带他去浴房洗澡，却迎面碰上从书房出来的昀哥儿。
六目相对，一时无言。
昀哥儿看了看黑乎乎的崽，然后不忍直视地把目光移向了陆憬，陆憬眼神无辜，“他玩泥巴被我逮到了，我看到他时他就这样了。”
真真见爹爹不理自己只和父亲说话，想上前去抱住爹爹的腿，后衣领却被父亲牢牢抓住，他挣不开，便把手举起来大声邀功道：“爹爹，我给你捏的鱼鱼。”
昀哥儿低头看向真真，他手里黑乎乎的一团，昀哥儿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和鱼鱼有什么关系。
但真真满脸期待，显然这是他用心给自己准备的礼物，昀哥儿便也夸了好看，认真地和真真道谢。
真真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还在锲而不舍地在陆憬手下扭动，意图往昀哥儿身上扑。
正巧有下人来通禀有人拜访的消息，陆憬便赶紧抓着真真去了浴房，让昀哥儿去接待客人。
来人是晏知身边的人，名叫修夜，每隔两月会过来给昀哥儿送一次分红。
昀哥儿和修夜打完招呼，有些疑惑，距离他上次过来并没隔多久，不知道他此次是为何而来。
修夜笑道：“是王爷让我来送信。”
说这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交给昀哥儿。
昀哥儿把信拆开，眉头一松，原来是晏知邀请他们去京城玩耍。
他谢过修夜，修夜从不多留，送完信便离开了。他拿着信往院子里走。
真真已经被洗得香喷喷的放在床上了，陆憬坐在旁边给他擦头发，真真的泥巴小鱼就放在桌上，陆憬给他找了个小木托垫着。
真真怀里抱着自己的大鲤鱼玩偶，一会儿低头看看玩偶，一会转头看看泥巴小鱼，脸上一片困惑不解。
昀哥儿被他的模样逗笑，走过去接过布巾继续给真真擦头发，又把手里的信递给陆憬，“福王的信。”
陆憬笑着捏了捏真真的胖脸蛋，把信接过来低头细看。
真真却像是终于明白过来什么，他低下头瘪了瘪嘴，眼睛里瞬间便有了泪意。
小孩子的泪腺浅，真真眨了眨眼，眼泪便一颗接一颗地掉了下来。
眼泪砸在大鲤鱼玩偶上，那一块布料的颜色很快就变深了。
昀哥儿发现不对，低下头去看真真，看清楚真真的表情后瞬间便慌了。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巾帕，掐着真真的胳膊把他抱进怀里，放轻声音温柔地询问：“真真，怎么不开心了？跟爹爹说。”
真真抽噎着说：“鱼鱼，好丑。”
陆憬也把信放下凑了过来，他虽然平时逗真真玩能把他逗得哇哇大叫，但其实他最疼真真，看到真真这个样子也心疼坏了。
等真真磕磕绊绊地表达清楚他的意后，两位爹对视了一点，又心疼又好笑，真真竟是因为看到大鲤鱼之后觉得自己做的鱼鱼太丑了才伤心成这样。
陆憬伸手擦了擦真真的眼泪，对真真道：“别哭了，明天阿父就教真真做一个漂亮的鱼鱼。”
真真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嘴角的笑却已经扬了起来，陆憬伸手把他接过去，他就黏黏糊糊地亲了陆憬一口，嘴里也道：“阿父真好。”
小孩子对外界毫不怀疑，他们的一句话就能换来他的全心信任。昀哥儿和陆憬心软成一片，也因为这个原因从来不会对真真许下办不到的承诺。
真真玩了好一会儿，又哭了一遭，没一会儿就靠在陆憬怀里开始打盹儿，陆憬轻轻拍哄，没一会儿真真便睡着了。
他把真真放回自己的小床，这才回到床上和昀哥儿说话。
昀哥儿本来在研究真真的泥巴小鱼，一抬眼却见陆憬满眼笑意地看着自己，昀哥儿好奇道：“阿憬在笑什么？”
陆憬把昀哥儿搂进怀里，声音也带着笑意，“我在想，真真一定是随了昀哥儿，才会这么乖巧可爱。”
昀哥儿抬头看着陆憬，“为什么不是随了你？”
陆憬老实道：“因为我小时候调皮到天天被带我长大的爷爷追着打。”
昀哥儿扑哧笑出声，陆憬看起来温柔可靠，没想到小时候竟然这么皮。
陆憬笑着低头亲他，两人闹了一阵才停下来。
昀哥儿轻轻喘着气，陆憬抚着他的后背，“福王请我们去京城，昀哥儿想去吗？”
昀哥儿刚才便想过了，“我想去的，只是怕路途太长，真真会难受。”
陆憬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把昀哥儿捏得往外躲后又把人按回怀里，嘴里的话语却正经，“那我们便去，我来想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番外日更到完结哦，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