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面轻纱

王子闻言，惊愕失色。

天衍圣女！

传说中的仙家天骄怎么会在端玺这泥丸之地出现？

更令人不解的是在这小小的酒庄里做舞女！

听到庆云一语道破自己的真实身份，姒秋才终于罢舞。

她冷冷地扫了一眼王子，王子脸色瞬时煞白，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他前有庆云，后有姒秋，是前面走不通也后面走不动，恨不得自掘一坑把自己给埋起来。

何其可笑，方前他竟想让一位仙子做自己的妃！

姒秋一身略显暴露的西域舞女打扮，裸着玉足，踩着金丝红绸，从台上天光中款款走下。

白嫩嫩仿佛吹弹可破的肌肤，又有红澄澄的衣段和金晃晃的链饰点缀，当真是美艳得不可方物，直教庆云都看呆了心和眼。

这就是小仙女吧？

爱了爱了！

庆云暗暗吞了口唾沫，好在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不然眼下肯定让人看出自己失了态！

随着姒秋走出，那香帏后的人也纷纷现了身。

只见是三男二女，共五人，皆为乐师打扮，看着年纪都比庆云稍大一点儿。

庆云知道，这五人是天衍的弟子！

清一色的魂外境！

魂外是地境最后的阶段，这个境界下，修士的神魂之力得天道造化，神识增强，自己的魂魄可以离体，但不能长久。

魂出离身外，因此称为魂外境。

五名天衍弟子各自将胡琴、箜篌等乐器收进储物法宝，随着自家圣女一起向庆云这边走来。

面纱下传出娇媚的女子声音，姒秋莞尔道：“道兄符文勾勒瞬成，法术所念即所现，这分明是以符入道第一重……”

“如此天资，不知道兄来自哪里，又是如何得知此处为我天衍据点的，来此又是所为何事？”

没有一位女子不喜欢被夸漂亮，尤其是对方还是个看起来与自己同辈的异性天骄。

虽然自己也是入道修士，但对方未露全力、未显真实境界，仅凭自己无法感知这一点，就说明对方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天下鲜有入道者，如今这端玺国一处小小的酒庄内，竟然汇聚了两名入道的同辈天骄，实在让人直呼罕见。

越是这样想，姒秋就越好奇面前这位少年的身份了。

以符入道第一重，可感应阴阳二气于天地万物间流动的痕迹。

这种痕迹有其独特的形状，是万物生于阴阳天道的证明，最初由天皇伏羲发现并摹刻在天地间，具有掌控万物的力量。

伏羲创八卦后，将这种痕迹命名为“符文”，开了众生参悟符法一道的先河，自己也被尊为“符文之祖”。

拿法术来说，越强大的法术通常会有多种符文力量的交织融合，不入道的修士是用灵力一笔一划地勾勒每道符文，才会显现符文法术的力量，比较耗费时间。

而入道的修士，却会以神魂的力量，提前在心间演化符文交织后的变化，并在身外瞬间刻画出所有符文，同时释放法术，所念即所现。

庆云笑了笑，将自己的姓名告与姒秋。

姒秋皱起娥眉，没听过的名字呢……

“自琅槐剑宫而来……”庆云继续道，“这处地方也是师尊告知的。”

庄中众人齐齐一愣，从上到下重新审视了一遍庆云，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琅槐有天骄吗？

有！

天下第一剑宫，其名天绝，

就在琅槐！

宫中弟子个个都是用剑习剑的好手，不少都是因仰慕绝剑仙的名号而来，有天骄存在更是自然。

若要说最大的天骄，那不得不提到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天下都在讨论的那位“小师祖”了！

不过问题是——他是否真的是剑宫中人？

天绝剑宫之人大多习剑，还从未听过有符文入道的同辈天骄呢！

姒秋压下心底的疑惑，浅笑着继续问道：“敢问庆兄师从剑宫哪位前辈？”

庆云却是不解，难道天衍不知道会有人前来帮忙吗？

师父他到底从哪儿知道天衍宗在这有据点的？

既然能给我搞到天衍的身份令牌，那应该有人知道我来才对呀！

不会那令牌真是个假货吧！

庆云心中暗忖，犹豫了一会儿，就连吹进酒楼的风儿也停了下来，仿佛都在等待庆云开口。

庆云打定主意——眼下只能实话实说了！

他咳嗽一声，目光游弋，一只手捻着前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狗呃……嗯，家师端木惊，我有师尊给的……”

然而庆云话音未落，姒秋面纱下那刚刚扬起的嘴角却是瞬间落了下去，连眼神都变得冰冷无比。

庆云瞳孔微缩，来自神魂的危险直觉，让他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去。

待他反应过来之时，方见到一把猩红的利剑正直逼自己眉心。

电光火石之间。

嗖！

庆云消失在原地，姒秋的长剑刺空。

这时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什么？

绝剑仙？

此人是小师祖？

而门外的大王子早就没有了判断能力，眼睛一闭，直接吓得昏了过去。

闭眼之前还暗自决定，之后每年出门一定要避开这一天。

“别打别打，先听我说……”

庆云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姒秋心里一惊。

何时绕后的？

好快的速度！

她执剑运转灵力，调转剑锋，旋身一劈，剑气自赤剑之中激射而出。

庆云闪躲开来，只是那剑气却将楼中一根石柱给拦腰斩断。

霎时间，有裂石穿空，酒楼上方的琉璃穹顶竟直接爆碎开来，一时有风沙从外吹来。

楼中另外的天衍五人纷纷逃向楼外，只为躲避两人交手的余波。

这种级别的战斗他们帮不了多少忙，若贸然参战，反而还会掣自家圣女之肘，因此只能寻觅良机另行出手。

待烟尘稍稍散去，姒秋环视楼中，却发现又没了庆云的踪影。

姒秋不禁暗暗惊讶，这人好快的身法！

庆云却是正伏在那碎裂的琉璃穹顶之上，内心极度无语。

这娘们儿的脾气好差！

果然人不可貌相！

还好她才是空冥境界，不然再强点儿的话，就凭一开始突然出手的那一下就够我受的了！

空冥境界下，修士丹田内的灵力气旋雾沉成海，和心脏中的精血一样开始缓慢流向经脉，是灵气与肉身同时变强的境界。

唯有此境界之后的修士才可以在天地间飞行，上天入地，飞天遁空冥！

不过身为天下第一魔宗的圣女……这个境界有些低了吧？

不过实际战力倒是挺强的，越级战普通的天命大概没啥问题。

刚刚那道剑气，自己感应下来，竟有若隐若无的剑意内敛，大意之下，有那么一瞬甚至都影响到了自己的神魂！

应是刚以剑入道第一重不久，第二重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嗯……我若吃下这一剑，应该能破我一层皮儿！

以剑入道的第一重，便是要掌握“剑心”和“剑意”。

心中有剑，剑中有意，此乃“人剑合一”之境。

用剑如身使臂、如臂使指，剑好似成为了自身的一部分，心与剑相通，剑晓心之意，心动即剑动，此谓掌握了剑心。

心中有剑者剑中亦有意，剑意为执剑者的心神意境，本质为神魂的力量。

剑未动而意先行，剑意可伤敌于无形之中。唯有以剑入道之人才能做到剑中有意。

……

“师妹小心上面！”有天衍宗人喊道。

姒秋抬头看去，正好看到庆云踏着破碎的琉璃碎片，向庄外天空飞去。

“骗子休走！”姒秋执剑，同样飞起追向庆云。

庆云朝下无奈喊道：“我真是来帮你们的！我有家师给的天衍令牌！”

旋即庆云将那枚白金令牌掷出。

只能祈祷这是真货了！

“呵！”

“不给剑宫的身份令牌，反倒给我天衍宗的令牌？”

只见姒秋紧追其上，灵力攒动，却是一剑将令牌给劈成了两半。

庆云傻眼，这令牌就这么碎了？

这憨憨圣女都不用天衍宗秘法查探一下的？

狗师父确实没给自己剑宫的身份标识，好像越解释，越像自己在掩饰自己有鬼了……

他本可以显露真实力量，镇压姒秋。

但是圣女那么好看，为什么要伤害圣女呢？

咳咳……

况且本来就是误会而已，只要自己处理得当，是能够化干戈为玉帛的！

哎！话说——我还没见过圣女姒秋那面纱下真正的面容呢！

繁芜的思绪念头，在一息间转完。

刚飞上天空的庆云身形突然骤停，又霎时间转过身去，竟然迎向了姒秋。

烈日天光之下，本就耀眼，再加上四周飞散的琉璃碎片，一切如梦如幻，教人更加看不真切。

姒秋眯起眼睛，感觉委实有些晃眼。

等到自己才想起要调动神魂之力感知时，姒秋忽然发觉上方庆云的身影竟然在不断逼近自己！

猝不及防之下，恍惚之间，又好像看到了那一直隐于袍帽之下的庆云面孔。

世间竟有如此好看的男子？

竟缭乱得姒秋心脏都慢了一拍！

可就是这一顿，庆云已是欺至身前！

浮光掠影之间，两人近在咫尺。

庆云噙着微笑，探手伸向姒秋。

姒秋慌乱失措，执剑挥向庆云。

两人身形一触即分。

庆云止住下落的身形，缓缓地落在酒楼中，手中抓着的，还有一面遗有余香的轻纱。

庆云回身，抬头看向姒秋。

姒秋则赤着脚娉娉袅袅地悬立琉璃穹顶之下，复与天光辉映，宛若九天神女惩戒妖魔般，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庆云。

二人一个衣黑衣立在阴影中，一个穿金纱浮于天光中，像极了人间世俗话本里的正反两派对峙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