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山崖边,燕愁余掐诀施了个小云雨术,细密水滴洒落,地面嫩绿草叶沐浴着雨露,更显出几分精神。

燕愁余见她前来,忽然想起白日的对话,摸了摸鼻尖:「你怎么来了?」

太上葳蕤挑眉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着崖边草叶:「这是你之前种下的灵种?」

「不错。」燕愁余点了点头,「没想到这么快便长了出来。」

在灵气稀薄的昆墟,灵种的生长速度这样快,实在让他觉得有些惊讶。

「你也辨识不出这是何物?」太上葳蕤开口问道。

燕愁余负手而立:「这确实是一种我至今不曾见过的灵草。」

不曾见过,自然也就不知其效用为何。

而崖上长出的这些灵草,看上去竟是与寻常野草没有什么区别,若非其中有微弱的灵气波动,实在很难让人分得清。

太上葳蕤蹲身摘下一枚草叶,方才她感受的灵光,分明是从此处而来,和这些不知为何的灵草,有什么关系?

她盯着手中草叶,似有些出神,许久,忽然开口:「祝余草。」

燕愁余看向她:「祝余草?」

南山经之首曰鹊山。其首曰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华,其名曰祝余,食之不饥。(注一)

「你识得这些灵草?」祝余草生在上古,在洪荒破碎之后,已经没有出现过,是以燕愁余不曾识得。

太上葳蕤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我本不该识得的。」

在她现在所拥有的记忆中,原本是没有出现过祝余草的,那她为什么会认得祝余草?

到了这一刻,太上葳蕤终于意识到,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她究竟为什么会回到七百年前?

无数纷乱的画面从太上葳蕤眼前飞掠而过,手中草叶滑落,她闭上了眼。

「葳蕤!」燕愁余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太上葳蕤很久没有想起前世那些事了。

画舫行在水面,船上柔曼的轻纱垂下,如同天青色的烟雾。

丝竹之声自画舫之中传来,宛转悠扬,如昆山玉碎,凤鸣不止。

几名舞姬身姿柔媚,旋身之时绯红的衣袂扬起一个弧度,像是天边云霞。

下方坐着数名修为不一的修士,生得肥头大耳的中年修士居于正中,手里握着酒盏,一张脸笑起来看似十分无害。

不远处,青年跪坐在桌案前,姿态随性。他拿起酒壶,那只手骨节分明,清澈酒液倾倒在盏中,青年握住酒盏,自斟自饮。

他着一身白衣,似有霜雪之色,哪怕唇边噙着浅淡笑意,也让人觉得可望而不可即。

「飞霜君觉得今日歌舞如何?」有人看向青年。

燕愁余笑了笑:「自是极好。不过——」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比不上这集日月精华所酿的玉露酒。」

他举起手中酒盏,一双桃花眼带着几分笑意,让人不由生出一种极是温柔的错觉。

周围几名女修都忍不住投来几许目光,修士洗筋伐髓之后,相貌大都不会太差,不过如燕愁余这般容色,还是难得。

可惜这位飞霜君不愿与她们亲近,只好趁如今多看上两眼。

乐声愈急,舞姬的动作也越来越快,翻飞的裙袂用金线绣了馥郁牡丹,在上方泄落的天光下折射出耀目的光彩。

便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女子飞身而下,绯红舞裙碎裂,露出一身玄衣。墨色丝弦破空,她半张脸上覆着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如寒夜星辰般的眼,清冷漠然。

乐声停了,数名乐师舞姬脸上现出惊慌之色,画舫之中顿时乱作一团。

瞬息之间,女子已经到了肥头大耳的中年修士面前,他脸上没了笑意,掌心一拍桌案,庞大的身形丝毫不显笨重,飞身向后退去。

丝弦交织在空中,尽数落向中年修士的要害,他侧身躲闪,随即伸手抓住丝弦,用力一拽。

女子踏过他的右肩,借力躲开,收回了丝弦。

就在电光石火之间,丝弦缠绕着卷住中年修士的脖颈,在灵力作用下坚韧无比。

一切发生得太快,一旁修士只觉眼花缭乱,根本来不及出手。

中年修士一张脸涨红,他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狠意,擒住女子左肩,手中用力。

他毕竟是化神修士,全力之下,女子肩上传来一阵剧痛,她眼中却不见任何波动,指尖微动,另一条丝弦径直刺向中年修士丹田之处。

一道灵力自半空袭来,竟是直接断开丝弦,女子抬头,对上燕愁余噙着浅淡笑意的眼神。

中年修士捂着血流不止的脖颈,嘶声道:「飞霜君,快帮我擒下这刺客!」

他飞快退开,望向女子的眼中满是忌惮,方才只差分毫,他就要丢了性命。

「保护主上!」周围护卫终于反应过来,将中年修士团团护住,其余人齐齐扑向女子。

刺杀的最好时机已经错过,女子没有犹疑,收回丝弦,躲过无数道来自不同方向的灵力,身形诡谲。

中年修士开启画舫上的禁制,女子运转全身灵力,强行破开禁制,阵纹碎裂,她唇边流下一丝血线,从窗中跳出,消失在江水之中。

「追!」

夜色降临,天边无星无月,江水静默流动,水面下有暗潮汹涌。

山洞中,女子包扎好肩上伤口,玄铁面具下的神情晦暗不明。

身为玄阴最好的刺客,每次刺杀之前,她都会做好完全的准备。但这一次,她并不知道今日阻止自己的人是谁,

回忆起青年含笑的神情,女子眼神微冷,真是个麻烦。

山洞中燃起火堆,火焰晃动,女子忽然冷声开口:「出来吧。」

听到这句话,燕愁余摸了摸鼻尖,自暗处走了出来。

他对自己隐匿气息的本事原是有几分信心的,不想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女子站起身,丝弦缠绕在指尖,冷冷地看向来人。

不过瞬间,几道丝弦席卷而来,燕愁余身形缥缈,穿行过交织的丝弦之间,显得游刃有余。

「姑娘为何要杀西门家主?」他含笑问道,「他虽然唯利是图,但到现在,还不曾做过十恶不赦,需以死谢罪的恶事。」

「刺客杀人,何曾需要理由。」女子冷声回道。

「刺客杀人,终有一日,也会被别人所杀。」燕愁余叹了一声。

女子冷笑一声:「想杀我,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燕愁余握住来势汹汹的墨色丝弦,太上葳蕤借力而起,身形鬼魅,指尖如玉,径直刺向他的心口。

在她的指尖落下之前,燕愁余握住了纤弱手腕,神色微凝。

女子想要挣扎,被他制住另一只手,一时之间,像是落入了他怀中。

「天乾燃血蛊。」燕愁余沉声开口,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见识到如此阴毒的蛊。「你是玄阴刺客。」

据传,东域最大的刺客组织玄阴之中,就有一道天乾燃血蛊。

女子挣脱他的束缚,丝弦穿透岩壁,她借力而起。便在这时,燕愁余揽住她的腰,女子再次出手袭来,他抬手接住,两人瞬息之间就过了数十招。

燕愁余的手自她脸侧掠过,玄铁的面具一松,坠落在地,露出一张苍白得不见什么血色的脸。

她生得很好,朗如明月,其色窈窈,只是那双眼睛很冷,像是山巅终年不化的寒雪。

燕愁余有一瞬的怔然,太上葳蕤收起丝弦,悬停在岩壁之上。

燕愁余抬头看着她:「你可知道,天乾燃血蛊虽然能让你的修行没有桎梏,但却是以燃烧寿命为代价,你如今有化神修为,但寿命却只剩十余载。」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她冷声回道。

玄阴一向是以幽冥寒毒控制手下刺客,但幽冥寒毒在她体内十余载,早已发生了异变。或许她该觉得荣幸,整个玄阴唯一一道天乾燃血蛊,竟然种在了她体内。

被种下蛊虫之后,她所行一切便受蛊母操控,稍有不从,便有万虫噬心之痛。

等她寿命将近之时,蛊虫便会钻入她脑中,将这具身体彻底变为傀儡。

燕愁余没有再动手,他看着女子,温声道:「倘若种下天乾燃血蛊非你所愿,我可帮你驱除蛊毒。」

驱除蛊毒?

女子冷淡地看向他:「你是谁,有什么资格说自己能解天乾燃血蛊。」

「燕愁余。」青年看着她,含笑道。

一剑霜寒十四州,他是天衍宗门下,飞霜君燕愁余。

那是太上葳蕤和燕愁余的初见,当然,那时候她还不叫太上葳蕤,玄阴刺客没有名字。

「那我该如何称呼姑娘?」

「少虞。」

她从前有个名字,叫少虞。

「少虞姑娘。」他含笑看着她,温声开口。

她满手血腥,以为自己必定要堕入地狱,此生不得解脱,却有人要拉她离开泥沼。

「为什么要帮我?」

「许是因为,我一向喜欢多管闲事。」

要解天乾燃血蛊并不容易,绝非一日两日的事,在太上葳蕤迟迟不归玄阴之时,玄阴中的母蛊被催动了。

赤红的血线蔓延全身,连脸上也不能幸免,剧痛侵袭,太上葳蕤强忍住剧痛,额上汗水滑落,打湿了眼睫。

燕愁余抱住她,右手握住她的手腕,随着灵力传输,缓解全身膨胀的经脉。

但灵力缓解不了万虫噬心的痛苦,她脸上神情因为痛苦而扭曲。

燕愁余将手放在太上葳蕤嘴边,她狠狠咬了下去,骨节分明的手上多了一道齿痕。

天乾燃血蛊发作了一夜,直到天光霁明之时,才恢复了平静。

太上葳蕤看着朝阳一点点从云层后升起,轻声道:「天亮了。」

燕愁余抬头望向天边,晨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神情很是温柔:「天总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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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姐手握爽文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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