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杜衡外室戚蓝衣
“纾儿,你醒醒好不好,纾儿,纾儿。”
“好吵啊~”
迟纾被一阵略显惊慌的声音吵醒,那股苦涩的感觉还萦绕在她的胸口,久久不能散去。
看着放大在自己眼前的一张脸,迟纾懵了:“你谁啊?”
沐泽愣住了,怎么生个孩子还把记忆给丢了呢?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小姐,小姐您怎么样啊,您不记得奴婢了吗?”绿箩看见迟纾醒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迟纾不认识主子了,一下子惊恐万分,连忙跑过去扒拉迟纾,企图帮她恢复恢复记忆。
“绿箩。”迟纾这才反应过来,她没死,又到了这里。她在梦境中看见了自己前世的走马灯,而现在的却没有看见任何,所以,她没死。
不知为何,迟纾突然舒了一口气,她终于知道自己这一世为何那么怕死了,原来死亡的感觉真的很恐怖,不仅仅是能感受到自身器官的衰竭,还感觉到灵魂也正在被撕碎。
果然,还是活着好,那天堂一片白茫茫的,除了几十根大柱子外,没有任何生灵气息,怪无聊的。
“你记得她,你不记得我?”沐泽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伤心。
“哎呀,这不是我那孩子他爹嘛,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呐。”迟纾张嘴就开始阴阳怪气,可能是突然解锁了记忆,死过一回了,看开了。而且她也不知道为啥看见沐泽这张脸就想阴阳怪气一下,总觉得这样的骨相不应该配这么一张脸,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尤其是刚才自己刚醒,超近距离看到这张脸,更觉得哪里不对,奇奇怪怪的。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可能这就是遇见讨厌的人,哪哪都觉得不舒服吧。
沐泽见迟纾那阴阳怪气的架势又出来了,知道她是彻底没事了。方才他真的吓了一大跳,害怕迟纾就这么把他给忘了,他还没来得及让她见到真实的自己呢,就这么忘了真的太遗憾了。
沐泽甚至想到,忘了也不错,他可以用他真实的样貌来与她相识。就是万一以后她又突然想起来了解释起来会比较麻烦。虽然现在解释起来也很麻烦。
“你睡了两天了,该起来吃点东西了,晏大夫早就将药膳方子给你备好了,你那两个侍女就这些饭菜都是做了又做,热了又热的,生怕你突然醒来会饿。
还有那个新来的,已经待在荆山寺两天了,就为了请天玄大师下山给你看看,但人家天玄大师说了,你没事,他来与不来效果不大。但她倒好,住在荆山寺了。
现在临安城人人都说圣女一心向佛,从不杀生,善良无比,是来普度众生的。”
沐泽强行让自己从纠结中抽离,对着迟纾就是一顿叨叨。
“那你呢,你做了什么?我辛辛苦苦给你生孩子,差点嗝屁了,怎么都是其他人如何如何担心我,你作为孩子他爹,不会啥也没干吧。”
迟纾想通了,以前畏畏缩缩害怕被狗皇帝一言不合就砍了脑袋,但现在她不怕了,虽然她还不想死,但凭她的直觉,她感觉这狗皇帝应该不会要了她的命,暂时。
所以,适当的作一作也是可以的。她上辈子就是活得太憋屈,心里有苦有委屈愣是一个字都不说,练就了一身的忍者神功,结果自己没办法调节消化,活活把自己搞成了重度抑郁症,最后因为那些不值得的亲情和不容易生下来的,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怎么这般狠心,都不去看他一眼。迟纾,你可以讨厌我,但孩子没有错,你不该这样对他。”
迟纾噌地一下从被窝里起来,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沐泽。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斥责我?你也知道孩子无辜,那当初你哄骗着她替你生孩子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孩子无辜。
是,你当时很无奈,你就要死了,所以你不顾她的身体到底能不能承受得起,你就要为了一己私利,为了所谓的沐家血脉,逼她给你生孩子。
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没有出现,没有替她把这条命续上,今日你便见不到活生生的迟纾,也就没有那个孩子。
一个注定降生不了,或者即使降生了也即将无父无母的孩子,不无辜吗?你做那样的选择时可曾想过他无辜?”
迟纾最接受不了的,就是被人站在道德制高点随意指责,尤其是只要你当了母亲,你就得事事为着孩子,你不再是你自己,你只是谁谁谁的母亲。
沐泽没想到迟纾的反应这么大,他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能说出他心中既定的事实和他的考量:“我知你怨恨我,可当时我身中奇毒,若想活命,就不能再生育子嗣,为了沐皇朝,我必须这样做。你也不想看着战乱再起,看着百姓民不聊生,看着沐皇朝不复存在对不对?”
迟纾知道他说的都是真话,可往往真话就是这么刺耳。为了大义,为了天下苍生,你就得舍弃自我,舍弃性命。
“是,你是皇帝,你心系百姓,这天下都是你的。可是,沐皇朝存在了上千年,没了你难道就没有其他人可以坐上那个位子,可以治家治国治天下了吗?
那个位子,有能者得之,有命者守之。你若真的不幸走了,不是还有那么多的王侯官吏吗?就算没有沐家,就算被改朝换代,这日子该过不还得过吗?”
迟纾这些话,已经算得上刻薄,算得上忤逆了。但在她的眼里,改朝换代是常有的事,一个王朝能存在上千年的已经很厉害了,换个姓氏换个朝代,说不定还能有新生。
“你是想让朕,做亡国之君吗?”
沐泽听着迟纾越说越离谱的话,真的动怒了。即使沐泽对她多番纵容,百般忍让,这一次,她触及了他的底线。
沐泽甩袖就想一走了之,突然又听迟纾说道: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你误会了。
你觉得我心狠,觉得我不管不顾不闻不问,那我问你,将来这孩子会喊我母亲吗?他会呆在我身边平安长大吗?
明知道他不属于我,我为什么要去向他倾注情感?明知道他注定要成为别人的孩子,要喊别人为娘亲,我又为何要对他好?”
这番话,迟纾说的极其轻柔,极其委屈。
她知道方才自己话说重了,惹的沐泽不快,但一想到自己还要靠他解锁地图扩大空间,不得不打起了情感牌。
所谓吵架,一旦一方处于劣势,那就赶紧找到新的角度,然后将他拉进你的逻辑范围内,用你的逻辑打败他。
沐泽明显愣住了,这番话让他有点无所适从。这也是他一直纠结的点,要如何说服迟纾将孩子交给他。
看到她对孩子不闻不问时,他一面气愤一面又心存侥幸,既然她不喜欢孩子,那即使未来几年这孩子不能叫她娘亲,不能公之于众,应该也都不碍事的吧。
可是,听到她说这些话,听到她知道自己要将孩子送走而故意狠心不去看孩子,不知怎得,他觉得异常心疼。
明知没有结果,她便从一开始就断了这份念想,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才会连争取一下都不曾做,就直言放弃。
沐泽又想起了她昏睡的这两天里,不断从眼角溢出来的泪水,方才那一点气愤瞬间化为虚无。
“陛下是一国之君,我如今不过初出茅庐,处处都要仰仗陛下,既然陛下觉得我做的不对,那我日后便时常去看他。这世上,没有父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真的是为了扩大空间和保住狗命,迟纾脸都不要了,一边说着违心的话,一边将身子往里挪了挪。
“陛下若不嫌弃我刚生完孩子,还请早些就寝吧,明日还有的忙呢。”说完转身,闭着眼睛就要睡去。
沐泽显然被这一出弄的不知所措,他从未与女孩子吵过架,没想到竟然还没吵过。也不知到底谁输谁赢,反正对方都给台阶了,那就下吧。
哎~自己孩子他娘,自己受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