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送你上青天
苏浅是在歇息的间隙发现宋青山的。他站立在街对角，定定的看着她。
那种强烈的、被注视的目光很难让人忽略。
苏浅看向他，微微蹙眉。
宋青山见苏浅注意到他，径直走了过来：「浅浅，你……」
「宋大人，请叫我苏浅，或者陆苏氏。」
宋青山闻言也不恼，甚至脸上还带了一丝无奈的笑：「你还和从前一样，喜欢发小脾气。」
苏浅：？？她发什么脾气了。
「你何时收摊，我们去茶馆坐坐。」
「宋大人若是有事，现在说就是。我一个嫁过人的村妇，跟大人一起坐在茶室里有损大人的英名。」
其实这话是宋母说的，苏浅不过是还给宋青山罢了。
若是从前，有机会接近他，苏浅定然会欣然前往。没想到现在她拒绝得这样干脆。
「我是看你每日风吹日晒的在街上太辛苦，想替你谋条出路。」宋青山耐着性子道。
「不必。」
「浅浅，欲擒故纵太过了，会过犹不及。」
欲擒故纵？苏浅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呵。宋大人，你不会以为到现在，我还对你余情未了吧？那今日我就把话说清楚。」
苏浅眼珠一转，这男人真是太烦了，得早点把他赶走。
「是，我们从前确实有过一些情分。但那也是过去的事。我现在已经嫁给陆云祺，是他的娘子。对他一心一意。还请宋大人不要有什么误解，也不要再来找我。」
苏浅一字一顿，已经将话说的很清楚了。
可宋青山还是道：「既然你对他一心一意，前段日子为何几次三番来宋府找我？」
苏浅一怔：「看来我几次来找你，宋大人都知道？」
宋青山没回答，只是道：「浅浅，人活在这个世上，有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你我出身低微，想在这世上占有一席之地，需要舍弃太多。」
在宋青山的认知里，他出身低微，想要向上爬定然需要比常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而且光努力是不够的，他还需要时运和借势。比如娶一个富家小姐，岳家可以帮他在仕途上打点。
或者可以娶个书香门第的官家闺秀，那样就更好了。
他确实喜欢苏浅的容貌和会撒娇的性子，但苏浅的家世比他更差。在仕途上根本帮不了他。甚至她那个嗜赌如命的堂兄，还会拖他的后腿。
苏浅是个聪明人，闻弦歌而知雅意。
「宋大人，既然如此，你还来找我做什么？好风凭借力，送你上青天。请你以后别再来烦我。」
苏浅说着将一勺热汤水朝前泼去，宋青山连忙后退几步。
「苏浅，你……」宋青山气得拂袖离去。
苏浅若是知道宋青山来找她的真实目的，这汤水恐怕要往他脸上泼。
苏浅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她知道这是原主留在她体内的情绪和记忆。
原主曾不止一次去宋家求助过。
苏弘欠下赌债后，婶婶苏氏就暗示苏浅去宋家拿钱。
「你本就要嫁进宋家，就当提前要些彩礼。」
苏浅觉得婶婶这话说出来太不要脸，但她又没有别的办法。
要债的逼上门来，还把苏弘狠狠打了一顿。扬言他要是再不还赌债，就把他家里的女人全都卖到窑子里去。
婶婶苏氏也是个会算计的，若是她出面去求宋家，拉不下脸不说。这钱肯定只能是借的，早晚还要还。
可若是苏浅「借」的，她迟早要嫁过去，最后还不还，还不是他们小夫妻之间的事。
苏浅本也有些傲气，不想在宋家面前落得没脸。
哪有还没进门就问婆家要银子的？况且宋母也不太喜欢苏浅，总觉得苏浅高攀了这门亲事。
所以她拖了几日。
可当苏浅偷听到狗急跳墙的苏弘和婶婶商量着要找个有钱人把她「嫁」了，苏浅慌了。
她筹谋这么久的好亲事哪能就这样黄掉。况且当初苏浅也是真心喜欢宋青山。她只能硬着头皮，拉下脸来去求宋家。
彼时宋青山正进京赶考，就算给他写信，等信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透了。更何况这事说不定还会影响他在考场上的发挥。
因此苏浅没有通知宋青山，只能去求宋母。结果毫不意外，宋母将她「请」出了宋家。
「浅浅哪，这门亲事你也知道……青山他前途不可限量。本来他非你不娶，我也只能由着他。可你还有一个这样堂兄……」
宋母一副掏心窝的模样：「不是我说，好赌的人可都是无底洞。莫说我手头没这么多银子，就算是有，借给你。你能保证日后你堂兄不再赌么？所以这次的事应当由他自己承担……」
宋母的嘴一张一合，苏浅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由苏弘承担？那个吃喝嫖赌的二流子能怎么承担，他只能想到把她卖了。
后来苏浅不得已嫁给陆云祺，但她不许陆云祺碰她。就是想为宋青山守着清白之身。
当听到宋青山回来，并且中举之后，她高兴异常，又去了两次宋家。
但每次都被拦在门外。前一两次，她是瞒着陆云祺偷偷去的，只想进宋家见宋青山一面。还托下人送了两样东西进去。
可宋青山一直没来找她，最后一次，苏浅抱着必死的决心，从日出等到日落，一直守在宋家门口，最后才得以进了宋家大门。
但接待她的是宋母，无论苏浅如何低声下气，宋母都不肯让她见宋青山。
甚至在苏浅厚着脸皮说出自己还是清白之身时，宋母嗤笑：「你都已嫁做人妇，还说出这样的话，要不要脸？」
说着还把苏浅前两次送来的帕子和香囊一并仍在她脸上：「来人，给我打出去，别让这狐媚子再来勾引我儿子。」
原主哭着跑了。
如今的苏浅想起过去的事，只能对着虚空安慰道：「我看他也不是良人，你放心，我会替你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她可不喜欢宋青山。
毕竟是从前订过亲的女人，多少也有感情，哪怕见一面把话说清楚有那么难？
还不是怕苏浅缠上他，或者影响他的名声。
他是前途无量的举人老爷，而她只是个嫁过人的乡野村妇。苏浅只想从此以后跟宋青山再无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