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梦境
外面的雨还在下，并没有变小的趋势。
杉菜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比她两个月前的那个还要长。
她像一个旁观者，跟随在类的身边，看到了类在梦境里经历的一切。也通过了类的梦境，看到了自己所缺失的那些碎片。
他的梦好长好长，连心里的痛楚都是翻倍的……
他一次次救下自己，一次次掏心掏肺地对自己好。他总是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着，然后忍下苦楚强颜欢笑地祝福。每次伤心难过的时候，在身边陪伴的人永远都是类，可是他却从来不索求什么。
在她被道明寺用言语辱骂被要求剃头的时候，是类巧妙的转移了话题帮她挡下一劫；在她被人欺负昏倒在水塘里时，是类救下了自己还被人打伤；在她逃避现实躲到家乡的时候，也是类在满世界地不顾一切寻找自己…….
她甚至难以想象，在类的梦境里，自己居然是这样的，一次又一次戳伤他捧在自己面前的一颗真心，还假装无事发生。人心都是肉做的啊！眼前这个陌生的自己难道就不会内疚吗？？
梦境都是假的吧！！梦和现实都是反的吧！一定是的！！杉菜甚至有些自欺欺人地想。
每次看到梦境里的自己热脸去贴道明寺的冷屁股，她好想上去扇这个“自己”一巴掌。
你清醒点啊！！！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可是她只是个虚幻的旁观者，阻止不了梦境里的剧情。
她为什么会毫无逻辑可言地选择道明寺呢……比起类，他又为自己做了什么呢？难道这个“自己”就不会对道明寺心理膈应吗？他们分明就不合适啊！！
是，也许在这个故事里，她或许是改变了道明寺，可是就算是改变了，那不也是因为类吗？如果不是类的保护，她早就堕入黑暗被道明寺毁了吧，连自己都救不了谈何改变他人？？
既然道明寺会喜欢上踹他的人，那如果是换一个人呢？？假如她是男生，又踹了一脚道明寺，改变了他，莫不是道明寺也会喜欢上？？？这整个逻辑也太荒谬了些！！
明明在现实里，道明寺虽然被踹了也改正了，但是没有喜欢上她，这才应该是正常的反应啊！！
尤其在类表白的时候，她好想回应他一句“好”，可她的手却只能徒然地穿过类的身体，然后看着那个陌生的自己拒绝了类的表白，只留类一人黯然神伤。
她好想抱抱类，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她喜欢他，可是自己并没有实体，类也听不到她的回答。
最后的最后，她只能默默地以虚幻的形态陪在类的身边，听着他对着空气说了好多好多的话。他的挣扎、他的渴求、他的期盼以及他的失落和遗憾，这些都是她不曾见过和听过的，也让她的心好痛。
她曾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能体会类的不易。但直到现在才明白自己确实不曾真正与他感同身受过。因为她没有经历过，也没有亲眼见过类所尝遍的苦楚。
她现在明白了类心底里的伤痛和害怕。也理解了他为何努力掩下这些不让她担心。
在他们曾经一起到过的海边，杉菜看着类一个人坐着，看着广阔无垠的海平面，翻着画本回忆从前。他的画本很厚，不止一本。
杉菜看着他孤独落寞的背影，心也不由揪紧地疼。
“杉菜……我啊……其实很爱很爱你啊……可惜是我当初不懂得珍惜，错过了，就没有以后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没有错过！我也很爱很爱你！”杉菜想去抱他，可是永远都只能穿过类的身体。
她好痛恨自己为什么是虚幻的，就不能哪怕是在梦境里，也对类好些吗？
类甚至想过，要不要把这些画本丢到海里，就当作是和从前告别，可终究还是没有舍得。
看着一次次徒劳无功穿过类的双手，杉菜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无力。就是那种无论如何努力你都知道结局不会再改变了的崩溃。
“类，我爱你，真的，我爱你，我在你身边，你不要相信那个杉菜好不好？那个杉菜不是你的杉菜……”
杉菜坐在类的面前，看着自己触碰不到他的手，又急又无奈，泪珠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
类只是低着头，出神地看画。
蓦地，类仿若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
杉菜抹了抹被泪水糊住的眼睛。
“类……？”杉菜小心翼翼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类眯了眯眼睛，然后揉了一下，才往前伸了伸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
杉菜也伸手，想去回握住他的手。
类感觉到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神色惊讶不已，明明就在眼前，仔细看看又什么东西都没有！！
杉菜喜极而泣，她终于不是碰不到类的旁观者了，就算类看不见他也没关系，只要她可以抱抱他带给他一些温暖就够了！
在类的惊讶中，他感觉都有个什么温暖的东西抱住了自己。
杉菜握住了类的手，类察觉到手上有几分用力，于是松开。
手心里传来暖暖的又有些痒痒的触感。
好像有根羽毛在他的手心里写字一样。
类惊奇不已，静静地感受手心里的触感。
杉菜很认真的，在类的手心里慢慢地、一笔一画地写着。
她能感觉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这个梦境了，她很快就要消散了，可是她不甘心，就算这是梦境，她还是想告诉类，她喜欢他，她爱他。
良久，痒痒的感觉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身上温暖的感觉逐渐消失了。
类在画本上记下了手心里的笔画。
辨认了许久，类第一次掉了眼泪，莫名其妙的，明明就连表白被杉菜拒绝的时候，他都不曾落过。
他想自己是想杉菜想疯了吗？他竟有那一刹那觉得这是杉菜写给自己的。
过了分钟后，类又觉得这定是自己的错觉。可是刚刚的感觉却是那么真实，就连画本上的几个大字也在反复提醒他，这不是错觉。
【我爱你】
会是谁在对他说“我爱你”？
他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