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第六十三章
还不等苏晚晴开口,楚云枫的手指便覆上了她的唇。
“不要着急拒绝我。”他一脸温和的看着眼前双眼因恐惧而瞪大的苏晚晴,缓缓说着,“这可是你最后保住伯爵夫人身份的机会了。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愿意大义灭亲,举证仁国公,无论将来仁国公府如何,你永远是我楚家的正妻,尊贵的伯爵夫人。”
楚云枫温柔的声线,有着迷人的魔力,这魔力倒不是来自他魅惑众生的皮囊,而是这个不会让苏晚晴成为弃妇的条件,足具诱惑性。
苏晚晴呆愣住,她此刻的内心变得纠结起来。
一边是养育自己长大的母家,一边是承诺救她于水火的夫家。
选择一方,便要舍弃另一方。
是恩义忠孝,还是荣华富贵?
楚云枫从她惶恐的眼神中看出来了她此刻已经有所动摇。只欠一个助力,就足以成事。
“晚晴。”他叫着她的闺名,“你跟你的小娘在国公府争了那么久斗了那么久,不就为了强过嫡姐苏雪晴吗?”
“还有那一朝乌鸦变凤凰的苏雯?你原本把她踩在脚下,足以将其踏入泥土之中。她却一朝得势,在你面前耀武扬威,主导你的亲事。”
“如今,机会就在你眼前了。国公府倒下,未出阁的苏雪晴便是罪臣之女,她苏雯也不会再是高高在上的惠妃娘娘。”
“你,便是她们之中最尊贵的那一个。”
“父亲?母亲?他们已经无法挽救了,倒不如成全了你,想必他们也不愿看自己最后所有儿女都沦为阶下囚吧?”
楚云枫说完最后一个字,便一把将苏晚晴抱在怀里。
“晚晴,你是我的娘子。国公府倒下,我就是你最亲最近的人。别害怕。”
他这样一字一句地说着,痛击着苏晚晴的内心。
是啊。什么同辱共患。
她们高高在上之时,可曾想过与她同甘共乐?
在苏府时是那样,嫁入清远伯府后更是无人问过她的死活。
这样的母家,有和没有有什么区别呢?
况且,这是她强过所有姊妹的唯一机会了……
楚云枫假心假意抱着她,拥着她,仿诺一头黑色的野兽,在慢慢将她吞噬。
“我……愿作证。”她终是含着泪说出了这句话。
虽然楚云枫并不见得多么值得信任,但结局不会更坏了,至少值得一拼。
听闻她这么一说,楚云枫的嘴角才算勾起一个森冷的笑意……
。
“楚大人,太后宣您进去。”通传的太监对我楚云枫说道。
他恭敬地微躬身跟着太监进了偏殿,身旁跟着的正是苏晚晴。
殿内的情形,苏雯和苏清扬跪着,太后在榻上一脸威仪万千。
此刻苏雯正低着头脑内反复响起楚云枫的名字,整个人都思路混乱不堪。
前世,他便逼着自己做伪证,用苏家的衰亡当作他高升的踏脚石。
而今,这一幕又要重演。
他要在最后紧要的关头踩上他们一脚,博取太后的信任。
她虽然不知道他会拿出什么样的证据,但心中的不安已经在昭示,楚云枫这一击,定是她不能招架的。
当见着楚云枫递上那页信纸,再看着苏晚晴跪诉真情……
苏雯便觉周遭的一切都变得越来越沉重模糊。
她还是逃不过这样的结局吗?
被陷害反制,被至亲之人出卖。
她信誓旦旦要保住的一府荣光,如今看来不过是她高看自己了?
“苏清扬,苏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有什么可说?!”
太后震怒,苏雯却已经全然听不进去了,她脑中此刻空白一片,情绪,表情已经全部木然了……
父亲在耳畔咬牙切齿说着养了个逆子,竟做如此伪证陷害自己。
但苏雯却知道那信并非伪造。
苏晚晴所说虽不是实情,但也是一个外人能看到的“真相”了。
终是最后的理智再次将苏雯从绝望的深渊拉了回来。
不,她还不能放弃。
“禀太后。此事,俱是我一人所为。与我父亲无干。”她想将一切揽回到自己身上,“吴为乃我小娘故交,我替他伪造身份,原是想利用他在国公府争一争宠爱而已,谁知他竟有些本事,成了太子师,我便顺水推舟将他送入宫里,攀上太子。”
“一切,都是我攀附权贵,蒙蔽了心智。”
苏雯想将所有承担,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从苏晚晴的证词里,把一切细节都说的可信一些。
她说,吴为是小娘的故交,苏雯便说他是自己用来争宠的工具。
她说,这封信是从苏雯房中找到的,苏雯便说这是自己想利用吴为攀附太子。
一切都变得可信了吧。
父亲在耳边哀叹,太后对此事并不全信。
殿内的一切此时仿佛都变慢了。
苏晚晴的哭声在耳边萦绕。
她没有抬头,却似乎能看到楚云枫那张温柔却心思深沉的脸。
当初,她觉得这一世,他还没有对自己作出什么恶事,便没有想着将他踩死。
如今,看来,终究是她心还不够狠,她还是太傻,错想了一个原本就是豺狼的人,又怎么可能这一世变成一个温顺的犬呢?
她俯下身闭着眼,眼前的黑暗,远不如她心中的恐怖。
直到……
那个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她终是在黑暗中挣扎着遇见了那一线微光。
“此事,俱是朕一手安排。”
姬沂尘赶到了。
他踏入偏殿,短短几个字便将这件事说了清楚。
太后也没有想到他会出现。
“皇帝……你怎么会在此处?”她就那么震惊地看着姬沂尘,很快她便想到了很多。
姬沂尘没有回答,继续说着眼前的事情。
“太后。吴太傅的身份安排,都是朕派人去做的。这件事情,地方官员也是得到我的授意,至于苏大人,他本就对此并不知情,只有惠妃知晓此事。”
“那日,闹市朕与惠妃同遇吴大人,她要请吴大人给自家哥哥为师,朕便顺水推舟,给了吴为一个机会,让他先做国公府先生,再入宫中为师。”
“这一切,都是朕的安排。”
姬沂尘天子之威,每个字都说的不容置疑。
太后知道此时已经顾不得吴为的事情了,她只在绞尽脑汁思考,为何皇帝会在此刻出现。
除非……
她的心中有个不好的猜想。
“若是此事是皇帝安排。那是哀家多管闲事了。惠妃,你起身吧。你们也都起身,回去吧。”太后已经不想再在这件事情上耗下去了。
姬沂尘出面,吴为的这件事情,便已经没有可能再将苏雯和国公府打压。
现在,她更重要的是要证明自己的猜想:
皇帝如果是假意外出,让惠妃失去保护伞,让她有机会针对惠妃,那他的目的就是要让自己在朝中召集党羽推翻国公……
太后不敢深想,她让贴身宫女扶着自己起身,“哀家累了。此事之后便由皇帝处置吧。”
说完,便离了殿。
殿内苏清扬看着事情几番曲折发展,如今他是彻底搞不清状况了。太后让他回去,他只得缓慢起身,向太后,皇帝告退。
这几日,只不过是一场闹剧罢了。
而楚云枫额角间已经满是细汗,他也觉察到了,殿内太后与皇上之间的微妙气氛。
他举证苏清扬造假,被皇帝现场打脸。他已经慌的不行了。
苏晚晴则像找回了一条命一般,松了一口气。
苏府不会倒了,她也不用博那楚云枫对自己一线怜悯之情了。
两夫妻,也起了身告退。
只剩下苏雯跪在地上,久久没有动静。
直等到姬沂尘关切地上前搀扶,她才缓缓抬起头。
姬沂尘也是第一次看见苏雯哭。
她的脸上表情木然,但眼泪却在不断涌出。
姬沂尘不由也觉心头剧痛。
“我……来晚了。”姬沂尘道歉道。
苏雯想了很久,缓缓道,“不,不晚。陛下出现的正是时候吧。”
她最后的“吧”字,似是感慨,更多的是疑问。
姬沂尘知道苏雯聪慧,但没有想到她竟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就品出来了事情的不对劲。
姬沂尘离宫,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他此时出现,只有一个可能。
那便是,他想在此时再出现。
为什么他会想在这个时候出现呢?
她眼前的姬沂尘,她是一点也看不透了。
他要利用她?还是他原本无此打算只是巧合?
苏雯不敢再深想。
“苏雯。此事并非我本意。”姬沂尘也只有据实相告。“我离宫,确是想卖太后一个破绽。离宫前,我给你做了详细的安排,你的免死牌,你宫人所说的以孕保母,都是我的安排。”
“我只是没有想到此事会将你牵连如此之深,你身涉险境……是我来迟了。”
姬沂尘离宫后,便召集朝中重臣,任由太后将此事闹大。
他要的就是太后以为自己不在京中,便将党羽召集推翻支持自己的仁国公。
太后老谋深算,以往从未暴露,这次总算是露出狐狸尾巴。
在此事发展期间,选择陈情打压国公府的臣子,多半俱是太后势力。
姬沂尘得到党羽名单,往后朝中便可慢慢清算。
他才能稳住根基。
只是事情的发展,脱离了姬沂尘的控制。
他原本以为吴为之事败露,苏雯无力回天,只能用姬沂尘留下的手段明哲保身。
国公毕竟身居要职,即便有一些意向苗头也需要很长时间的拉扯才能将事情盖棺定论。
这期间,足够姬沂尘摸清情况。
只是,他没有想到苏雯竟能一再与太后斡旋……
若是早知如此,姬沂尘便将一切告诉苏雯了。
但他又怕苏雯知晓会露出马脚……
难难难,最后只有国公府和吴为吃尽苦头。
姬沂尘却不得不这样做。
这是他扳倒太后的绝佳机会了。
如果不肃清太后的势力,那么姬沂尘便永无稳坐江山之日。
毕竟,太后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姬沂尘坐不稳江山,那日后苏雯要吃的苦更多。
他也是就此一博了。
“没事。”苏雯擦干眼泪,表情淡然。“臣妾谢陛下救命之恩。”说完,她便挣脱开姬沂尘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一场闹剧,原来是姬沂尘的一盘棋。
而她只不过是他的棋子……罢了?
苏雯想到此处,不由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