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父女谈心
书房内。
皇帝让惠敏重新叙述一下事情经过，惠敏也没隐瞒什么，把自己听到的话，如实叙述了一番。
她道：「父皇也知我习武这么些年，耳目比常人更敏锐一些，加上他们自以为说话声音不大，实际上全顺着风吹我耳朵里了。」
惠敏又道：「这些话我听了就糟心，当时我还庆幸今日没有硬拉着明瑶一起游湖，若不然，被明瑶听到这些话，她心里得多不舒服？」
惠敏接着道：「本朝立国时，二圣临朝，传为佳话，当时不知道多少惊才绝艳的女子得以出现在朝堂，为咱们宣家江山贡献了多少汗血，怎么到了今日，女子便又成了那些男子口中的玩物了？」
是的，玩物。
惠敏之所以会生气到想要杀了那几人，就是因为她没有从季康平等人身上感觉到任何对公主、对女子的尊重！
惠敏问道：「难道父皇也觉得，女子不如男子吗？」
皇帝皱眉，道：「朕可从未如此想过，若朕也这样想，就不会有你跟明瑶了。」
惠敏也知道这一点，便道：「可是父皇，您不这样想，如今许多人却开始这样想了。这难道不是倒行逆施吗？」
「那些男人，尤其是那些无法与女子比肩、无法控制女子的男人，如今做的，不就是想要将女子打压下去？这样，他们又可以回到前朝那样，只要胯下有那多出来的二两肉，便能耀武扬威，便能……」
皇帝呵斥：「住口！」
惠敏一顿。
皇帝道：「你是公主，怎么能把这种话挂在嘴边。」
原来是因为这个，惠敏微微松口气，张口继续道：「父皇不让我说，我不说便是。但有件事，儿臣是一定要说的，即便父皇生气儿臣也要说。」
「父皇是这江山之主，这江山之中所有的人都是父皇治下的百姓，父皇作为帝王，应当是一视同仁，男女都是一样的，只要有才，性别算什么呢？」
皇帝深深看她一眼，道：「你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吧。」
惠敏沉默下来。
皇帝道：「男女之事，朕心中自有分寸。北方你也看到了，女子与男子区别并不大，至少从未有人强逼着女子嫁人生子，不是吗？」
惠敏道：「但女子到了一点年岁，若未嫁人，闲言碎语依旧不少；若未生子，同样如此。」
皇帝道：「……这是朕也无法控制的事。」
惠敏沉默。
皇帝道：「你想做什么，不如直说。」
惠敏又是一阵沉默，许久才开口道：「儿臣觉得，江南一带如今对女子管束开始严苛，说到底也是因为如今不似前面几十年，有女子为官做表率了。」.
皇帝也沉默了，片刻后道：「朕从未限制过女子参加科举。」
但因为种种因素影响，到了他登基的时候，就是没有女子参加科举了。
而在他登基之前，两位女官也到了年岁，告老还乡了。
惠敏道：「既然如此，父皇……儿臣想做这个表率。」
皇帝挑眉，问道：「你要考科举？」
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对自己的质疑，惠敏顿时不高兴了，道：「父皇何必小瞧儿臣，儿臣确实不太会读书，但儿臣学识也不差吧。」
皇帝点点头，「是啊，那你还记得千字文怎么背吗？」
惠敏更气了，「儿臣不至于连千字文都忘了！」
眼看着话题又要跑偏，皇帝拽回了话题，道：「你若是要参加武举，那就算了，朕不允。」
惠敏早就知道这件事，但真听到这话，还是有些不舒服，道：「为什么，儿臣觉得儿臣还是可以得到名次的。」
皇帝看她一眼，没说原因。
惠敏等了好一会儿，发现皇帝真不打算说，顿时不高兴了，「父皇不许儿臣去，又不告诉儿臣缘由，就不怕儿臣回头偷偷的去吗？」
皇帝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才道：「你要真想参加武举，就先找个驸马，生个孩子。」
惠敏一怔。
皇帝看她如此，叹口气，道：「朕知道，你自小就想学那些将军一样，上阵杀敌，是不是？」
惠敏不言。
皇帝道：「看你是朕心爱的女儿，那些危险的事，朕如何舍得？就连你皇叔，朕本也不想让他再回战场，他在战场，朕便要一直提心吊胆，担心哪一日出了意外，朕就没了这个可以相互扶持的亲弟弟。」
「可你皇叔自小就有主意，当初背着朕上了战场，如今也不会听朕的话。」
「朕不想为他担心的同时，还要担心朕的女儿。」
惠敏沉默良久，缓缓道：「我知道了。」
皇帝：「……」
虽然女儿很乖地说自己知道了，但是皇帝莫名感觉不太对劲。但他仔细看了看惠敏的神色，没看出什么端倪来，回想自己方才说的话，也没哪里不对啊？
殊不知惠敏这会儿心里想的是：「原来皇叔当初也是背着父皇偷偷去战场的，我懂了。」
皇帝猜不到女儿此刻的想法，见女儿神色恹恹，想了想，道：「至于女子表率，你也不必太担心。朕听闻明瑶自年前起就在收集策论，又时常请教那些大儒，恐怕她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惠敏：「父皇你……」
「难不成你以为，朕就一点也不关心你们这些女儿？」皇帝哼笑一声，道：「若非朕让人暗中帮忙，那些策论、古籍还有往届考题，哪里是那么快就能收集好的。」
惠敏闻言讷讷，想到林锦璇与自己说的话，轻咳一声，道：「父皇既然知晓，怎么也不说一声。」
皇帝哼了一声。
这时有人通报，道是荣惠公主来了。
皇帝便道：「瞧瞧，这是生怕朕把你如何了，赶过来救你呢。」
惠敏：「……」
皇帝摆手道：「行了，该知道的朕都已经知道了，你回去吧。」
惠敏啊了一声，下意识转身要走，想到什么又转过身来，问道：「那父皇要如何处置季康平那几人？」
皇帝拿过一边的书信，低头翻阅，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之前不说了么，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