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1 章 平息
昌涯的意识被拉扯着，他想伸手去够，可岑肖渌已离他远去，这令他异常心慌。
这是万俟洄和惠僧之间的博弈。
「肖渌，快回去！」万俟洄从胸腔内发出喊声。
岑肖渌此刻什么也听不进去，他毅然决然地往前迈步，他的脸被挤压得狰狞扭曲，头发散开，猎猎飞舞，脖子上青筋暴起。最痛苦的是脑内像被重锤敲击的痛裂感，但他必须继续前进，要以外力断开惠僧对涯儿的侵入。
昌涯勉力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球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红得吓人，入目的第一眼就是卷入场内，受到强大精神力冲击的岑肖渌。
水清淩:「昌涯！昌涯！能听到我说话吗？你怎么样？」
「肖渌……」
昌涯连抬一抬手指都困难，他想要将肖渌拉回来，肖渌不能再走下去了……
「昌涯！」
水清淩嘶喊着拍打昌涯的脸。
昌涯突然喷出了一大口血，血星飞溅，溅落到他手指上戴的指环上。一瞬间，昌涯只感觉整只手如放在烈焰中炙烤一样，火烧火燎，尤以指环所贴皮肤处温度最高，昌涯的脸痛苦纠结起来，想痛呼都不得发出声音。
水清淩和仇末鹘同时看见戴在昌涯手指上的指环突然闪耀出金光，光晕一圈圈向外扩散，指环猛然收缩，绞紧昌涯的手指，像是要嵌进肉里。
仇末鹘伸手想要去拔，还未触及就被烫伤。昌涯的手指上渐渐浮现出金色的梵语纹路，明明灭灭，慢慢消失在他的皮肉下。
火燎感在一瞬间消失，昌涯感觉像有一汪清泉涤荡过他的灵海，他的精神力随着他的脑，他的眼追寻上面前的那个唯一的人。
在这一刻，他真切地和岑肖渌的灵魂贴合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岑肖渌的情绪波动，急迫，心慌，决绝的冲劲，不管不顾的杀伐，痛苦被他压到了最底层，用以欺瞒过自己的大脑。
昌涯尽全力散开自己的精神力，让他的温和包裹住岑肖渌的冷硬，替他抵御外界的精神压迫。
岑肖渌只感到面前的阻碍一下被扫清，压迫头脑的沉重精神覆压也被缓解，他抓住时机，脚底生风横刀斩至惠僧面前。
「砰！」得一声火星飞溅，岑肖渌被弹飞，而惠僧也被迫撤出了昌涯的精神领域，精神力反弹回来，震到惠僧口鼻喷血。
仇末鹘眼明手快飞奔上前，撑住坠落到地的岑肖渌，将他拖了出来。
昌涯嘴边再次溢出一道血线，手指上金色梵文明灭后消失，他和岑肖渌之间的联系也突然中断了。
岑肖渌撑坐起来，用破烂的身躯从水清淩处接过昌涯抱在怀中。昌涯仰头看着岑肖渌抬起手摸上他脸上被割裂的口子，心内泛疼。
「还好……你没事。」
万俟洄趁惠僧重伤之际倾泻出自己全部的精神力。
「惠稚，以前不是你的时代，今后也不会有你的容身之处，同归于尽才是我们最后的宿命！」
「万——俟——洄！」
惠僧瞠目欲裂。
「不好！」
仇末鹘和昌涯同时道。
万俟洄和惠僧两人之间的空气扭曲到一种极致的境地，两股强有力的精神力碰撞到一处炸裂开，散落到天地间。
酒肆间，万俟洄和惠稚初相识，两个年龄相当的青年人一见如故，性格相合，成了挚友。
名震朝野的双国师，万俟洄和惠稚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外界的纷扰，良心的变质将两人越推越远，很多事情行差踏错就再也无法回头。
两座「大山」般的人物轰然倒下，孰是孰非，算计，争斗，在死亡面前都不再有意义了。.
精神压力的气场在两个生命的陨落中消弭无踪。
仇末鹘奔向万俟洄，跪在他身前:「洄国师……」
万俟洄一息尚存，他用苍老的手摸上仇末鹘的面庞，断续道:「孩子……不必纠结于过往……往后，你就走……自己的道。」
「是，洄国师。」
惠僧大睁着双眼，喉口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水清淩两行泪不自觉地滚落了下来，面前这个人是他的师父，也是在她家破人亡时的救赎，可为什么，为什么！
水清淩声音哽咽:「师父，你为什么……」
岑肖渌扶着昌涯站了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到万俟洄身边。
万俟洄的目光流连在面前两个少年人的脸庞上，牵扯出了一个染血的笑容:「你们都，都好好的……好，真好。」
「涯儿，你做的很好……比我强。肖渌……顾好自己，顾好弟弟……我也能安心去，去见岑杞和……落雪了……」
昌涯握着万俟洄的手，心中无尽地悲悯，他感受着手心内的温度在慢慢流逝。万俟洄就没想过再活下去，否则他就该在与惠僧的抗衡中留下梵带了，而不会将它交还给岑肖渌。
岑肖渌抚摸了下昌涯的背，他站起来转身走向另一边的惠僧。
惠僧的目光最后定格在了他的脸上:「岑，岑杞……我不如……你！」
水清淩合上了惠僧的眼睛，抬头看向岑肖渌。
壶野带着大批士兵赶来，看到的是已成定局的战局。
事后，晏清帝闭朝了一段时间，实为养伤，朝廷内的事宜暂都交由大臣们议事打理。壶野日日陪同在乐琅什身边，必要亲眼监督着他把药喝的一滴不剩，亲手给他换伤口处的草药。
壶野实在是很后怕，还好他留了下来，留在了什儿身边。
仇末鹘和水清淩跟昌涯他们一同回去了。
昌涯和岑肖渌皆负伤在身，两人便留在宅内静养。有很奇怪的一点，由梵带炼制而成的指环戴在昌涯手上就再也取不下来了。
昌涯还有点苦恼，这毕竟是岑肖渌的传家宝，就算现在看来像是耗空了所有的灵力，变成了一个凡品，那怎么也还是珍贵的，如何就叫他给赖上了。
岑肖渌不这么想，就像最开始他离开钩月前将梵带留给昌涯一样，梵带之于昌涯的作用同他，他希望此物能护佑昌涯平安顺遂。比起这枚指环留在他身上不若留在昌涯身上，就让它成为一个印记，守护涯儿一辈子。
岑肖渌只是握住了昌涯的手。
「这东西认主，它认定你了，就赖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