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出院~

第60章 出院~

一整晚,宁硕在病房里陪着清醒的计迦楠。

这是两人半月以来第一次这么亲密无间,一起感受天际一点点泛白,由灰转亮,一起透过病房的窗户看宁洲湾那片海的日出。

破晓时分,计迦楠重新睡着。宁硕给她仔细盖好被子,准备等第一波医生来查房,再看护士给她插针输液,忙完再去休息。

小姑娘现在很容易哭,有时候已经冷静了,会像昨晚那样和他聊着天,有时候还是见到父母就难过,撒娇要抱,哭得人心疼非常。

不过医生还没来,她就因为楼下的鸣笛声而惊醒。

宁硕马上上前。

小姑娘一晚上的平静美好在清晨这一喇叭声中打破,看着他,冷汗潺潺,喊着宁硕哥。

宁硕去拉上窗帘,把窗户关紧,随后回来在床边陪她:「没事啊,杭北路车子不算多,我们下次晚上睡,白天就不会吵到了。没事,睡吧,哥哥在这陪你。」

宁硕握着她的手,揉着她的指尖哄她睡。

有人陪着好一些,计迦楠虽然大白天睡得不是很安稳,但是只要微微一动,宁硕就紧握住她的手,所以她也没再惊醒。

这天过后宁硕基本不会让她一晚上醒着了,即使她睡不着也马上把她哄睡了。

她现在恢复得不错,清醒的时间一多就反倒对声音很敏感,怕汽车的引擎声,鸣笛声,比起十八岁那会儿出事故后不敢开车要严重许多。

不过好的消息是,身上的皮外伤都已经渐渐在康复,小腿与肋骨的骨折也开始恢复起来了,除了身后脊柱在中间还又做了一次手术。

那天宁硕难得回公司处理点事,更难得的是谈之醒去了宁氏大厦找他。

他几乎就没来过,当然宁硕也从来没上过隔壁的京政,两人以往见面都是在会所。

一进办公室,谈之醒环视一圈就说:「你这,还挺不错。」

宁硕微笑:「哪儿比得上充州一把手的办公室。」

「……」他肯定听到计迦楠那天说他的话了,这俩不愧是一家子,永远一条战线的。

虽然没来过,谈之醒也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就在他桌子对面坐下了,也随之就开门见山:「人我已经送进去了。」

宁硕目光微抬,瞥了他一眼:「办完了?」

「嗯。」谈之醒用了最快的速度,从批捕到提起诉讼,结案,他都要求快,「那年轻的估计是残了,好不了,不过好不好都一样,也抵消不了迦楠的伤。」

宁硕点头:「没什么异议吧?」

「能有什么异议,做事要为后果负责,是个人都懂,这几个罪名,我哪一个冤枉了他们。」他冷漠地吐字,从口袋拿出一盒烟来,「光迦楠出的这个车祸,不用动用任何关系,这几个就得至少进去蹲个十来年了。」

「嗯。」

「现在老的少的都挺老实的,明显已经为这些事后悔。」

谈之醒叹气:「只是已经晚了。可惜我们家小傻瓜了,白白遭罪。不过已经好了,现在不会有人骚扰她了,这辈子都不会有了,以后是我们家的,过去这出身不会有人再提起。」

宁硕点点头。

谈之醒摸了摸身上,却好像没有打火机。

看到宁硕手边有一个,他手指屈起,敲了敲桌面:「借个火。」

宁硕目光微动,落在自己手旁的黑色打火机,迟疑了一下。

谈之醒不懂:「干嘛?打火机都舍不得借?」

宁硕拿起来递过去。

直接丢过来就行了,谈之醒也是不懂他这操作,被迫伸长了手去接。

拿到手就觉得质感是不一样,浮雕,还带着一股香气。

谈之醒抬了抬手拿近端详,拇指也摩挲了下上面的纹路,似乎是一朵花,而且这香味:「这像,沉香?」

「嗯。」

「怎么了这是,该不会是迦楠送你的吧?」他嗤笑,拿在手里打转。

宁硕瞥过去:「不是,但这是迦南香。」

「……」

「你拿稳点,别掉了。」

「……」

谈之醒绝对没想过抽个烟能遇到这种史诗级别的无语事件,盯着那打火机,一时间觉得拿来点烟都有些别扭了。

「一个沉香的别名而已,你就宝贝成这样?」他点完烟就极为别扭地马上丢回去。

宁硕接过,对于他很不保险的动作很不满,眼皮轻阖,眯了眯:「我这加州买的,坏了你飞去采购。」

谈之醒笑了声,继续说:「你们这种有爱情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变态?」

宁硕把打火机放身上,继续看桌上的文件,不冷不淡道:「你要看不惯,就把烟掐了,出去。」

「……」

谈之醒轻吐口气,低语一句:「真是服了,之醅他们俩也没你俩这么腻歪啊。」

「人不在充州,也是为了你好。」

「……」

他起身了。

宁硕问他不吃饭吗。

谈之醒犹疑了一下,想了想:「算了,医院里那小玩意也不知道怎么了,现在看人就哭,你赶紧下班了去陪着吧,我等晚上她最开心的时候再去。」

「……」

宁硕当下就阖上了电脑:「她怕车声,你在楼下的时候无论什么时候也别鸣笛,她会惊醒的。」

「怕…这个?」

「嗯。」

谈之醒深深叹息,恨不得直接把那几个东西拿去毙了。

两人一起离开了宁氏大厦,谈之醒找朋友吃饭了,宁硕自己去了医院。

恰好计晚茵从家里带了晚餐过来,他就接过去准备喂计迦楠吃饭。

她现在虽然身边一直有人,但是如果是半天没见的家人去看她,无论他,还是她二哥三哥,她还是会下意识委委屈屈的,眼睛一红就要哭。

受太多委屈了,每天身上还痛,时常半夜疼醒,怎么能不哭呢。

宁硕觉得每天最美好的时光就是一点点把她哄好。

他打开餐盒,先喂她喝了一口汤:「好不好喝?」

「唔。」

「今天有没有好点?」

「嗯。」

「有没有想哥哥?」

她终于有些羞涩,抿抿唇不语。

宁硕轻笑:「那有没有偷偷哭?」

「没有。」

他喂她吃口菜:「真乖,你二哥说你现在总哭,不过只能哥哥在的时候哭,不能自己偷偷哭。」

「我没有。」

计迦楠有些难为情地低语,「那我以后不哭了。」

宁硕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这话说的,疼就哭,想我了也可以哭,不用忍着,我是什么人?是你老公。」

「……」

她脸颊飘起两抹绯红。

在这老公的悉心照料下,计迦楠住院一个月后,勉勉强强能靠上软垫坐起来一些了,差不多能出院回家休养了。

但是出院后去哪儿住成了一个问题,本来计迦楠之前自己住在宁洲湾的房子,后来不动声色跑去和宁硕同居,这父母是不知道的。

所以现在,谈慎履与她母亲都自然而然地跟她说,出院后搬回家,爸爸妈妈照顾她。

计迦楠也不敢开口拒绝,因为在宁洲湾确实也不合适,宁硕没办法整天照顾她,他每天要上班,还要去医院看宁池安,如果再加上她的话,他就忙得脚不沾地了。

只不过回家了,两人要见面就不太方便。

计迦楠跟他说这话的时候,宁硕确实沉默了会儿,然后在计迦楠揣摩的眼神里,说:「我在想,婚前就搬岳父大人家去住,是不是不太合适?」

「……」

计迦楠眼睛里布满羞涩,马上摇头:「不行,宁硕哥。」

他莞尔,也觉得不合适:「那哥哥,每天早上去看你一次,下班再去看你一次?」

「……」

好像只能如此了,不过她说,「晚上下班去一次就好了,早上不要了,太麻烦。」

「麻烦什么?」宁硕感叹,「这已经是我能接受的最大距离了,一天只见一面那日子要怎么过?」

计迦楠莞尔,没再说什么:「那辛苦我宁硕哥啦~」

「这怎么能叫辛苦呢,哥哥甘之如饴。」

过两天出院,车子直接就开回了苇江花园。

父母随着一起回来,计晚茵现在哪儿都没想去,就努力守着这个差点没了的女儿,失而复得太惊险,导致她现在处处都很小心,这期间难得地和谈慎履也相处得不错。

计迦楠也能感觉到,这一个月大概是他们俩从结婚到离婚以来,最和谐的一次,计晚茵从来没说过她什么,也没对父亲疾言厉色有什么不满过,两人为了她,出奇和谐。

宁硕每天上班的时候,其实计迦楠还没醒来,他过来也只是看一眼睡着的人,没能说话,通常要中午休息的时候才和她打电话说上一句,再然后晚上下班再去探病。

计迦楠回家半月,四月下旬的那一天宁硕下班,带了一束花去苇江花园。

阿姨开门。

在客厅的谈慎履闻声看了过去,见从玄关走去的男人身着一袭白衬衣,怀里被一抹粉色玫瑰装满。

他喝茶的手停滞在半空。

宁硕看到岳父大人,顿了顿,马上喊:「三叔。」

话落见他目光是落在他花上,且目光深远,深邃。

说实话谈慎履可能是因为和宁池安的交情匪浅,所以对宁硕也向来温和,即使知道他和自己的宝贝女儿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的脸色,甚至当初还很轻易就答应他订婚。

但是终归是他的小公主吧,难免还是会表现出意味深长的脸色。

宁硕轻咳了下,再次出声:「您在家呢?迦楠,在休息吗?」

谈慎履悠悠收回了眼神,扬扬下巴指着楼上:「在看电影,上去吧,一个人正无聊呢。」

宁硕微微笑了下,颔首,抱着花就踏上他们家复式的楼梯。

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粤语片电影声。

宁硕敲了敲门,听到女孩子熟悉的一声「进来」,就拧开了门把。

她关着灯,所以在这暮色四合里,只有墙上投影仪打下来的雪白灯光照亮她的脸。

小姑娘躺在床上看,此刻脑袋朝他撇来,脸颊投上了电影中细碎的花朵剪影,让她整个人好像陷入一个梦境,恍若如梦。

宁硕看她这样安然地在看电影等他下班,也觉得似乎是在做梦。

他坐到她床边去,把花放她怀里,一边问她今天身上疼不疼,一边去摸床头柜的牛奶温度。

「还好,今天不是很疼,就是还不能动。」计迦楠埋下脸闻了闻花。

宁硕说:「再等等,等骨头再恢复一些就能起来了,乖。」

他扶她靠着软垫坐起来一些些,再端起牛奶,拿勺子喂到她唇边,一点点让她喝下。

计迦楠费力喝了半杯,说不渴了。

宁硕拿纸给她擦了擦唇角,擦完放她躺下,再凑近偷亲一个。

计迦楠没准备,被覆盖下来的黑影弄得心跳加速了一瞬,懵了懵,随后才徐徐一笑。

他听到她的笑,眼底也有同样愉悦的神色,「这许久没吃,是真的一点风吹草动就不行。」

「……」

计迦楠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挺规矩的呀。

她悠悠转移话题:「今天怎么拿花了?在家里,不用了。」

「今天我生日。」

「……」

计迦楠抬起头,默默望着他,又马上回想了下,四月二十八了,对,是他生日。

她每天窝在房间里修养身体,昏昏沉沉度日,都忘记这个日子了。

宁硕抬起手把腕表摘下来。

计迦楠不懂地看着:「这表,好像是新的。」

「嗯,昨晚刚收到的。」

??

计迦楠想起来他说过,他母亲在他生日时都会送他一个手表,每年一个。

她拿过那表看背后是不是一样有他的名字,结果上面刻了一句宁a;a;a;jiananbaby。

她:「……」

计迦楠脸色酡红,马上丢下手表:「这字是不是你自己要的。」

宁硕淡笑不语,她的手已经拆石膏了,他径直抬起那纤细的手腕就把表套上去。

计迦楠忙道:「我不要~」

「不要我?」

「……」

计迦楠羞得很:「可是,这是你生日,我忘记了都没有给你准备礼物,怎么好意思还拿你的礼物。」

「你好起来,就是哥哥这辈子都奢望的礼物。」

计迦楠低下头,摸着手表,眼底飘起层层热气。

「宁伯父这几天怎么样?我出院后他没办法看我,我也就没办法看他了。」

「有好转。」宁硕挺认真地跟她说,「回国后好很多,他身体渐渐好起来了,能跟进治疗,这病是前期的,癌细胞没有转移,还能治。」

「是嘛。」

宁硕弯下腰脊,左手撑在膝上,右手落在她耳边,指腹摩挲着她鬓边耳垂,温温柔柔和她说:「如果不出意外,他比你先好起来,迦楠。」

计迦楠眼眶一热,笑了笑:「真的啊?那太好了,他不用受罪了,你也轻松一些。」

「你也要快点好起来。」他深深望着她,「哥哥现在最牵挂的,是你。」

「我没关系嘛,」她故作轻松地道,「你每天都能见到,我也没什么生命危险,会好的,比不上宁伯父的危险性,你别担心。」

「你爸爸,想带你回南加修养。」

计迦楠微怔,水灵灵的双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孔,没说话。

宁硕微笑:「前两天跟我说的,我觉得也行,这地方,是发生事故的场地,环境也不算太好,总是日夜有车声,你妈妈说你晚上总是一点动静就醒来,白天更加睡不好,换个地方待待有益身心,我也想你换个环境。」

「还是可以,不用的。」她轻声道。

宁硕:「没关系,你这身体,至少大半年才能好起来,在这待这么久,你会闷,去南加待待很不错,休息休息。」

「那你呢?」

「哥哥经常去看你。」

「经常…」

怎么经常呢,最经常也是两个月去一次,飞机时长是十几个小时,两地之间时差就是十五个小时,而且她工作不了,他那么忙还要抽空去看她,飞来飞去的。

计迦楠想想就哭了。

宁硕眉头微拧,起身过去把门锁上,回来抱她:「迦楠。」

她哭得伤心,他又上了床躺在她身侧,把她的身子小心翼翼转过来放入臂弯。

计迦楠埋入他肩窝,小小声抽泣。

宁硕哄道:「不哭,乖,哥哥经常去看你的,嗯?」

计迦楠眼泪婆娑,把整个脑袋藏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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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加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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