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忽略了什么(2)
「让你的狗离伍将远点!」
这是卫辛第二次听到江远山的声音出现这么大的起伏,上一次还是在江平川扫寇重伤的时候。
江远山对面的少年气红了脸,捏拳道:「我牵着绳子呢!」
他手上这么粗一根牛皮绳看不到啊!
「你这身板有力气牵得住这么大的狗吗,牵得住它能跑到我们这边来?」此刻的江远山就像一只护崽的鸡,把半人高的伍将护在身后。
「汪汪?」
伍将歪着脑袋看了看江远山,然后上前咬住江远山的腰带,把她往后拉。
「汪!」对面的灰毛狼狗朝着伍将叫了一声。
「别吵了别吵了,两只狗儿小打小闹而已。看在大家都是去赈灾救民的份上,少说两句少说两句。」行夜夹在少女少年中间团团转。
「大哥哥我没吵!明明是她得理不饶人!」少年那张白净的脸蛋都气红了。
「行夜哥你让开,是他连自己的狗都牵不住。」江远山一改以往的佛性,警惕的盯着对面的灰毛狼狗。
伍将是只小公狗,他的那只当归是只母狼狗,能一样吗!
他难道看不出来他的那只狗到了需要发泄的时候吗!
「呜呜——」伍将咬着江远山的腰带把她往后拉。
「在闹什么?」
卫辛不急不慢的走了过来,辛肆跟在她身侧,撑着伞为她挡去细雨。
夹在江远山和那少年中间、左右为难的行夜和载阳,此刻仿佛见了救星,连忙行礼道:「参见主子!」
可算是来了个能劝住架的。
江远山把自己的火气往下压了点,躬身行礼:「参见主子。」
对面牵着狼狗的少年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想了会儿之后,他微微屈膝,不太规范的福了个身,道:「草民参见夷王殿下。」
卫辛朝他抬了抬手,道:「起吧。」
众人看了看她,先后起身。
「这是闹什么,赈灾路上岂容你二人耽搁?」卫辛看了看两人和两狗,伍将直接松开江远山的腰带,撒开狗腿跑过来绕着卫辛和辛肆转圈圈。
「汪汪!!」
最后伍将一屁股坐在辛肆脚边,尾巴左甩右甩,沾了不少地面的泥污。
辛肆不动声色往卫辛那边挪了半步。
为什么狗都这么喜欢跟在他身边,难道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容易招狗妖喜欢吗?
卫辛看了看天选之狗,再看了看小倒霉蛋,心中无奈。
他这气运着实差了一点。
「属下知错,这就回去与各位太医研讨药方。」江远山规矩认错,朝着伍将招了招手,准备离开。
伍将屁颠屁颠朝她跑过去,途中还回头看了眼辛肆,似乎有些不舍。
江远山都走了,牵着狼狗的少年也不好意思在这里多待,又朝卫辛不太规范的行了个礼,道:「那草民也不耽搁赶路了,先告退了。」
卫辛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为难什么。
江远山和那少年都离开之后,卫辛看向载阳和行夜,开口询问着:「江湖散医怎么在朝廷队伍后面?」
载阳答着:「启禀主子,据说是去骥州救死扶伤的。」
卫辛点了点头,环顾四周,确认四周都是青面獠牙的面具人之后,她直接开口吩咐着:「去查查她们的底细。」
这个时候肯去骥州的,不是图谋太大就是仁德太厚,或者两者都有吧。
总之查清底细再谈别的。
「是!」载阳立刻转身退下。
行夜看卫辛好像没什么别的吩咐了,试探性地开口问着:「若是主子无事吩咐,那属下也告退了?」
卫辛点了点头,行夜追上载阳一起离开了。
——
路上这段小插曲并没有耗时多久,短暂的休整之后,赈灾队伍继续朝着骥州行进。
而那支江湖散医的队伍,也始终跟在朝廷队伍后面不近不远的地方。
八天后的清晨,两支队伍先后抵达骥州首府昌平郡。
卫辛刚下马车就踩了一脚的稀泥。
扫了眼长靴上的泥污,卫辛面不改色的继续往前走,心中预估着其余郡县的情况。
昌平郡在骥州属于地势较高的郡城,昌平郡尚且如此,其余郡县恐怕更不好过。
「下官参见夷王千岁!」骥州刺史苏新雨带着骥州官员上前行礼问安。
卫辛看了她一眼,直接问着:「汛情如何?」
苏新雨一边将朝廷队伍引进馆驿,一边答着:「回殿下话,三天前起过洪灾,泗河涨水八寸五分,周边村庄幸者水已及膝,不幸者水已漫过房屋。」
「百姓呢?」卫辛继续问着。
苏新雨答着:「有钦天监和都水监的提醒,各地邻河的县城已将村庄里的百姓疏散,未出现过大的百姓伤亡,但有些伤亡还是难以避免。至今各县上报流民数约三万六千,发洪后无法再寻到踪迹的难民数约八千。」
在这个时代,只有天灾之下才是真正的人人平等。
滔天的水淹过来,管它富贵管它贫穷都尽数随着洪水远去,能捡回一条命就是万幸。
「流民怎么安排的?」
听卫辛问起流民,苏新雨立刻答着:「已经按照朝廷的吩咐拨出一县集中看管,也派了大夫前去检查。但不少流民仍哭闹着要寻家人,官兵也拦他们不住。」
众多流民往外冲,官兵也束手无策,总不能真的对那么多百姓拔刀相向。
初步了解骥州现在的情况之后,卫辛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的京师官员。
「所有人休整半日,午膳过后,工部官员去都水监,和都水监官员一起整理需要疏通的河道图册。随行医官留两人在刺史府待命,其余人带兵去流民县。京卫军封县,不得让流民擅自外出!」
「是!」队伍里的声音整齐划一。
「苏刺史。」卫辛转回来,看向旁边的苏新雨。
苏新雨立刻道:「请殿下吩咐。」
「待泗河下游那边雨势稍缓,有劳苏刺史及骥州上下官员派人前去打捞难民尸身,火葬。」
火葬二字一出,苏新雨的脸色稍微变了变,提醒着:「殿下,这样恐怕逝者亲眷会闹起来啊。」
古人之法,必犯大恶而焚其尸。
骥州遭此灾祸,流民丧家失所本就情绪躁动。若是逝者还无法入土为安,恐怕又要多生事端。
「此事本王在离京之前就已经与陛下及太医院众多太医商议过了,遭水浸泡过的腐烂尸身容易孳生疫病,火葬是最好的处置办法。至于逝者家眷那边,告诉他们,朝廷会以佛家火葬之礼为逝者超度。」
见卫辛态度坚定,再加上随行的太医也是此意,苏新雨不再多言,应着:「下官遵命。」
「都下去准备吧,别耽搁时间。」卫辛说着,她身后那些京师官员纷纷行礼告退。
苏新雨立刻安排馆驿里的下人为京师官员领路。
卫辛看了看她,继续说着:「苏刺史,你随本王过来一趟。」
「是。」
卫辛的话太自然,以至于苏新雨一度觉得这里不是骥州,这里是京师。不是卫辛来了她管辖的地盘,而是她到了卫辛管辖的地盘。
辛肆就跟在卫辛后面,看着她无比自然的反客为主。
说实话,这么厚脸皮的大妖怪也是很少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