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广都之野

在千濮城卸下了货物完成货物交易补充了水，蔬果谷物和鱼肉之类补给后，恒工号离开了南江主航道折向北方经北江驶向广都，在驶出了极东山余脉形成的坡度低缓的峡谷后，广都国展现在了大家的眼前。

夏骜和姒践在苏叶文的邀请下欣然登上了恒工号，巨大的恒工号在降下半帆的同时舵橹并使，小心翼翼的行驶在曲折而流速平缓的北江上。

广都之野是大片平原间隔着坡度不大的丘陵小山。

阡陌纵横的大片稻田通过沟渠贯通起来，巨大的水轮在江水驱动下缓缓转动着日夜不停的从北江提起水来灌入沟渠，从而保证了稻田无论天气旱涝都能产出优质高产的广都稻。

炊烟袅袅的干栏小屋组成的村庄掩映在翠竹巨木之间，坡地上遍植果蔬，三三两两的农夫正在汲水浇灌。衣着光鲜的小童无忧无虑的追逐游戏着，打闹声惊起了一大群鸟，鸣叫着冲向碧蓝的天空。

在清澈的江流中，散落着三三两两的渔船，渔夫在挥杆惊鱼的同时，蓝绿色的鱼鸦正在江水下的水草中灵活穿行追赶着那疾速逃命的鱼群。

恒工号船头上三面旗帜迎风猎猎飘扬。

大夏国的细长的人面蛇身黄旗位于中间。

左边是丹城国的白底黑熊方旗。

右边是千濮城的长方形的蓝底白鸦旗。

“想我大夏国土十倍于广都，人口却仅是广都国三倍多”。

夏骜边欣赏着江里的鱼鸦捉鱼边貌似漫不经心的说到。

“我丹城国国土两倍于广都，人口却不到广都国一半”。

“广都之野这么好的条件，容纳养活大夏和丹城所有人都不是问题吧。”

想想丹城平民穿的麻布贵族穿的绸布和主食稻谷还是主要从广都买来的，苏叶文就更替自己治下的五十几万臣民羡慕广都的富足。

姒践不便于插话，丹城的一众部落头领却向他投来献媚的眼神。

在千濮城的三天三夜是这些部落头领大开眼界的时候，摄人心魄的乐舞，精美的宴饮，和收获比平时部落间易货货值至少高了三倍的黄金。

沉甸甸的黄金可比贝币给主人的感觉好多了。

想着回去后可以用黄金买下一对他心仪已久的近邻部落的孪生姐妹，乌山部落头领劳八斤竟高兴得不顾礼仪的独自笑出声来。

在千濮城的三天中，夏骜主动约见苏叶文密谋了三天。

达成明年秋夏骜亲领大夏兵10万前来帮助丹城国入侵和瓜分广都国的秘密计划，大夏和丹城合兵20万进攻广都，灭广都国后国土平方丹城国另向大夏国缴纳年贡丝绸一万匹并保证大夏商团从千濮城到犬戎国的商路畅通。

苏叶文和夏骜最后定下合谋，并刻下协议简牍一分为二，由各自的秘使送回国都呈送王庭。

伊洛和伊森陀正带着十几个士兵在险要的龙山峡口伐木。

作为广都部落联合王国的王室成员除了不服徭役外并无多少其他特权，军民商的一切行动都要参与，并负责其中最为危险的部分。

山上跋涉了三天之后，伊洛选定了一颗位于山腰河谷之上高达二十丈三人才能合围的千年巨楠。

挺拔的巨楠是战船龙骨的最佳材料，也是筑建殿堂檩梁柱的优选之材。伊洛作为阳台组的组长，这次是为新建龙山城客馆的门楼立柱选材。

伐木之前，伊洛先把来自犬戎国的一片玉璋埋入楠木树旁边众人合力开挖的深坑，

三天来在山上猎获的鸟兔狐一字摆开，在点燃的袅袅桑烟中开始虔诚的跪地祭拜山神水神树神。伊森陀念念有词。

夫唯众神

司位灵方

善恶有分

感通必应

山神恩光

水神荣光

树神寿光

三光会此

神佑安康

众人祷告完毕，开始伐树。

来自海外商团带回好弟国冶炼技术炼成的铁斧，第一次用在了伐木中。

从早晨到黄昏，三拨人四面砍伐的巨楠终于被砍得只剩下了树芯，在风中摇摇欲坠。

也许是伊森陀作为懵懂少年祷告得不够虔诚还是啥的，一头出猎的斑斓猛虎正隐藏在近处的草丛中对伐木队虎视眈眈。它的捕杀目标正是少年伊森陀。

正在检视祭品的马金突然心生寒气，通过窗外呱噪的鸦群他的神思电传般的到达了猛虎身边草丛中一只正瑟瑟发抖默不作声的锦鸡身上。马金屏息运神，锦鸡大叫着从草丛中飞起。

电光火石之间伐木队获得了宝贵的预警时间。伐木队在第一时刻张弓引箭。

巨木发出天崩地裂般声音倒下斜砸到河谷中，溅起漫天水雾。

水雾漫天飞舞，猛虎随风起飞。

无处躲避的少年被猛虎一口咬住背部皮甲叼起。

少年飞速的揭开甲胄扣带脱离猛虎爪牙，一个打滚躲到了巨木倒下形成的死角。

伊洛和伐木队士兵的数只利箭瞬间射出，身中数箭的猛虎摇了摇头投丢下皮甲，长啸中跳跃而去。消失在暮岚渐起的山林之中。

夏骜的神思离开身中箭伤的猛虎，他对于马金这个对手越来越有兴趣了，在千濮城码头想刺瞎对方眼睛的图谋未成，又被对方破坏了从未失手的驱虎技。

他不自觉的拿出马金撰写的呈广都王《子尹训》仔细翻看了起来。书是大夏国策反的在广都王庭的金甲侍卫典浩在广都王阅读时凭远观记忆复述下来的。这趟旅途之前他还没仔细看过。

“惟我伊王，广布神武，以宽代虐，昭民释怀，王室功德，无不在初，布爱以亲，布敬从长，始于室家，终于四海”。当看到这一节时，夏骜不禁击节赞叹。

想想大夏国十年一小泛二十年一大泛的河灾时，万民如蚁群沉浮于浊浪之中，大部分王室成员和宗室重臣却终日沉迷于穷奢极欲的夸张，繁复，浪费的个人物质和愚昧的精神享受之中。豪门日费千金，草民却面有菜色。对比在广都国所见所闻的祥和富庶民生景象，夏骜不禁人生第一次对于自家王室统治的正统性有所怀疑和动摇。

虽然他是举国上下都公认的下一代王的最佳人选。再看到《训》中对于巫淫诳乱之风的戒止法时，夏骜对于子尹这位高人不禁开始有了崇敬之心，同时也和苏叶文一样，对于见到马金充满期待。

船近龙山峡口，恒工号升起全帆，想在天黑尽之前冒险穿过颇为凶险的龙山峡。

上游一只马舟张着单帆从激流中如箭般激射而来，船头在反复打出请求靠帮的旗语。

恒工号水头刚打出同意靠帮的旗语，落下船帆的马舟已贴近大船。

在船身交错转瞬即逝的时机之下，马舟的搭勾已牢固的搭上大船船头开始逆流并行，大船抛下带结的粗绳麻之后，一个身着轻甲的广都水军校尉轻捷如猿般攀爬而上下跪请示。

“告丹城大王，大夏国使，千濮城主，吾王命在下二等水军校尉西陵槽为贵船引水，并请贵船先驻龙山城寨，再和吾王同赴广都。敬请示下”。

“诺，西陵校尉请。”

苏叶文和夏骜交换了眼神之后，带着欣赏的目光目送精悍的西陵校尉加入水头的指挥。

姬信对于广武水军的表现却大为忌惮，

“这要是偷袭的话，一个船队转瞬就会被消灭吧！”，

“不愧是天下第一水师，要打仗的话广武水师可是个大麻烦。”

他的王已经策定要攻打广都了，他只是和姒践一样，还被蒙在鼓里。

龙山峡中段石门关，两岸高逾百丈的危岩巍然耸立倾向江面，在顶部几乎连接成为巨大的天生桥。江面由宽变窄激流汹涌，江风在此也最为强劲。在西陵槽和水头的联合指挥下，船顺利的通过了被水工叫做鬼门关的石门关。

船过石门时，夏骜和苏叶文仰望天顶。

在银河初亮的背景下，黑沉沉的充满压迫感的巨石之顶如同天神的一对巨拳。

天近黑之时，恒工号靠上了龙山城寨的码头，广都王伊拿甲，广都国公伊康甲，公主伊洛，王子伊森陀，冢宰马金和广都王庭议事会全体成员以及王庭金甲侍卫队众人在码头迎接。

船上的一百多人和迎接的两百多人全部骑上马，向城寨缓缓而行。

战马是一个国家国力的最高体现，受益于西部贸易昌盛所带来的马种改良和北部高山草原广阔的牧场，广都国的上万匹战马全是肩高过寻的精选骏马，兼具速度和耐力。

姬信立刻就对自己的坐骑爱不释手起来，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感觉和坐在自己那小了两号的驽马上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驯养良好的马匹迈着沉静的步伐，发达的马背肌肉交替传来的力量感却让能让骑手激起冲锋陷阵的强烈欲望。

姬信不由得再次从心底里感叹广都国的强大。

龙山城的门吊桥已经放下，城头的鱼油灯笼在夜空中发出耀眼的红光，背后龙山上星星点点的人家也亮起了灯，和耀眼的星河连成了一片。一时间竟分不清何处天上何处人间。

在龙山城客馆伊拿甲亲切会见了来访的丹城王苏叶文，大夏国使夏骜和千濮城城主使团，多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伊拿甲高度赞扬了丹城国，千濮城和广都国长期的友好互利交往史，并对不远千里来参与秋祭的大夏国使表示了特别感谢。

晚宴时苏叶文正好坐到了马金的对面。

突然幸福得不知所措的苏叶文对于罗列于前的美食视而不见，对于美妙的丝竹之声也充耳不闻。他流转的眼波中只有对面男子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就连傻子都能看出女王对于马金的绵绵情意。

这下惹火了两个人，一个是深爱女王的将军姬信，一个是情窦初开刚移情马金的公主伊洛。

伊森陀丝毫不在意被老虎袭击造成的背部面部的累累伤痕，一门心思的大吃大喝。

伊拿甲西陵君夫妇面带笑容的频频和夏骜，姒践举杯。夏骜，姒践则还之以礼。

丹城部落首领门则叹服于甘旨肥浓尤胜千濮城的广都美食，在节奏清幽高雅的“渔猎赋“宴曲中很快就在广都议事会成员的劝酒下痛饮桑葚酒至大醉。

姬信看马金时眼睛里似要喷出火来，伊洛自幼受王庭礼教喜怒不形于色，夏骜旁观着对女王的千娇百媚诱惑还以谦谦君子礼节的马金，却不由得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心思来。

星散宴毕，主客告辞各自回房休息。

并约好了明日一起参观龙山城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