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这座白石坛四面都是环绕的参天古木,只有一道青石板道从白石坛脚下通往绿林外。
白石坛下还有好些因为迟到而被挡在课堂外的新生,错过第一堂行气课,正愁眉苦脸地试图拦住同窗求教课堂内容。
宋青柚这张脸,在无字碑测试时,就叫人记住了,都知道她在修行路上无道可修,倒是没人拦她。
就算有心觊觎她手中课程名额,看到另一边明显有备而来的贺师兄一行人,也只能作罢。
反观殷子覆的待遇,就比宋青柚受欢迎许多。他跟在宋青柚身后,一下来就被人拦住,根本脱不开身。
宋青柚刚走下石坛台阶,就看到了守在石道上的人。
贺广远确实如他所说,和丹洗县的另两位师兄,只一位师姐,一共四人,一直守在绿林石道等着她,见她出来立即便围聚上前。
虽然嘴上说着让宋师妹考虑,可实际上,他们并没有给宋青柚多少考虑的余地,纯然是一副势在必得的姿态往她走来。
宋青柚不愿与他们纠缠,目光迅速往两旁古木打量一圈,寻思钻进林子里绕路的可能性。
游信花双臂枕在白石坛的石雕护栏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热闹,目光一直追随在宋青柚身上。
见状提醒道:「环绕白石坛的林子里都有迷障,进去了很难出得来,只有这条石道能够进出。」
宋青柚被人猜中心中所想,微侧了下头,并没有回头看她。
既然无绕路可能,那就只能直接往前冲了。
一味地软弱避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这个道理在宋青柚十三岁那年的时候,她就懂得了。那个时候,她把她那喝得烂醉如泥的爹捆在床上,举着刀认真地想要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
只因为她在电视新闻上看到,十四岁以后杀人就要负刑事责任了,而她距离十四岁已经没多少日子。
虽然最后她也没能将她爸戳死,那把刀太钝,她的力气不够大,只给她爸戳开几条口子。就算如此,她爸也被吓得尿了一床,从此以后喝完酒再也不敢打她。
宋青柚昂起头,迎面朝丹洗县的师兄师姐们冲上去,行气从周身溢出。
她浑身衣袂纷飞,墨雾环绕,神情中更是透出一股要与人鱼死网破绝不退让的狠戾,墨黑色的章鱼触手在她身后张牙舞爪地凝聚成型。
这架势活像是从阎王殿里爬出来要索人命的厉鬼。
所有人都被她这个阵势吓住,纷纷侧目。迎面而来的一行人也被唬得停下脚步,气势上竟然不知不觉被压下去一头,他们互相看了看,面露犹疑。
这四人先前一直守在白石坛外,白石坛内墨色行气爆发的时候,他们在坛外石道上也瞧见了,还讨论猜测过会是哪个天赋不错的师弟师妹。
当然,他们更希望那个出风头的人是殷子覆。
这一回,丹洗县来的三名新人,其中两个都叫人难堪,幸好还有一个殷子覆拿得出手,才不至于让这些同出于丹洗县的师兄师姐们丢脸,被别县取笑。
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那个出风头的人竟然会是宋青柚。
贺广远瞧着宋青柚来势汹汹的样子,一时也有些没反应过来,试图安抚她道:「宋师妹你冷静一点,我们有话好好说……」
宋青柚可没闲工夫和他好好说,她朗声道,说给前面一行人,也说给周遭围观的人听。
「好,贺师兄,那我就明确地再说一遍。我宋青柚得到手的东西便就是我的,绝不会随随便便拱手让人!不管那对我有没有用。」
这句话说得委实嚣张了些,半点都不给前辈情面。
贺广远皱起眉,正想好好教一教这位后辈师妹,让她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
他的视线随着宋青柚的手落到她腰间,见她抓住了佩于腰间的文令,话到舌尖突然戛然而止。
那文令上多了一道剑纹,剑纹一侧细笔勾勒的「司」字十分显眼。是司夫子亲传弟子的标识。
宋青柚只是上一堂行气课的工夫,竟然就被夫子收进了门下,还是以前从不曾收过弟子的司弃。
贺广远身边的三人也相继看到剑纹,睁大眼睛又确认过几眼,小声道:「贺师兄,是司夫子的剑纹……」
难怪这位师妹突然之间变得这般有底气。
贺广远闷应一声,现如今宋青柚成了州学夫子的亲传弟子,再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她起冲突,就很不明智了。
而且看宋青柚的举动,她随时都有可能叩动剑纹,惊动司夫子。贺广远识时务地改口道:「师妹说得对,我们自然是护着师妹的,先前确实是有些误会。」
宋青柚完全没有停步的打算,直愣愣地冲到他们面前,贺广远几人不得不错步让开些许,避免与她直接冲突。
「师妹,正好殷师弟也在,我们一起……」
哪知宋青柚见他们让道,半点都不带停顿,就这么和他们擦肩而过,周身行气涌动,触手乱舞,直接冲了出去。
贺广远等人:「……」
噗——
游信花站在白石坛上,视野绝佳地围观完全场,忍不住笑出声来。盈满笑意的眼眸一直注视着前方渐行渐远的大黑章鱼,直到她彻底消失在石道尽头。
他这个舍友当真是有点可爱。
游信花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偏头看了眼被堵在白石坛下却依然不住张望,着急地想要追上去的公子,眼中神色笑意收敛,沉吟片刻后,抬脚踩上雕花石栏,一个纵身跃出石栏外。
殷子覆被人围在中间,正不知所措之际,突然一道影子罩来头顶。
他下意识抬头,只见一身红裙的女子从天而降,行气成风一股脑掀翻围聚在他身周的人,身姿轻盈地落到地上。
殷子覆睁大眼睛,乌黑瞳仁里都被红色填满。愣愣地看着落到眼前的女子。
红纱落下,露出一张如玉美颜。
游信花眉眼弯弯,纤长的睫毛上镀着一层暖融融的金光,眼中似含着盈盈秋波,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道:「殷公子,你要是想走的话,现在可以走了哦。」
殷子覆眨了眨眼睛,缓缓从她脸上转开目光,看向周围被扫翻在地的同窗。他握住袖中白玉毫笔,高兴道:「谢谢游姑娘。」
说完,毫不犹豫地绕过地上的人,快步往宋青柚追去。
他竟还真的就撇下她独自走了!
不解风情的傻子。
游信花脸上的笑一瞬间散去,嫌弃地「啧」一声,指尖文气流转,借着衣袖遮掩,冲着殷子覆的背影弹去。
殷小公子应声而倒。游信花踢一脚旁边的人,故作担忧道:「哎呀,殷公子怎么走路都会摔倒,得快些送去医堂看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目不斜视地从殷子覆身边走过,转眼消失在众人面前。
现场一阵静默,最后还是同从丹洗县出来的贺广远几人将殷子覆抬起,送去了医堂。医官检查过后说并无大碍,就是睡着了。
另一边,宋青柚从白石坛出来,又遭遇了几波想要抢夺她课程名额的人。大部分人见到她文令上剑纹后都自觉撤退了,但也有人并未被司夫子的名号吓住。
「师妹也不必仗着亲传弟子的名头唬人,你若是连自己的课程名额都保不住,只会给司夫子丢人罢了。」
宋青柚心里也没有真的想要因为这点事就惊动司弃的打算,甚至,在她橡皮擦快要失效的时候,主动去招来州学夫子,才是作大死的行为。
她借助行气章鱼的攻击,和买来的护身小玩意,倒是也能跟对方周旋个数个来回,而丝毫不落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