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最终身殒

「我说了怪他自己！」

程平世像是不愿认输，又咬着牙开了口：「我让人劝他降了的...是他不愿！是他口口声声喊着死战不退的...对！他活该！他自找的！谁让他愚蠢地效忠个冷血皇室！」

「冷血？」穆齐昭像鸡崽似的将程平世重重甩向一旁，愤愤道：「皇室的确冷血...可就凭你程平世做的那些事就算被诛九族也不为过！」

「怎么？皇上这是觉得先皇对臣的处罚太轻了吗？」程平世重重地按着心口，强忍咳意继续道：「差点忘了...这天下都说他穆归澜宅心仁厚，慈悲为怀。哈哈哈...」

不等人接话，程平世便猛地变了音调，满目恨意：「我告诉你们，你们都错了！他穆归澜能被赞仁慈之辈...那皆因天下人都耳聋目瞎！昏庸至极！」

你才是昏庸至极...

静默了半晌的严培突然出声，言辞恳切道：「程大人筹谋叛乱，诛杀先烈，不顾百姓，不敬皇室...如今更是有通敌之嫌！还请皇上，皇后依法处置程平世，按律株连程氏九族！」

「你敢！」

程平世虽趴在地上，却仍是竭力怒目而来：「毛头小子妄想置我程家之罪，你哪来的胆子！」

却不料毛头小子根本头都未抬：「事到如今程平世仍不思悔改，已是疯癫至极。还望帝后早日诛杀了魔头！」

「放心，本宫与皇上绝不会容忍此等阴狠之辈...」像是故意般，谢懿德又开口道：「当然，程氏余孽也断断不会放过。」

程平世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仰头而望：「程氏全族尽千人，皇后是想都杀了吗？」

「有何不可？」

好一个有何不可...

看着上头华衣锦服的女子，程平世突然笑了：「那皇后娘娘岂不是要杀了自己？我的外孙女...」

「朕在苏氏一案时就已布告天下修缮法典，祸不及出嫁子。」

帝后遥遥相视，皆从彼此眼中看到笑意...

程平世见状怔愣半晌，像突然反应过来般冷笑道：「看来帝后...是一早就有打算了。也罢，黄泉路上有那么些人给我作伴，也不孤独了！」

这个疯子。

穆齐昭暗自咬牙，尽量平稳出声：「今日早朝到此为止，都退下。」

眼瞧着人都散尽，他才又垂眸开口：「你若想程氏其余人活命也不是不可以...」

「哈哈...」瘫倒在地的程平世眼中划着笃定：「果然有事相求，还想威胁我...毛头小子！」

「本宫调查过了，金城一事程氏上下竟无一人知情...想来要么是全族包庇，要么就是你没想拖累他们。」

谢懿德说着缓缓从高台走来：「但程平世你可要清楚，这罪责究竟是包庇还是确不知情...」

「娘娘不都调查过了吗？」程平世挑眉一笑，不甚在意道：「难不成娘娘还能硬安个罪名...」

聪明。

谢懿德的笑容说明了一切...

「你若是胆敢作伪证诬陷程家...你便是丧尽天良！」

「本宫这是跟外祖父学的。」谢懿德说着捋了捋额前发丝，莞尔道：「不过瞧外祖父的样子...想必不太想程氏被株连啊。」

「皇帝看似阴狠实则心有大义...若无确凿证据他断不会诛我九族！」程平世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女子，连呼吸都不稳起来：「是你...是你蛊惑皇上的！」

说着不等谢懿德开口，又转向一旁磕头道：「皇上...皇上应该看出来了，此事万方罪责皆在臣一人，与程氏无关啊！」

「朕不信你。」

「那皇上是要信这个满口谎言的妖女吗？」

看他这会一脸怒其不争的神情，穆齐昭只觉可笑：「程平世，你所做祸事不是你一人之死便能了结的...若皇后真能拿出证据，那你程家众人必难逃罪责。」

「株连罪残暴不仁，这是皇上亲口与臣说的！如今怎么...」

「的确残暴不仁...可这不是给你一再挑战朕底线的理由！」

「皇上...皇上！程家除了臣绝无人参与其中！他们都是世代向齐的忠臣！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

随着「咚」「咚」几声，程平世额间瞬间见了红...

当真验证了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谢懿德挪开视线，语调阴沉道：「只要你说出穆怀信去了哪儿，本宫就不做伪证。」

「恭靖王...他去了南梁。」

「暗卫来报，只截下了周驰光与那南梁使臣！」

「不可能！是臣亲自送恭靖王出城的！」

穆齐昭简直要被气笑了，指着他鼻子道：「你通风报信便罢了，还亲自送他出城？你真要叛国不成？」

「我...我想着定能拦下的...」

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这真相也就水落石出了。

程平世因穆怀信为周妍之子助其逃出汴京，却又因齐臣职责先穆齐昭一步命检查站拦下大齐王爷。

可没想到穆怀信除了汴京城便跳下了马车，车上的驰光先生与南梁使臣也因圣上口谕被放回了南梁...

「程平世，你这一出戏唱的...图什么啊？」

金碧辉煌的紫宸殿里，只剩下那红衣老头一人。

是啊，他图什么呢？

图一份愧疚？还是心安...

其实恭靖王找到他时他也一脸懵，可架不住兄弟杀所爱的真相再一次被揭开...他稀里糊涂的便答应了要帮周妍报仇，帮其完成子承大统的遗愿。

可很快程平世就后悔了，因为如今的皇帝实在是个极好的皇帝...

他说，要欲平治天下，舍他其谁？

他说，手握刀剑更要明白刀锋所指。

他还说，望有生之年能邀诸君共赏海晏河清...

他说了好多，多到程平世都记不清了。

可却还是辜负了那声「肱股之臣」。

后悔吗？

生命的最后一刻，程平世觉得自己是后悔的。

后悔当年没能坚守初心娶了她。也后悔没能真咬牙叛了国。

结果最后，他谁都对不住...

「哈哈哈哈...」

夜幕下，紫宸殿的一处偏殿里传来沉闷又苍老的笑声，听得人心里直发苦。

而后，便是宫人们相继奔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