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调查记录

当晚闭馆后，高远志如释重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对公司参展团队道：“大伙儿辛苦了！今天晚上大家聚个餐，一起喝点酒！”

毕竟参展是一项辛苦活，大家都想放松一下，一时间领导英明的声音不绝于耳，高志远感到极其受用，意气风发地带着一行九人就近找了家饭店。吃喝结束后，大家起哄再去唱歌，高远志酒劲也有些上头，便又带着大家浩浩荡荡地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量贩式开始唱歌。

当晚的确喝了不少酒，饭店里两瓶王茅，里一瓶700ml的绝对伏特加，还有不知道多少箱的啤酒，具体只有高远志清楚，因为是他买的单。在结束前的二十来分钟是蹦迪时间，有的人已经先走了，有的已经喝迷糊躺在了沙发上，而在场还没有迷糊的几人都在跳舞发泄，现场的确挺疯狂的，没人注意到高远志的异常行为。

张盼盼大学毕业刚刚两年，身材高挑，鹅蛋脸，笑起来很可爱的，容貌虽然不能给人一眼惊艳的感觉，但是非常耐看，如果说刀郎要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才发现你有多美，那张盼盼就属于哪怕你不喝酒，只要多看会也会觉得很美的典型。

张盼盼还拥有一副健美匀称的身材，吸引了公司很多单身男青年的目光。她属于外向活泼的性格，跟谁都能搭上话，开得起玩笑，也收得住场。她是人力资源部负责招聘的员工，本不应该来参会的，因为人手不足，高远志请唐伟帮忙协调人，唐伟便把她安排过来了。

当她走进来的时候拘谨地朝郭总和姜驿笑了笑，面有愁色，打扮依然干净整洁。

“小张，来来来，坐下吧，喝点东西不要紧张。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关于高经理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张盼盼点了点头答道：“听说了。”

“谁告诉你的？”

“李惠……”

郭总仿佛一个慈祥的长者，用温和的话语安抚着对方的情绪，就连旁观者的姜驿也感到心情平静，不由得暗暗佩服郭总。当张盼盼放松的时候，时机也就成熟了。

“……高经理对你和李惠有没有搂抱和更加亲昵的行为？”

关键问题来了，姜驿竖起了耳朵，眼睛一瞬也不离开张盼盼的脸，仿佛要把她看穿。

“有的……因为大家在跳舞，所以搂抱肯定是有的，其余的举动都被我推开了。”

“你觉得高经理的行为是否越界了？”

张盼盼仔细想了一想道：“有些越界，但还是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

“他有没有跳到桌子上？”

“有，爬上去在上面跳舞。”说到这里，姜驿觉察到张盼眼中冒出短暂的笑意，也许爬到桌子上这种社死举动的确很好笑吧。后来姜驿有幸见识到国内某家知名银行的年度誓师大会，才觉得这个举动在真正的社牛眼中顶多值一个小指头，人家可以在清醒状态下站到0.6㎡的演讲桌上光膀子振臂高呼……

“那么……高经理有没有脱下裤子把……那个……露出来的动作？”

“啥？有这种事吗？”张盼盼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道：“没有吧，是对着我吗？”

“是的。小张，如果真的有就说出来，不要害怕，公司会为你做主的。”

张盼盼茫然摇摇头道：“我怎么没有一点印象呢？可能喝多了不记得了……”

“不说这个了，晚上高经理有没有电话骚扰你们？”

“有的，我们没有接他的电话，

后来听到敲门声，我们很困了就没理会，应该是高经理吧。”

“今天高经理跟你和李惠接触过吗？”

“没有，上午高经理带人撤展去了，没叫我们。”

该问的基本上问完了，张盼盼在离开时突然转身问道：“高经理的事，别人也是这么说的吗？”

她的意思当然是指跟骚扰相关的事情。

郭总回答道：“我们也还在调查中，目前没有明确结论。”

连续调查了三个小时，两人都有些累了，郭总提议休息一下，顺便梳理梳理即将对高远志的询问思路，他是本次调查的重中之重，也是最后一人。

“小姜，你是学法律的，你怎么看？”

从现在调查的结果来看，高远志对女同事确有一些越界的举动，多数人都认同，但只有李惠一人坚持其有更过分的举动，如果高远志坚决地否认，那么从法律的角度来讲，则很难认定高远志存在严重的职场性骚扰行为。

姜驿将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郭总还没有说话，姜驿的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冯总的来电。

郭总说：“接吧。”

冯总询问了进度和初步判断，姜驿把情况又说了一遍，郭总也对姜驿的表述予以认可。冯总没有多说，要求调查完毕后邮件汇报，便挂了电话。

“冯总在催了，别休息了，赶紧通知高经理下来吧。”

高远志走进来的时候，姜驿忍不住心头一惊，他仍然一副职业经理人的着装，胡子刮得一干二净，眼镜明亮仿佛一尘不染，似乎还跟平常一样，但明眼人都看出来是多么的勉强。他笑着跟二人打招呼，一不小心撞在椅子上，连忙道歉，平常有魄力有担当的沉稳形象，现在消失得无影无踪，由于睡眠不足造成的黑眼圈和微微颤抖的双手，将他内心的紧张和不安表露得一览无遗。

郭总问道：“展会并没有结束，为什么要带大家做团建？”

为什么这个时间聚餐，高远志是有考虑的，因为第二天是周五，员工们肯定会有自己的安排，那样的话人就不齐了。高远志深知慰劳要及时，过了周末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的，高远志补充道：“今天中午已经完成了撤展，参展发票已经领好了，没有什么遗留问题。”

“撤展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安排李惠和张盼盼？”

“昨天很晚才休息，她们两个也喝了酒，考虑到是女同志我就没安排她们——霞姐我也没有安排。”

“你还记得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出所料，提起里发生的事情，高远志低下了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我记不清了……”

“你们有蹦迪吗？”

“好像有……”

“回到酒店后，你有没有给李惠和张盼盼打过电话？”

“记不清了……早上查看手机发现有打过……”

“有没有敲602的房门？”

“记不清了……”

高大志自然知道疑罪从无的道理，一到关键处，他就记不清了。

沉默了一会儿，郭总问姜驿道：“你还有什么要了解的吗？”

姜驿答道：“我没有了。”

“小高，你先回屋好好休息。今天已经太晚了，明天再回渔城吧。”

高远志不舍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