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都是我……你的错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叶绻面无表情地看着司焰,看着那张他熟悉到极致的脸，一言不发。
零散几只巨蜂还在试图攻击司焰，但它们完全无法靠近司焰,叶绻的长尾把司焰护得严严实实,半点空当都不留。
蜂王没死的时候,叶绻和司焰联手都挡不住蜂群的攻击，但是现在,蜂群群龙无首,攻击频率明显放缓,光是叶绻一个就绰绰有余。
又一只巨蜂在几米开外被叶绻的长尾劈成两半后，周围的巨蜂感受到了恐惧，开始踌躇不前。
没了蜂王的统领,蜂群再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些巨蜂想要撤退,有些还想战斗,一时间阵脚大乱,威胁性瞬间降到谷底。
叶绻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挡在司焰面前,他的身形如同山峦一般巍峨，但他扭曲的面容和哀怨的目光却将他高冷的气质毁得七七八八。
——看上去就像一只炸毛的猫咪。
即使是在杀死巨蜂的时间里,叶绻的目光都一直停留在司焰身上,一秒都没有移开过。
确切地说，是停留在司焰的脸上。
司焰被看得头皮发麻，几次试图开口，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他踩中蜂王的陷阱,手一滑摔掉了火把,也摔掉了他们唯一的光源。
但是，由于距离足够近,即使没有光源，司焰依然能看清叶绻的模样，就如同叶绻能看清他的模样一样。
虽然司焰在心中拼命祈祷叶绻没有认出他，但是当他看见叶绻脸上正在酝酿的熊熊怒火时，他就知道自己的奢望应该是无法实现了。
好吧，马甲掉了。
唉，放开精神力的时候都没被发现，他本来还以为可以混过去的。
千算万算，没算到童桓给他的墨镜这么劣质，一下子就寿终正寝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娱乐赛的直播机不像情感区那样怼着脸拍，恨不得拍清楚主播脸上的每一根绒毛以引起观众的共情，也不会在黑夜里自动提高环境亮度的功能，主打的就是一个“反正晚上没虫看不必搞太好”的合理节约成本。
此外，直播间的视角很高，为的是不让选手杀廖兽的时候溅观众一脸血。
天时地利虫和全部具备，现在正是直播间的画面最不清晰的时候。
昏暗且混乱的环境下，即使墨镜掉了，直播间的观众们依然看不清司焰的脸，他们只能根据画面颜色的深浅大概地判断一下司焰五官的位置。
还行，挺端正，应该算是个小帅哥吧。
——大部分的观众都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但是，对于一些常驻叶绻直播间的“骨灰级粉丝”而言，司焰这张模糊到仿佛打了马赛克的脸，却让他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叫。
“卧槽啊啊啊啊我报警了啊啊啊”
“现在才报警，早干嘛去了？警卫队半小时前就出动了”
“啊啊啊我从一开始就怀疑了居然是真的啊啊啊啊”
“这谁！这谁！这是谁！”
“太帅了，葵兰虫切个蜂王就和切菜一样！”
“497号无敌！7号无敌！”
“啊啊这都不是电影不敢演的问题，是导演牢底坐穿的问题啊啊啊”
“刚从第二集合点过来，官方的治疗仓赶上了！没有虫死亡！我们赢了！”
“啊啊啊我不行了快给我虫工呼吸啊”
“前面的弹幕在啊啊啊什么，神经病？”
弹幕的内容相差甚远，甚至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和蜂王有关的内容是娱乐区观众和大部分情感区观众发的，至于那些数量庞大的“啊啊啊”，则是极少部分发现真相的观众……以一己之力刷了屏。
想要通过弹幕的三言两语把司焰的事情解释清楚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使发出了“497号就是雄主”之类的弹幕，也并不会引起其他观众的反响，看过的观众就像没看过一样，完全不会思考这句弹幕到底在说什么。
——太过离奇的事，即使是真相也无法轻易让虫信服。
更何况，即使是现在，司焰依然有意识地控制着精神力的状态，绝不会让虫隔着直播间发现他是一只雄虫。
对于百分之九十九的观众来说，比起理论上根本不可能成立的“雄虫假扮雌虫或者亚雌参加娱乐赛”，眼下最重要的是，是497号和7号联手杀死了蜂王，让袭击第二集合点的蜂群乱了阵脚。
而官方的应急队正好赶上，在危急关头保住了第二集合点。
胜利的号角吹响，每一位参与其中的虫都感受到了同样的喜悦，他们欢呼雀跃，他们相拥而泣。
一片欣喜的氛围中，司焰看着叶绻，叶绻看着他，双方相顾无言。
作为杀死蜂王的大功臣，司焰和叶绻的心中却无法燃起半点和快乐有关的情绪。
过了很久，司焰终于下定决心，艰难地开口道：“你，你听我解释……”
叶绻没有说话。
司焰咽了口口水：“其实，其实我刚才就准备坦白的，但我担心会影响你的状态，所以就没说……”
叶绻的嘴唇颤了颤，但还是没有说话。
他正在整理思绪。
只是怎么整理也整理不过来。
他的思绪就像是猫咪玩的毛线团一样，混乱地缠在一起，怎么都解不开。
司焰上前两步，低着头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要实在生气可以揍我一顿，我保证不还手。”
司焰先是潇洒放了句大话，随后瞥了一眼叶绻炸毛的长尾，怂怂地补充道：“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先把长尾收回去再揍我……”
普通地揍他可以，用长尾揍可能不太行。
那玩意连树和地面都能劈开，他这身板可挡不住。
“……”
叶绻深吸一口气，依然一言不发。
“卷卷，卷卷。”司焰见哄不好叶绻，只能尝试耍无赖了：“理理我嘛卷卷，不要冷暴力，我是脆弱的雄虫，被冷暴力的话可能会死掉的。”
“您在说什么！您怎么会死！”
听见“死”字，叶绻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开口了：“您还知道自己是脆弱的雄虫！您真是疯了，您——”
司焰死乞白赖道：“对对对，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脑子进水了，原谅我吧。”
叶绻：“……”
司焰：“卷卷？”
叶绻咬牙启齿道：“您真是，真是——太过分了，您——”
他并不是能言善辩的虫，遇上大事很容易大脑宕机，说来说去都是那么句话。
司焰：“对不起，我知道我很过分，我错了。”
其实司焰说来说去其实也就那么几句话，但他深谙说话的技巧，虽然说的都是一样的话，但每一次都能进一步深化无赖的程度，迫使局势朝着有利他的方向倾斜。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能言善辩且被爱的一方总是有恃无恐。
叶绻：“……”
很气，但是拿自家雄主没有半点办法。
从法律、尤其是雄虫保护法上来说，他作为雌虫，不应该对雄虫的做法提出质疑，但是他家的雄虫显然和其他的雄虫与众不同，他做的事、每一件事，都足以把他……把他身边的雌虫送进监狱。
虫星的法律几乎没有针对雄虫的限制，所以不管司焰怎么造作，都不可能把他自己送进监狱。
——唯一有可能的，是把他自己送进地狱。
娱乐赛危机重重，每年都会发生各种事故，就连那些强大的雌虫都有可能重伤甚至死亡，何况是孱弱的雄虫呢？
叶绻宁愿现在就去监狱里蹲着，也不想见到自家雄虫在娱乐赛上出什么意外。
一想象到那种画面，叶绻就感到遍体生寒。
自从成为了司焰的雌侍以后，叶绻的世界观已经被刷新了无数次，但是没有哪一次，能比这一次来得更加令他震撼，也更加令他恐惧。
恐惧到叶绻有一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晕晕乎乎的，极其不真实。
叶绻吸吸鼻子，努力抑制住落泪的冲动。
——论在娱乐赛上差点被雄主吓哭是什么体验。
太可怕了。
嘤。
情感大起大伏之下，叶绻的长尾迅速发生变化，变得毛绒绒、软乎乎、摇晃晃。
哪里还有一击把蜂王劈成两半的气势，怎么看都是一条属于小猫咪的毛毛尾巴。
司焰欺身而上，一把捞起他馋了好几天的长尾，痛快地过了手瘾后，提上裤子不认虫道：“唉，其实这事也不完全是我的错，你也有一定的责任。”
“什……？”
叶绻瞪圆了眼睛，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谁叫你魅力那么大，我不亲自跟着你怎么能放心呢？”司焰开始胡说八道：“你想啊，如果不是我看着你，现在在你身边、和你组队的就是别的虫了。”
叶绻反驳道：“我可以不组队。”
司焰摇了摇头，叹气：“你一开始确实不想组队，但你的意志非常不坚定，被缠上一小段时间就改变了想法，还好和你组队的虫是我，如果遇上别的图谋不轨的虫，你现在已经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叶绻：“？？？”
司焰见叶绻貌似晕了，于是乘胜追击道：“你看看你，这么不设防，如果497号不是我，而是一只普通的、对你别有用心的虫，你现在就已经犯错了你知道吗？你这样对得起我吗？”
叶绻：“……”
CPU已烧完。